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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渐近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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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雨淅淅沥沥,将夜色蒙上了一层雾气。僻静河岸停靠着一叶小小的舟,三个身穿黑色斗篷的人站在岸边。
雄厚低沉的男音响起:“阿文不知所踪,应是被发现了。不能再耽搁,必须尽快偷渡离开蚩朝。”
“切。”一声嗤笑响起,别扭的蚩语隐带嘲笑,“在中原呆久了,连蛮语也不会说了?”
“褚克,我的母亲是中原人!”
“那也改变不了你是蛮人的事实。”
眼见两人就要吵,另一旁沉默着的黑袍人终于用蛮语开口:“别吵了,羌阙中,你的身上不对劲。”
几人瞬间静声,一时之间,寂静非常的夜色里隐隐传来嗡嗡声,越靠越近,这一发现让几人心里银铃大作。
褚克低骂一声,用蛮语道:“这几日总感觉有什么虫子在靠近你。羌阙中,你最好别耍什么花样。”
周符也觉得不对劲,那之后他就一直在计划着离开蚩朝,没再有任何动作。即便如此,他也隐约发现了自己身上的变化。
腹部时不时传来剧痛,以及……偶尔围绕在自己身旁的七星瓢虫。
原本并不打算在今日匆匆离去,这太冒险,但阿文不见了,只能不得不将计划提前。
如果是姜绍云发现了自己真实的身份……
这一刻,他竟然生出一丝解脱。
“这么偏僻的河口,即便你的人暴露了,他们应该没那么快找上。快走。”
丹格连忙拉过小舟转头催促:“上去。”
然而周符却在即将跨上的瞬间停住脚步,另外两人也被身后传来的声响惊得顿住。
足靴踩过潮湿的泥草地,发出沙沙声,一步一步地,像是鼓点般在三人心上击过,一道清朗的嗓音随之传来:
“要去哪啊,”那人渐渐穿过迷雾,漆黑的瞳孔在灰白的烟色中越来越清晰,直到那人完全现于眼前,看着惊住的几人,缓缓启唇:“老师。”
“!”
短短两个字,就让丹格和褚克瞬间明白来人的身份。
褚克心中犹如怒火中烧,朝周符沉声骂道:“羌阙中,是你暴露了我们!”
姜绍云不懂蛮语,但看这情形,也知他们起了冲突。他轻呵一声:“原来都是远方而来的客啊,竟让孤此时才发觉,没能尽到地主之义,还真是遗憾。”
“阴阳怪气的中原人!羌阙中,我们需要一个解释!”
然而周符只是看着姜绍云,平静道:“是那天吗?”
姜绍云意味不明地笑着,反问道:“哪天?”
环绕而来的七星瓢虫越来越多,周符心里涌起一个猜想,尽管让他有些震惊,但几秒后还是平静着接受了,他看着几步外一身黑衣好似要与黑夜融为一体的姜绍云,开口道:
“那天你给我喝的茶里,放了什么东西,对吗?”
姜绍云背着手,点头道:“对。”
但多的他也不会主动说,周符知晓,他这是要让他主动问他,但答案,也不一定会有。
姜绍云似乎很享受这种掌握着一切的感觉,但更像是在戏耍他,看着他满身疑惑却只能从他身上寻求答案的模样,有种病态的快意。
周符明白姜绍云的意思,所以他也继续问了:“放了什么?”
姜绍云的视线一一从他三人身上扫过,最后又回到周符身上,轻笑道:“蛊。”
周符瞳孔震惊,他无法想象,这个他心目中温和有礼,行事都留一线的弟子,竟会用蛊虫这种手段。
他想到那天两人的对话,问:“可你那天不是放我走了吗?”
听得这话,姜绍云垂下眼睫:“是啊,原本是打算放过你的。下蛊也只是以防万一。可是……”
他突然抬起头,双眼凌厉,满目黑沉:“可你居然是蛮人。”他低低笑着,在迷雾愈浓的夜色中显得有些诡异,“老师,是你自己选择的。”
一旁的褚克满脸恨意,即便身穿黑色斗篷,也挡不住满身的杀意。他用蛮语大骂周符:“就该让你和你娘死在中原!”
姜绍云嘲讽道:“看来你的同伴也并不与你在一条线上。”
褚克猛地看向姜绍云,大吼着:“那就先杀了你。”说着从怀里一掏,突地洒出一片红色粉末,姜绍云面色平静着后退两步,褚克双脚一蹬,从袖中甩出两把铁链,链端连着两把锋利的弯刀。
接着红色粉末隐入身形,迅速朝姜绍云攻去。
丹格连忙用蛮语喊道:“褚克,回来!”
然而褚克心急气恨早就沉不住气,根本不听,猛甩链子,弯刀朝着姜绍云的脖子处划去。
姜绍云从袖中甩出一枚东西,“叮”的一声打在刀身上,将弯刀的攻势滞住一瞬,下一秒又继续攻来,只是攻势相比较刚才要弱了些许。
眼见着锋利的刀尖就要划破姜绍云的脖子,褚克双眼放亮,牙关紧咬,一点,就差一点。
然而下一瞬,他感到手腕上传来冰凉的触感,嘴角就要扬起的笑凝固,转而是难掩痛楚的哀嚎。
他双脚一软跪在地上,左手紧紧抓着右手痛苦地大叫着,脸色通红,大滴大滴的汗珠不断滚落,而他的身下,是一大片还在汪洋着的血摊,不远处……是一只断手。
丹格和周符被这突如其来残忍的现象给惊呆住,周符看向姜绍云,那个从始至终都很淡定的姜绍云,记忆里熟悉的模样逐渐消失,他现在只感到陌生。
他变了吗?
不,没有变,与其说他变了,倒不如说是他不愿再伪装了。
原来他将所有人都骗了过去,包括他。
周符感到浑身发凉,自那日开始,姜绍云就与他记忆里的模样越分越开,直到变成两个长相一样,性格行为包括神色都完全不同的人。
丹格不敢再耽搁,立马跳上舟就要走。
然而他才转身,就见身后的水里不知何时已经潜伏着不少黑衣人,皆半身浮出水面,静静地立着。
他连忙转身看向周符,用蛮语道:“我们走不掉了。”
周符藏在斗篷下的双手握拳,其实在姜绍云出现那一刻他就知道他们走不掉了。只不过那时还在心存侥幸,欺骗自己,直到种种事情在眼前发生,他已经说服不了自己了。
姜绍云,不会放他们活着离开的。
姜绍云冷笑着看着跪在地上疼得直不起身的人:“有勇但无谋,来送死的。”
说完他抬手示意一下,衣角摩擦声自四周传来,无数黑衣人在迷雾中现身,姜绍云开口:“带走。”
——
灰亮的光线里飞舞着片片白絮,从狭窄的窗柱里射入阴沉的牢房,黄色的枯草上满是干涸的血迹,哀嚎声不断传来,一声大过一声,片刻后又逐渐低沉下去,只留喉咙里发出的被血团挡住的“嗬嗬”声。
姜绍云从外走进,踏过长长的,漆黑一片的走廊,两旁的牢房里寂静一片,不像是有活人的感觉,走过一处拐角,姜绍云停在某间牢房前:
“打开。”
一旁静候的狱卒恭敬着打开牢门,姜绍云走进去,停在一跪坐在地上,被铁链牢牢拴住的,蓬头垢面的男人身前。
周符缓缓抬头,虽面色憔悴,嘴唇龟裂,但身上没有很严重的伤痕,姜绍云并没有对他重用刑。
“你想问什么?”像是许久不曾进水,嗓音沙哑异常。
姜绍云坐在他面前,道:“周老先生知道你的身份吗?”
“……不知。”
“也是,如今他老人家早已安息,只怕在九泉之下也不得安心。”
突然,周符的面色一阵扭曲,像是在忍受什么极大的痛苦一般,压抑的痛喊声传出,好半晌才停歇。
周符喘着粗气,乱糟糟的长发早已被汗水黏做一团,他费力抬头,见姜绍云毫不意外地看着他,见他看过来时,才淡笑着开口:
“好了?”
身上疼痛的余温还未完全消去,周符气短着道:“也是你……是什么蛊?”
“老师问的,是你身上的哪个蛊?”
“!”周符像是被敲了一击,不自觉就要向前,两侧铁链晃动着发出清脆的声响,“什么意思?”
看他这样,姜绍云弯下腰看着他,道:“吸引瓢虫的,和让你腹痛难忍的,不是同一种蛊。”
“焚香蛊母蛊一旦被焚烧而亡,公蛊就会发出一种香味吸引瓢虫,这种味道,很难被人闻出。”
难怪他会那么轻易就找出自己的行踪,周符如今已经不能再用此前的眼光看待姜绍云了,此时的他在周符眼里,就如同一个陌生人。
“那让我腹痛难忍的蛊虫呢?”
“只是腹痛吗?”
“……”周符沉默,确实不止腹痛,今日他甚至感到自己双耳里以及脖颈处也如同被啃咬般的难受。
像是想到什么,周符猛地抬眼,有些颤抖着嗓音道:“嗜血蛊?”
“是。”
嗜血蛊分子母蛊,将子蛊种入人体内,一旦母蛊死亡,子蛊就会啃食宿主的内脏,直到将人吸噬而亡,也就会随着宿主的身死而消亡。
“即便我放你走,你也活不了多久了。”
周符感到可笑,姜绍云说只是以防万一,然而却下了两种蛊。
似是知晓他在想什么,姜绍云慢悠悠道:“以防万一自然得多留条后路。怎么可能单单是焚香蛊。”
“老师的问题我回答完了,该老师回答我了。”
姜绍云照着来前赵瑞灵的嘱咐,问道:“幕十九,寅二七,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