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一般的贵族学院》伪善成性

1、第 1 章 配角视角

　　五月上旬，苍蓝的天空仿佛成了一张神明的画纸，被铅笔反复涂抹，逐渐换了幅模样。为了新作品的诞生，连空气都被匆忙创作时掉落的碎屑沾染，使得人间四处的色彩也跟着黯淡。

　　在如此阴沉的天色下，易连不急不缓地从车内探身下车。身上裁剪得当的校服恰到好处地勾勒出他修长纤细的身形和青涩娇媚面容。像他这般充满欺骗性的外表，只需对照第二性别常规定律：越高级的omega越如花般美丽，就能一眼看出易连至少是一流等级的优质omega，进化颇为成功。

　　他的先天条件在人类里可谓出色，尤其是那双眼眸宛若浸在泉水中的黑曜石。

　　当下易连正一脸倦容、神色淡淡地迈入铸铁雕花的学院大门，干净无污的鞋底踩在被天光映得发灰的白色鹅卵石上。他慢条斯理地穿行过一坛坛还未盛开的花植，呼吸时，鼻腔里先是涌进一丝清新，随即便被刻意散播的昙花香气覆盖，具有抑制作用的香气在体内起效，令人感到一股压抑的平静感。

　　易连通过小路，走进外观模仿教堂风格的大堂内部。从学院大门到宴会厅的路上，处处透着昙华教风格——这源于圣约学院校长一次心血来潮的提议。

　　易连一想到提议修建这些建筑的古怪校长，就按捺不住烦躁心情，他想起科普书里记载过的部分宗教理念：

　　他们认为alpha一生里影响自我最深的事是具有成功性的。beta一生里影响自我最深的事是无功无过的。omega一生里影响自我最深的事是带有失败性的。

　　——已知，宁分刚上位时，就主持了大堂的建设，难不成他认为影响自我最深的事就是当上校长？那我还说我一生里影响自我最深的事就是没有早生几年，居然成为他管理的第一届学生。

　　易连内心泄愤，他的脚步最终被一排排打卡用的机器拦住，停留在离宴会还有一小段距离的地方。易连熟练地取下插在胸前的紫色点数卡，动作却忽的一顿，手和卡一起停在机器上方。

　　他看向旁边的大型屏幕，开始确认熟人是否全都到场。短短几秒，易连就发现屏幕上只有自己和另一位挚友的名字还处于未打卡状态。

　　暂且不提易连因不满奇葩校规所养成的卡点习惯，他这位挚友向来求稳，来得不早不晚。更何况易连从来没见过有人敢没请假就缺席宴会的，毕竟那条令他感到束缚的校规内容是——凡未请假者缺席宴会，要扣除自身一半点数，而到场之后提早退场，一次扣两百。

　　两百点数对于学院排名前十的易连来说，不过是区区蚊子肉，可有可无。他这类点数多的人，只会心疼扣一半，那可完全不是一笔小数目。

　　得到意料之外答案的同时，易连一边在心里冒出各种猜测，一边顾虑着所剩无几、即将迟到的时间刷下了卡。

　　滴的一声，打卡成功。易连的犹豫中止，屏幕上属于他的名字由红转绿。易连不假思索地过了闸机口，冰凉的指尖捏着点数卡。

　　圣约现任校长随性设置的规定里有一条：学生可以通过花费不同数额的点数，购买任何学院系统里有的信息。

　　易连打算先进宴会，再利用规定，花费点数查看魏遥的请假原因。

　　宴会厅的门缝渗出冷气，易连的体温被缓慢夺走。他握住泛着银光的门把手，向外一拉。

　　虽然是贵族云集的学院，但很多时候，校方也从不惯着他们，通常需要亲力亲为。从他们这届开始，抑制信息素的东西就像做菜下盐一样寻常，完全是不分你我，把所有人都当野兽压制，更别提安排服务人员了，待遇一点都不比前面几届好。

　　包括易连在内的不少学生都认为自家没少捐钱，一直都是捐到法律上限。偏偏现任校长以之前风气不佳，霸凌现象频出，以至于出现学生信息素暴乱致人伤亡的丑闻为由，搞了场学院大改革，设下许多条条框框，然后把钱拿去修建一些莫名其妙的建筑。

　　易连推开门那刻，密密麻麻的冷风粒拂面钻进细小的毛孔，伫立在门口周围的一人连忙迎了上来。他朝人看去，发现是自己最亲密的跟班蔡陷。

　　蔡陷身为omega，长相却偏向beta的清秀端正，资质位于平庸的三流。他的家世在圣约属于中等往下，唯一特殊的是蔡陷凭借能力，在一群闲人里争到了论坛管理人的职位。由此可见，其人极擅长捕风捉影，收集八卦。

　　蔡陷亲密地挽住易连的胳膊，压低声音试探：

　　“易哥，你知道魏哥为什么没来吗？”

　　易连打量着井然有序的宴会布局，随口应答：

　　“还没查。”大概率是请假了。

　　听他这么说，不久前查阅过的蔡陷一股脑地把看到的说了出来：

　　“魏哥住院请假了。”

　　易连诧异地回头看向身侧的蔡陷——圣约学院有条规定：凡请假者必须亲自填写真实原因并提供有效证据。除特殊情况，如失去能力、拥有请假卡，违者劝退。

　　两人一步都没多动，依旧站在宴会厅门口附近。现在乃是开学宴最热闹的时候，觥筹交错，并没有多少人在意他们的存在。

　　“他为什么住院？”易连发问。

　　“我跟你讲，我在等你的时候，不清楚时间。刚好有比你早一位进来的人从我身边经过，我就问了一嘴，想要知道你这次有没有早来。结果听说魏哥居然也没来，我边纳闷，边打算花点数看看什么情况。没想到人家好心肠，在我查前……”蔡陷滔滔不绝地说着前因后果。

　　“人家跟我说，魏遥住院了，是被一个私生子气住院了。我听完一查，学院系统上魏哥还真就差不多是这么写的。”

　　易连专注地听完，他早就习惯了蔡陷稍显琐碎的说话方式。

　　易连清楚，蔡陷靠收集来的信息、职位的便利，赚了不少点数。这般招摇没有被针对，都是依仗自己的地位，偶尔能舍得买比本身排名高几百名人的信息，也属实正常。

　　没一会儿，易连似乎想到什么，他急忙问道：

　　“在哪个医院？”

　　蔡陷报出一家私人医院的名字。

　　话语刚落，刚刚赶上打卡结束时间的易连，终究是没有逃出被学院规定咬一口的命运。他中途退场，离开了宴会，屏幕上的名字再次变回红色。

　　————

　　绵绵细雨落在伞面上，缓缓地流下聚成一滴水，悬在伞骨尖。

　　生得昳丽的omega步履匆匆地行走在街边，他的手里撑着一把普通的透明雨伞。道路中间的马路上偶尔响起几声鸣笛，身后的不远处一辆私家车默默跟行。

　　沉闷的车鸣一响，穿着校服满脸不好惹的易连就会发泄般用力地踩上小水洼。黑色的鞋底沾染污水，掀起明显的涟漪。

　　他刚刚坐在车内看着聊天记录生闷气，最后实在憋不住脾气，便耍性子让自家司机提前靠边停车，选择自己步行完剩下的路程。

　　易连甚至不肯拿自己之前惯用的雨伞，偏要自己淋一点雨，去街边商铺买把普通的新伞撑着。伴随着淅淅沥沥的雨声，他径直走向那家在魏家名下的私人医院。

　　易连依稀记得昨天魏遥还发消息说家里的私生子莫名约自己见面，怀疑居心不轨。

　　当时他压根没有想到这些私生子能过分到这种程度。

　　作为家里幼子可谓受宠，易连从来没有体会过被私生子压一头的感觉。在他好友身上却时不时发生这种事，居然住院到现在，自己才因为学院规定知情……

　　身为魏遥的知心好友，两人自小打下了感情基础，推心置腹，属于莫逆之交。他不用想都知道，魏家的私生子里能造成让易连替朋友憋屈到新高度的只有两个。

　　一个是深受魏家家主喜爱的私生子二号，一个是备受魏家老家主青睐，并且还因此在高二的时候，被老家主花钱塞进圣约学院，至今还待在低阶班的私生子四号。

　　开学前夕，约见地点又是在老家主建造的植昙公园，再根据易连对这些私生子性情的了解，排除掉让他跟老家主多说一句话都不敢的私生子二号，那就只剩下了同为圣约学生的私生子四号——魏络。

　　在易连的印象里，魏络这人在圣约学院的存在感并不强，行事作风独来独往，作为beta他的样貌不差，拥有beta寡淡感的同时，还沾了点omega的清丽。

　　但最值得一提的是，魏络在学院考核里的差劲表现，简直令人质疑魏家老家主的眼光。

　　高二，魏络刚入学后不久，易连曾经在魏遥面前表达过类似轻蔑看法，但当时魏遥评价道：这个家伙脑袋像是一片玻璃，他映过什么样的景色，收集到什么样的信息只有他的脑子清楚。唯有摔碎了你才能开始数那一瞬间他有多少碎片化的想法。等那些想法在他脑袋里串联在一起，你就知道有多可怕了。

　　他如今想想，如果魏遥没说错的话，那事情恐怕没有表面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