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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各自心事 一事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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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事平,一事起,这片土地上永远不缺争论,各有各的立场和利益,各有各的诉求,在狭窄的一间房里,翻来覆去,吵吵吵吵!
程宁吵烦了,吵厌倦了,吵得眼皮发酸,双脚像注了铅一样沉重。
终于在中场休息的片刻,她得了松快,能拉着萧啸出去喘口气了。
两人逃离了人群,一直逃到虚无之海畔。
海岸线上什么都没有,黑色的海水衔接血红的土地,在灰蒙蒙的天穹之下,展开一幅怪异的画卷。
海岸线赤裸裸,赤裸裸的红色,映得人眼生疼,连带整颗心都揪起来,整个人都紧绷。
“后面怎么办?”即使离开议事的房间,程宁的心却依旧被牵绊着,得不到解脱。
萧啸也很难回答此问题,事物的发展不以他的意志为转移,她们只是宏大故事中两颗必须被推上磨盘的石头。
石头要么长出脚逃跑,要么生出无穷的力气阻止磨盘的运转。很显然,两种假设都像天方夜谭。
“最开始怎么想的呢?”如果一切回到起点,回到原点,再次推演,会不会有新的道路可以走呢?萧啸想。
他的起初,什么才算他的起初呢?是呱呱坠地被父亲抱起来,发出第一声啼哭之时吗?那时的他没有思想,那是从他开始有自己的思想开始吗?
他一直是一个很有理想,但不得不伸出手在生活中打转的人。随着他年岁渐长,能力渐强,生活对他也越发温柔。
忘记具体的年月日了,只记得那时萧啸自己才过完年,正准备在新年开工大干一场,一个利润丰厚的单子就送到他眼前——他必须去保护一个人。
起初是为了钱,但谁又能忍住不心动呢?算了,想那些干什么,珍惜当下吧。萧啸迅速将自己的思绪整理完,他耳边就响起程宁的推理:
“起初?我以为复活姐姐后,一切都顺利了。但我没想到姐姐活过来以后,她就是一个人了!她不会听我的!”说到这儿,程宁有些羞愧,她习惯了一个残破的灵魂寄居于剑身,而必须受到她这个主人的压制,二十几年,她习惯了这种感觉。
“我以为只要解除了天罚,一切都好商量。我以为一切都会按照我的心意顺利的进行,所以我从未想过会遇见阻力,也没有设想以何种方式来应对阻力。”
“这不重要。”萧啸打断她的自责,“这不重要,谁都不会想到今天。你看金长老那个老得快成精的老头,不也没算到今天吗?”他莞尔一笑,语气中充满希望,“我们会想办法解决,我们能有办法解决。”
程宁不愿去浇灭萧啸语气中的希望,但历经时光洗涤后,她的心中难免会有消极的想法。
肉眼看去海水没有任何波动,连风都是无形的,可咸湿的海风依旧源源不断钻进程宁的鼻腔。两人牵着手,在海岸线漫无目的地闲逛,眼前一片开阔,但也仅有固定的景色。
景色绝称不上美。
程宁忽而想起一件事,牵着萧啸又往回走,“我想起一件事情!”她偶尔回头,看萧啸的眼睛亮得惊人,“鬼术并非自鬼族诞生之日便刻在基因里,而是鬼族通过阵法,一代代改良,进而写进基因里,成为鬼族与人族争斗的一大杀器!”
“那么!那么,鬼族可以创造鬼术作为武器,那么,世间是否会存在一种阵法,使鬼族可以吸收灵气而修炼,从而抛弃鬼术!如此一来,人族与鬼族之间的沟壑被填平,那么,还要战争和仇恨做什么?”
“我们现在回去吗?”萧啸问。
“不!”程宁让他走快点,“我们去黑林,去见我的父母,去见让鬼术刻进鬼族基因的阵法!”
黑林中还有一个人,她对程宁将人族男子带到此地的事非常反对,恨不得给每人两巴掌。
程宁和萧啸两个人都要面对同一张黑脸,还要以笑脸相回。
“姐姐,我们就是随便逛逛!”
“随便逛逛?”程安才不会信程宁的胡话,“随便逛逛,就可以带着一个异族男子进入最核心的领地?随便逛逛?”
“姐姐。”萧啸开口解释,“我们想来寻找一种方法,让鬼族能与人族一样引灵气入体修炼,消除两族对立的根源,修补两族裂缝。”
“少给自己找借口。”程安依旧没好气,“办法?谁没想过办法?世世代代的鬼族先祖没想过办法吗?要是有办法,早就去做了,何必拖到今天不可挽回的地步?”
“姐姐也知道是不可挽回的地步。”程宁莫名硬气,“可我偏偏想挽回这不可挽回的地步。试一试,横竖都要死,不试也要死,那我偏要死在尝试的路上。”
程安侧目看向程宁,嘴角挂着嘲讽的笑,手上象征性拍两下,“真棒!”嘴上这样说,可心里丝毫不这么想,又来了点兴致,忍不住点拨自己的亲妹妹:
“我的好妹妹啊!你是真没意识到父母给我们留下了多大的财富和名望,还是假没有意识到?”
见程宁不语,程安只能自说自话:“若我不愿意,谁也不能强迫我进入金门地阵!这才是爹娘留给你我最大的保命符!而选择进入金门地阵——这是风险极大,又受益极高的一门生意,你猜我会开出多大的价格呢?”
“我的好妹妹!”程安感叹,面上非常欣悦,“我可不像你,我才不会去干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程宁横两眼程安,嘟着嘴,没搭理。
见此,程安又骂:“胎中不足,才会生出你这个实打实的二愣货!”
“才不是。”程宁长了嘴为自己辩驳,“姐姐,有些东西算不尽利益。”她说完,就要牵着萧啸往黑林深处走。
而她们身后的程安一路追进来,寸步不退,还有意挤兑萧啸。
“你猜为何只有你我才能进入金门地阵?”程安抛出质问,又说明自己的特殊:“你在母亲腹中没有记忆,可我有。”
她握着秘密,等着程宁来求她。
“为何?”
程安歪头斜视萧啸,那眼神在说:“诺,你看,这还有个外人,那你叫我怎放心对你讲秘密呢?”
萧啸点头一笑,侧头对程宁说:“我在树林外等你。”
程宁看他的眼神有一丝犹豫,但还是忍痛割爱了。
黑色的树木高耸,脚下的土地血红,再往前几步,血红的土地上会生出黑色的纹路,在纹路的正中央安静存在一口深井,那里就是鬼族获得力量的圣地。
往旁边偏一点,大地之上生长着许多大小不一的树木,每一棵树下都埋葬一个族人。
“血流到地上,浸润土地,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土地被浸染成红色,就是你今天看见的样子。鬼,就该待在鬼该待的地方,永远不配见到太阳,过上人过的日子,可鬼不甘心,想要反抗生下来就定下的命运,不断尝试,终得成功,但也惹怒了上苍。上苍降下惩罚,于是这片大地永远贫瘠,鬼不得不日日夜夜为生存奔波。”
程安牵起程宁的手,一边往黑林深处走,一边耐心为程宁讲解表象之下的真相。
而程宁只负责睁大眼睛听着。在程安不多的记忆里,她的妹妹一直是这副蠢样子。
“那为何?”
“因为金门地阵的阵纹之中有母亲的血,或者说那阵纹就是用爹娘的血画的。”
“为何?”程宁控制不住自己因为震惊而颤抖的双手。
金门镇地底下,巨大的穹顶空间里,布满地面和墙面的黑色阵纹中,掺杂了她爹娘的鲜血!
“老毛病了。”程安则相对镇定许多,“鬼族就喜欢这样,基因遗传。遇见好朋友了,歃血为盟,画阵纹时滴几滴血进入,让阵纹认自己为主,或者以自己的鲜血为引发挥阵法最大的威力。新婚夜里,男方割一碗血放在床头,表示自己对女方的爱融进血液了,等等”
“这只是一部分习俗,还有外在的环境,例如血红的大地;再比如用逝者的血肉来养育树木,就有你现在看见的黑林。”
程宁惊得扶住自己的下巴,“不能有更礼貌的方式方法吗?”
“目前没发现。”程安声线温婉柔和,语气平静,仿佛在谈下一顿吃什么。
“你得想想,怎样才能对得起爹娘的血!”她用食指戳程宁的头,“你的那些理想、信仰、爱与奉献,能值几个钱?现实一点,娇滴滴的姑娘!天是灰色的!”
“哦!”程宁不反驳,也不见得赞同。
她与程安离开黑林时,发现黑林外还多了一个人,是金普宣。
程安才见金普宣的身影,就懊恼地扶额,“他也是……书呆子,话痨子,我可真服他了,我走到哪里,他跟到哪里!”
话没说完,程安就想从一旁的小路偷偷溜走,可金普宣眼神极好,隔老远,就在跟她打招呼:“程大小姐,等等金某,昨日论述,金某又有了新的看法!”
见金普宣这阵势,程宁又想起曾经她被金氏兄妹追着走的那段日子,身体不禁打颤,连忙拉着萧啸离开。
在空旷的虚无之海畔,她将她从姐姐那里得到的消息,一一告诉萧啸。
进而滋生了萧啸心中原本不可能的想法。
血!血!
一件有办法,但依旧难办的事情,萧啸想,自己应该去寻求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