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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爱得太深 程宁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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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宁哑口无言,原地踌躇,心绪徘徊,六神无主,全然不像自己,或者不像她以为的永远可以拥有耐心的爱人、拥有甜蜜蜜恋情的自己。
“那怎么办?怎么办?”她连问两遍。
萧啸也不知道。
谁知道呢?明天会发生什么?会死吗?还是会活下来?会分手?还是情感会更进一步?世界会毁灭还是变得更好?战争会爆发吗?人们会更友善吗?
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局限就在于什么都不知道。
人不知道,天知道,地也知道,只有生长在天地之间的灵长类动物——人不知道。
“那怎么办?”程宁也哭,在哭什么呢?不知道。
萧啸觉得无力,自从他一颗真心全然托付于程宁身上时,无力感就再也没有离开他了。时时刻刻,每一分每一秒,他都会认为自己是一个无能的人,才会让自己的妻子去涉险。
他尝试了,他改变了,他和程宁走了那么远的路,他不想放弃往日的时光,若放弃的话,太痛了。
可今后呢?日子要继续过的,他感觉自己全身都痛,骨头缝里往外冒着凉气,痛到连抬手拥抱自己的爱人都费力,气喘吁吁。
“不去了吧。”他劝程宁,也劝自己,“你已经做得足够多足够好了,可天命难违……”
“不!”程宁在他的怀里抬头,“可我们已经走到这儿了。”
“我在你心里就是可以随时抛弃的东西!”萧啸再一次崩溃,他有着一股真心不被看见,反而被践踏的愤怒,“你从来都不为我考虑,你总是想着用钱打发我,总以为我是一个要钱的玩意,你对我有过半分真心吗?”
“……”程宁被他吼得有点懵,眼前的男人思想跳跃之快,堪称奇迹!
“我看见了,我眼睛不瞎,我没想用钱打发你,我一直都为你规划好了退路。”
“那不是我要的退路,那是你一厢情愿,那根本就不是我想要的。你就是想抛弃我!抛弃我!你已经抛弃我了!为什么?为什么?你坠海的时候不拉着我一起?为什么你走了又要回来?为什么要我等你而不是你等我?凭什么!”
狭窄的房间里关着一对爱到发痛的爱人,用彼此的语言说着予对方的爱,站在对立面。
“那是一条很好的退路,我都替你想好了,将来你会在这天地间有一番位置,再也没有人会用一介散修这等语句来羞辱你,成败在此,不成功也要去啊!我没有后退的余地。”
“我以为你能接受。”程宁懵着问。
萧啸将手放在她额头上,笑得有点惨,“我也以为我能接受。想我一个大男人,不就死了个媳妇嘛,再找呗。可我接受不了,我接受不了,我不想你去了,不去了,咱两回去,能过几天是几天,等天罚真来了,再一起死呗。”
“不行!”程宁将他的手拽下来,气得咬他的手背,“你志气短。”
萧啸坦荡荡承认:“对!”
噎得程宁一时没说出话。
两人都冷静不少,但怀抱的温度一直没降,而程宁始终不肯退步,一直在萧啸那本就敏感的神经上跳:“我想去,我要去的,我只有去做了那件事情,我才是我自己,否则就不是我了。”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萧啸竟真的冷静下来了?
“复活姐姐之后。”
萧啸想:自己早该猜到的,自己早该知道,或许吧,命运吧,报应吧,反正是这样了吧。她就是这样的人,自己起初喜欢的就是她身上那股冲劲,不是吗?一体两面的东西,自己选的。
“所以,你!在你的生命中有没有哪一刻是要为了我!为了我而不顾一切往前冲,谁也挡不住的时刻的呢?”萧啸问完又自己笑话自己,“明明就知道答案,还非要问什么啊!”
“我是爱你的,你要知道。”苍白的,程宁只能苍白的这样讲。
她的生命中被过早地塞进去太多东西了,那些东西太重要,没有哪一件是可以从生命中被割舍掉的,爱情占了一个角落,爱人确实在她心里占据了一个角落,长出根须抓紧了心灵的土壤。
可其他的东西太重了,她要用一生去背负,回头去看,她自己都不能理解曾经那个怕死懦弱的自己,那便更不敢奢求旁人的理解了。
她的生命本就只有她自己能走完全程,看完全部的风景,明白全部的重量。
“所以,你要和我分手吗?”程宁问,“我以前答应你的东西不会改变,金钱,地位,名声,只会增加,不会减少。”
“这是分手的报酬还是不分手的报酬呢?”萧啸反问她。
从程宁进门的那一刻开始,两人的肢体从未离开彼此,所以她是以何种心情在他的怀里向他提出了分手呢?
心灵的血液流出眼眶。
两人都哭,对这段感情,两人都哭。
“分手的报酬。”程宁很认真地回答。
真是一个对万事万物都有交代的人,连分手这件事情都交代得如此清楚,萧啸假意夸赞:“真贴心,可你想过吗?要是我真拿了这些东西后再跟你分手,我一辈子都会有人骂我吃软饭,你还说为我的名声考虑,我看你就是恶意败坏我的名声。”
程宁没听懂他的意思,又很认真地回答:“我没有这个心思。”
“你就是有。”
“没有。”
和某些人说不通,但萧啸可不想这样收场,某些底线要说明白,“我不想和你分手,但是!”
他迟迟不说但是,惹得程宁去追问:“但是什么?”
“你对不起我!”
程宁哑口无言。
“好吧。”程宁有些吵累了。
但萧啸登堂入室后,便还想再登堂入室,“以后你什么都要听我的。”
“好的。”程宁话没过脑子就答应了。
“那不许去金门地阵了。”
“不行。”
萧啸又生气了,自己背对程宁坐在床沿边上,心里气不想说话,但不说话又闷,又怕某人猜不到他在想什么,“你反悔!”
“除了这件事,其他的事情都可以。”离开了萧啸的怀抱,程宁周身的温度瞬间冷下来,头脑也跟着冷,“我们现在……吵不出结果,我们单独想一想,后面再说行吗?”
萧啸骤然转身,想起身拉住她,但又不想显得自己太廉价,只能嘴上强调:“不能分手。”
“不分手。”程宁再肯定一遍,“那你先休息,我走了。”
门被打开又关上,两个人隔着一扇门,都撑着自己的额头,默默地为两人的爱流泪。
“回来了。”许浩嘉早等久了,她可是好不容易抢来与程宁同床共枕的机会,却独守空房如此之久,“不高兴啊,吵架了。”
她看见人红着眼眶,红着鼻头回来,就笃定两人吵架了,然后无比偏心,“分手吧,姐给你介绍个更好的,我早就知道他配不上你,果断点,姐那里英俊帅气温柔体贴的男修士一抓一大把!”
“我不想分手。”
闻言,许浩嘉一口心头血险些吐在程宁脸上,“搞啥呢!谈个恋爱把自己谈成这样子,哭唧唧的,还不分手干嘛!留着过年啊!”
“我不想和他分手,我觉得他挺好的。我们吵架不是因为情感问题。”程宁又抹一把脸上的泪水,“他不想我再去金门地阵,去解除天罚,但我想去,就吵了一架。”
“呃……”许浩嘉用被子先裹住程宁,盘腿坐在程宁对面,面露难色,“有点难说。其实吧,站在你的角度,我也不愿你去白白葬送了性命,但若站在其他人的角度……”
“就比如说我娘,我到这来都是我娘叫我来的,我娘一直在看方向,她原先不赞同我与你走,但在看见你们逐渐找齐了五件宝物后,她看见了有着极大利益的机会,再得知你坠海后,就急冲冲叫我往这边赶,在你回来时一定要在你眼前露脸,在最后阶段使力,混个助攻。”
“你知道的,那是我娘。”
“我知道,可我伤心。”程宁埋在许浩嘉的胸口哭。
“我也知道,或许我永远都不应该和你说这些,但我应该和你说。反正就这个意思。这件事情后面的利益牵扯太多了,柳穆恩没忍住,你三师兄没忍住,我娘也没忍住,没人能忍住。”
“我知道。”程宁答。
“掌权者其实是个泥瓦匠,这儿抹一点那儿抹一点,大体能看,四方能安稳,即可。可现在我们到了不能缝补的地步,必须要做出彻底的改革,而改革就必须要有牺牲品。至于个人,个人算什么啊。我不能练剑,只能练刀,你不能往后退,只能前进,世间之物总是不全。”许浩嘉轻轻拍在程宁的后背,“先睡一觉,今天就算哭死在这里,事情都不会解决。”
睡吧,我亲爱的朋友,睡着了,好给我一点时间,让我为你做点事情,你放心,我不全是我母亲的傀儡。许浩嘉拍着程宁的背,轻轻哄着程宁睡觉。
就像她爹没死,她娘没性情大变之前那样,她娘也曾如此轻轻地哄着哭泣的她睡觉。
夜啊,死静一般黑,但总有人没睡,总有人不得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