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金门地阵 ...
-
又过了不知多久,房间的门开了。
门外站着青庄和金长老,门内是低着头的程宁和萧啸。
程宁能感受到她的师父越过了门,但她不敢抬头看。现在该说什么呢?
“宁宁。”
听见这句话,她的两行泪流过脸颊,顺到衣领,嘴里小声喊:“师父。”
“走吧。”门外的金长老轻声提醒。
师父牵起程宁的手,程宁这才抬起头来,她依旧很小声的问:“师父,我们去哪儿?”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金长老冷漠地说:“你一会儿就知道了,做好心理准备吧。”
程宁看见师父看她的眼神中有悲?有悯?
她不敢再说话,她不敢再对师父说话。面对金长老,她还可以为自己狡辩一番,可面对师父……
她有愧。
她们似乎进入了一个地下通道,通道宽阔四周被巨大的岩石堆砌得平平整整,烛火规律的立在两边的墙壁上,照亮这条路。
一面巨大的铜镜出现在程宁眼前,映出她自己的身影。
“原本是打算瞒你一辈子的。”师父说话了,“可惜天不随人愿。”
“什么?”在程宁的震惊之余,金长老已经开始催动铜镜了。
镜面变化,不断向程宁展示那些她从未耳闻的事情。
上古时起,人鬼两族彼此积怨,相互仇杀。
旧历32年,人族发现天道不满人鬼两族互相残杀,降下惩罚,竟要灭亡两族。
两年后,迫于巨大的生存压力,人鬼两族开始短暂的联手。
他们共同创造了金门地阵——可以借此阵解除天道的惩罚,寻求两族和平。
可没有任何单独一人或单独一鬼能够进入地阵。
唯有程释道夫妇可以携手一试。
程释道,无垢宗大弟子,百年来最有望得到成仙之人,现任无垢宗宗主青庄的大师兄。
其妻桂媛,乃鬼族族长之女,夫妇二人共育有一女,名唤程宁。
程释道夫妇,唯二能进入金门地阵之人,双双死于二十年前的金门地阵,那时他们的女儿刚刚出生。
一世英雄,三言两语便能说完一生事迹。
镜面上那双璧人看着程宁笑,他们彼此存在在对方的生命中,占据很大的分量,但从未相见。
程宁已然看傻,这与师父告诉她的不一样。
在师父口中,她的父亲死在十年前那场战争中,而不是什么金门地阵。
她扭头,想从师父的口中得知,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她父母还葬在宗门的思园内,还葬在那个她小时常去,用来聊表思念的思园内。
但师父只是看着她微微点头。
师父告诉她,对,你看见的一切都是真的,对!
“走吧,还没看完呢。”金长老再次开口,他的语调平稳,仿佛这是一件稀松平常到不能再平常的事情。
再往前走,一个巨大的穹顶出现在程宁眼前,她全身的血脉都在沸腾,识海内剑灵红霜在叫嚷:“姐姐啊!姐姐!”
墙上地上满是奇怪的纹路,莫名的相熟,程宁踉跄往前。
满目是血,干涸的血,流动的血。
阵纹中心,三剑插地,剑身后是一堆模糊的人影,伴着婴儿的啼哭。无数怨念从程宁的心中升起,她被搀扶,眼珠像要从眼眶里跳出来一样,死死盯着那怪异而熟悉的阵纹。
穹顶在震动,奇怪而强大的能量不断从纹路中涌出,这个能量在感召程宁,像是要将她一同吸进阵纹的裂缝中,同样用她的生命来填补那未完成的伟大宏愿。
“它在感应你,你看见的一切都是当年真实发生之事。现在你相信了吧。”
金长老走到阵纹中心:“欢迎来到金门地阵,进入这里的所有人都要为种族的明天而奋斗——解除天罚!”
龙头杖敲在地面,四周泛起金色的光辉。
“我未曾答应。”在耀眼的金色光芒内,青庄将程宁护在身后,萧啸站在她们身侧。
青宗主的月色灵力,与金长老的金色光辉分庭抗礼,在地穹之内争斗,为程宁要不要进入金门地阵送掉性命,从而换来解除天罚的一丝可能而争斗。
“原来根错在你这。”金长老冷笑,地穹的阴影之内走出两个人,金普宣与金棠宛。
“长老,青宗主请停手。”金普宣语气温润,身形修长,言行尽显大家公子的风范。他身后跟着他的小妹金棠宛,却用一股不解的眼神的看着青庄与程宁。
“这又是谁?”萧啸看着新出现的人物,疑惑,言随心动。
萧啸的问题,唤醒了懵逼许久的程宁,“金门宗唯二的继承人,金氏兄妹,老大哥哥名为金普宣,老二妹妹名为金棠宛。哥哥是世家公子的标杆,与我大师兄一道争天下第一公子,妹妹则像一只泰迪。”
萧啸看向程宁。程宁显然还在伤心中无法自拔,但头脑似乎独立主人开启了另一个模式——摆脱了主人的伤心和混沌,能理性回忆过去,调动出关于面前人物的记忆和思考。
身旁只到他肩膀的脑袋上还有一根呆毛,随着主人说话而摆动。萧啸感觉十分有趣,再往下他看见了程宁发红的眼角了,瞬间又不觉得今日有趣了。
视线继续往下,萧啸看见程宁抿平了的嘴角,挺可怜的,数日前还是震惊大陆的天才,转眼又成了使用鬼术修炼的叛徒,时间大手再轻轻一挥,个人就被推上种族命运的大舞台之上。
转念,萧啸又觉得自己才最可怜,他出这一趟任务仅仅只是为了挣点钱,现在知道了这种秘辛,那往后的日子里还有命挣钱吗?
“程师妹。”成功劝得两位长辈停手之后,金普宣的话锋转向程宁,“程师妹今日刚得知此事一时无法接受是人之常情,可有些事不得不急。不知师妹是否愿意与我兄妹二人共同进入金门地阵?”
“为何只能是我?”程宁凭着直觉问出这句话。
“因为二十年前,只有我的父母有资格为金门地阵提供灵力支撑,只有你的父母有资格进入金门地阵。”金普宣答。
“不行!”青庄像母鸡护小鸡一样将程宁护在身后,“你们这阵法若真能成功,那早在二十年前就成功了,何必等到今日?今日无非又是让我这小徒儿妄送性命,就像我那天资卓绝英俊潇洒的大师兄一样。”
“你金氏一门失心疯了要去送死我可不拦,但若要拖着我的宁宁去送死,休想!”
“你不可理喻!你懦弱胆小如鼠,你可知你为何能活到今日?”
无垢与金门两大宗掌门人的吵架,在场小辈自然插不进入,只能眼看着。
金长老继续说:“若无你师兄师姐的甘愿送死,今日你青庄能坐在宗主之位上?”
“所以我今日坐在高位之上就是为了看着自己的孩子活活送死,换来这世间与她狗屁不相干的和平?”
“……”
纵使两人再吵个一百年都吵不出结果,金长老摇摇头,不与青庄计较。
在金长老的眼神提示下,金氏兄妹分立阵法两端,两股灵力缓缓注入脚下之阵纹,随即在场所有人都被阵法启动的强大力量而操控。
程宁不由自主向阵法中心走去,一道缝隙出现在程宁眼前,而她刚被力量操控着即将迈进缝隙时,金氏兄妹便感到一股巨大的撕裂的痛苦从内而外贯穿他们全身。
地穹的上空歪歪扭扭出现一行字:她们若不愿不可强迫。
金长老等了二十年,等着程宁再次进入金门地阵,等着后生成功解除天罚,又失败了。
反观青庄很高兴,“我就知我大师兄定然疼爱自己的孩子,才会在制作阵法时设下如此禁令。”他猜想,然后得意洋洋说出来。
程宁眼看缝隙再次消失在自己眼前,而那股操控她的力量消失后,她迅速回到师父身边。
萧啸旁观这一切,万千情感归纳为沉默,他不配评价,他知道。
从地下回到地面,程宁三人被安置在一处宽敞的庭院中,金长老死活不愿松口放人。
围绕程宁的争议一刻也未曾停歇,偶尔会有几个金门宗内门弟子路过时伸长脖子,往庭院中看;偶尔金氏兄妹也会抱着闲聊的名义来试探;师父也在喋喋不休的讲。
程宁心中的争议也一刻未停歇。
青庄:“是我的错,当时应该一口回绝金长老,不让你离开宗门,便不会生出如此众多的事端。”
程宁想回答:不!师父,这一切跟你没有关系。但她张着嘴却没能发出声音。
青庄:“你不要听外面人的试探,师父会替你安排好一切。离开这里,去外面游逛几年,我会让萧啸陪着你。等过几年你再回宗,道鸣峰是你父亲留给你的私产,若我百年后宗门容不下你,你大可自己独立出去。”
“但你不可进入那金门地阵!那是要人命的玩意,他们都死在了那里,什么都没有换来。你还年轻,握紧你这条年轻的生命,能快活几年便快活几年。人鬼两族的恩怨不因你而起,为何又要让你去承担痛苦呢?好孩子,听师父的话!”
“好孩子,听师父的话!”
……
“好。”程宁垂着头,点头。
她现在是一只被扒毛皮了,只能用鲜红血肉来面对世界的小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