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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花田里的年轮 ...


  •   星砂灯笼的光透过花瓣,在花田地面投下细碎的光斑,像谁把三百年的星光剪碎了铺在地上。凌逸尘把最后一粒葡萄籽埋进老槐树下的泥土里,指尖刚离开地面,树身突然泛起一层温润的光泽,树皮上那些新旧交错的刻痕开始流转,像无数条细小的河流在时光里奔涌。他凑近细看,发现最深处的一道刻痕里,嵌着半片桃花瓣,瓣尖的红泥已经干透,却在接触到星砂的瞬间,渗出一点殷红,与林羽萱指尖滴落的血珠融在一起,在泥土里开出一朵极小的花。

      “是长老留下的印记。”林羽萱蹲在旁边,看着那朵透明的花慢慢舒展花瓣。花心里浮出一枚小小的青铜钥匙,柄上的“尘”字沾着些青稞粉,与银酒壶上的刻痕完全吻合。她想起云峥长老札记里的话“钥匙藏在时光最软的地方”,突然明白——所谓的归途,从来都不是某个具体的地点,而是这些被岁月打磨过的痕迹,是刻在树身里的等待,是埋在泥土里的牵挂。

      阿桃抱着布偶在花架下转圈,布偶衣角扫过的地方,三色花突然齐齐绽放,花瓣飘落时,在空中拼出一串小小的脚印,从桃林一直延伸到圣庙后院的菜园。她跟着脚印跑过去,发现石凳旁的水洼里,倒映出个奇怪的影子:一个穿着红裙的小女孩正踮着脚往石凳上爬,手里攥着颗葡萄籽,而石凳上坐着个白发老人,正笑着往她头发里插骆驼刺花。水洼里的影子突然转头,眉眼竟与阿桃自己有七分相似。

      “是长大后的我吗?”她伸手去碰水面,影子突然笑了起来,化作无数颗星砂钻进水里,在水底拼出个“守”字。布偶怀里的羊皮纸地图突然飘到水面上,地图边缘的空白处,慢慢显出一行小字:“每圈年轮里,都藏着个未说出口的约定。”字迹刚浮现,就被水洼里冒出的绿藤缠住,藤叶上的纹路与老槐树的年轮完全重合。

      杂役在戈壁的花架旁搭了个小小的酒坊,坊顶的茅草上沾着星砂,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他往新酿的桃花酒里撒了把青稞粉,酒液突然泛起金色的泡沫,泡沫破灭时,竟浮出一张小小的纸船,船上载着半块玉佩——正是老匠人埋在圣庙香炉旁的那半块,只是玉佩上的燕子纹路里,多了些细小的根须,像从花田里长出来的。纸船顺着花根汇成的小溪往桃林漂,船头的星砂在水面画出条银线,与老槐树下渗出的金线接在了一起。

      “是要把玉佩送到老槐树那里去吗?”他跟着纸船往桃林走,路过圣庙时,发现香炉里的檀香又燃了起来,烟气化作银蝶停在经幡上,经幡飘动的声音里,竟混着云峥长老的声音:“把玉佩嵌进树心的暗格里,年轮就会记着所有的约定。”杂役抬头望去,经幡上的燕子仿佛活了过来,正衔着玉佩往老槐树的方向飞,翅膀上的珍珠眼睛映出整片花田的模样。

      老匠人坐在“等花开”石凳上,手里拿着半块玉佩细细打磨。玉佩边缘的绿苔被磨掉后,露出底下刻着的细小纹路——是三百年前的星图,只是图上的天狼星旁边,多了个小小的红点,像有人用心头血点上去的。他想起年轻时云峥长老说的话“信物要合在一起,才算圆满”,便把玉佩往腰间的青铜小盒里放,盒盖刚合上,就传来“咔嗒”一声轻响,盒底突然弹出个夹层,里面藏着片干枯的桃花瓣,瓣上用绣线绣着个“等”字,针脚已经有些模糊,却看得出发绣之人的温柔。

      “是红衣姑娘绣的。”他把桃花瓣凑近鼻尖,仿佛还能闻到三百年前的花香。菜园的篱笆上,绿藤突然开出串小小的白花,花心的星砂落在青铜小盒上,盒身突然变得透明,里面映出云峥长老年轻时的样子:他正把这半块玉佩放进盒里,旁边的红衣少女笑着说“等我们老了,就把玉佩埋在花田里,让花根记着我们”,而青衣少年在一旁插话说“还要让每圈年轮都长出我们的名字”。

      凌逸尘把杂役送来的半块玉佩嵌进老槐树的暗格里,树身突然剧烈震动起来,所有的年轮都亮起金光,在树周围的地面上投下巨大的影子,像无数个同心圆在慢慢旋转。最中心的圆里,浮出三百年前的画面:青衣少年和红衣少女在老槐树下刻名字,云峥长老站在旁边,用树枝在地上画年轮,每画一圈,就往土里埋一粒花籽。画面里的少年突然抬头,眉眼竟与凌逸尘自己一模一样。

      “原来我们一直在重复当年的事。”林羽萱靠在树身,指尖划过震动的年轮。树心的暗格里,银钥匙和玉佩突然同时亮起,射出两道金光,在空中拼出完整的星图,星图上的红点与天狼星连成一线,线的尽头,昆仑雪峰上的积雪正在加速融化,顺着花根汇成的河流往花田流,在地面画出条金色的线,与年轮的圆圈重合。

      山门外的溪水突然变得清澈见底,水底的鹅卵石上,竟长出层薄薄的绿苔,苔纹里显出无数个小小的“家”字。阿桃蹲在溪边看,发现每个“家”字里都藏着个不同的画面:有的是凌逸尘和林羽萱在花田里酿酒,有的是老匠人在菜园里翻土,有的是杂役在戈壁的花架旁晒花籽,还有的是苏暮辞背着布囊往花田走,囊口的花籽洒了一路。

      “每个画面里都有我们呢。”她笑着数画面,手腕上的桃花印记突然发烫。溪水里的绿苔突然开始疯长,顺着水流往花田蔓延,所过之处,泥土里冒出无数颗花籽,破土而出时,长出的不是三色花,而是些小小的树苗,树苗的枝干上,竟直接开出了花,花瓣上的纹路与每个人的掌纹完全一样。

      杂役的酒坊里,新酿的桃花酒已经装满了三大缸,缸沿的星砂在酒液里慢慢沉淀,凝成小小的星图。他往每个缸里放了片骆驼刺花瓣,花瓣飘落时,酒液突然变得像星空一样深邃,里面映出的不再是过去的画面,而是些未来的景象:很多年后,酒坊变成了大大的庄园,里面有孩童在花田里追逐,有老人在老槐树下下棋,有年轻人往戈壁的方向送新酿的酒,而庄园的门楣上,挂着块木牌,上面刻着“花田居”三个字,字缝里长出的绿藤缠着颗葡萄籽。

      “原来这就是我们要守的家。”他把木牌挂在酒坊门口,木牌刚挂上,就传来一阵轻响,牌后的墙壁上,竟渗出些金粉,在墙上画出个大大的“福”字,字的笔画里嵌着无数颗星砂,像撒了一路的星光。杂役伸手去摸,指尖沾到的金粉突然化作银蝶,翅面映出苏暮辞的笑脸——他正往酒坊的酒缸里撒花籽,布囊里的沙粒落在地上,长出片小小的骆驼刺。

      老匠人把新绣好的经幡挂在圣庙的梁柱上,经幡上除了桃花、格桑和燕子,还多了个小小的酒坊图案,坊顶的茅草上绣着颗葡萄籽,用的是银灰色的绣线,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他后退几步打量,发现经幡飘动时,上面的图案竟像活的一样:桃花瓣落在格桑花上,燕子衔着葡萄籽往酒坊飞,酒坊的烟囱里冒出的烟气,化作星砂落在花田里。

      “这样无论过多少年,经幡都会记着我们的故事。”他笑着说,眼角的皱纹里,突然落下滴泪,滴在经幡上,竟化作颗小小的青稞粒,嵌在酒坊图案的门楣上,像个温柔的印记。圣庙后院的菜园里,绿藤突然顺着经幡往上爬,藤叶间结出的果子里,映出老匠人自己年轻时的样子——他正跟着师父学刺绣,手里拿着的第一块绣品,就是朵小小的桃花。

      凌逸尘和林羽萱坐在老槐树下,看着树身的年轮慢慢旋转。最外层的年轮里,长出了圈小小的绿芽,芽尖沾着星砂,形状像无数个小小的箭头,指向花田的三个方向。林羽萱伸手去碰,绿芽突然开出花来,花瓣上的纹路里,显出三百年前青衣少年写的那句话:“等到来年花开,我们就把家安在能看见昆仑和戈壁的地方。”字迹刚浮现,就被树身渗出的汁液晕开,化作无数个“家”字,钻进周围的泥土里。

      “我们做到了。”林羽萱靠在凌逸尘肩上,声音里带着点哽咽。凌逸尘握紧她的手,发现两人掌心的温度竟与树身的温度完全一样,像与老槐树连成了一体。远处的戈壁上,杂役的酒坊飘出阵阵酒香,圣庙的经幡在风里飘动,花田里的三色花齐齐绽放,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像首温柔的歌谣,在三百年的光阴里轻轻回荡。

      阿桃抱着布偶躺在花田里看星星,布偶掌心的“守”字突然化作颗星砂钻进她的眉心,她眼前突然闪过无数个画面:三百年前红衣少女往冰缝里塞花籽的执着,云峥长老封印地宫时的不舍,苏暮辞背着布囊在戈壁赶路的疲惫,还有凌逸尘和林羽萱牵手走出地宫时的温柔……画面最后定格在花田里的三色花上,每朵花的花心都藏着颗小小的星砂,像无数个不会熄灭的希望。

      “原来我也记着所有的事。”她笑着闭上眼睛,手腕上的桃花印记慢慢淡去,化作道浅浅的疤痕,像从未存在过,却又真实地刻在血脉里。布偶的红绳突然松开,化作无数条银线缠在花茎上,银线尽头,新生的小布偶正从花蕊里钻出来,眉眼像极了凌逸尘和林羽萱,手里攥着颗小小的葡萄籽。

      夜色降临时,老槐树的年轮突然全部亮起,在花田中央投下巨大的光轮,光轮里浮出所有过往的画面:有少年在桃林埋信物的背影,有少女往花籽上滴心头血的笑靥,有云峥长老在圣庙扫雪的孤独,还有杂役背着布囊在戈壁赶路的执着……这些画面慢慢旋转,最后凝成一颗透明的珠子,悬在老槐树的枝桠上,珠子里映出的,是整片花田的模样,是桃林的粉,是圣庙的灰,是戈壁的黄,是三色花的绚烂,是所有等待与重逢的温柔。

      杂役往酒坊的缸里添了些新的花根汁液,酒液突然变得像星空一样深邃,里面映出的不再是未来的景象,而是此刻的花田:凌逸尘和林羽萱坐在老槐树下,阿桃抱着布偶在花田里奔跑,老匠人坐在石凳上打磨玉佩,银蝶群在花田上空盘旋,翅尖的金粉落在每朵花上,让整个花田都笼罩在淡淡的金光里。

      “这就是最好的故事了。”他笑着给自己倒了杯桃花酒,酒液里的星砂在舌尖化开,带着点桃花的甜,格桑的香,还有葡萄籽的微涩,像三百年的光阴都融进了这杯酒里。远处的圣庙钟声再次响起,这次的钟声格外悠长,像在跟过去的岁月告别,又像在迎接新的开始。

      老匠人把打磨好的半块玉佩递给凌逸尘,两块玉佩合在一起时,突然发出一阵清越的鸣响,与圣庙的钟声、花田的风声、溪水的流淌声混在一起,在山谷里久久回荡。他抬头望向老槐树,枝桠上的透明珠子正慢慢渗入树身,树身的年轮突然多出一圈新的,圈里刻着四个字:“岁月长安”。

      “该把故事交给年轮了。”他笑着闭上眼睛,手里的青铜小盒突然化作金粉,落在花田里,长出株小小的青稞苗,苗叶上的露珠滴落,在地面拼出个“安”字。圣庙后院的菜园里,绿藤突然开满了花,把“等花开”石凳完全覆盖,只露出三个字的轮廓,像在说等待已经结束,而守护才刚刚开始。

      凌逸尘和林羽萱并肩站在老槐树下,看着最后一圈年轮慢慢成形。树身的刻痕里,渗出些透明的汁液,滴在地上化作小小的露珠,露珠里映出的,是他们两人的身影,是杂役在酒坊酿酒的样子,是阿桃在花田里奔跑的笑脸,是老匠人坐在石凳上的背影……所有的身影都被年轮轻轻圈住,像被时光温柔地拥在怀里。

      “明年的桃花酒,该比今年的更甜了。”林羽萱轻声说,指尖划过凌逸尘的掌心,那里的温度刚刚好,像三百年前那个雪天,他捂住她冻裂的指尖时的感觉,像此刻花田里的风,像所有未完待续的温柔。

      “嗯。”凌逸尘笑着点头,眼角的余光里,银蝶群正往昆仑的方向飞,翅尖的金粉落在雪地上,长出颗颗小小的绿芽,像在时光的尽头,种下了无数个春天。

      夜色渐深,花田里的星砂灯笼慢慢熄灭,只有老槐树的年轮还在微微发亮,像在默默记着所有的故事。溪水推着桃花瓣往戈壁方向漂,花瓣上的星砂在水面画出条细细的线,线的尽头,杂役的酒坊还亮着灯,灯光透过窗户洒在花田里,像个温暖的标点,落在三百年的光阴里,落在所有等待与守护的故事里,落在每个被年轮记着的约定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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