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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夜海难渡 “山摇海啸 ...

  •   赵观一拿洁白的浴巾胡乱把江暨白一裹,抱在怀里走出浴室,弯腰放进了被子里。
      江暨白刚才洗澡的时候就困得睁不开眼了,这时候一挨到床,没过几秒,就不动了。

      他的睫毛很长,眉头微蹙,台灯柔和的光线底下,有种易碎的朦胧美感。
      赵观一端详了一会儿,急促的心跳渐渐平息下来。他好像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想。
      给江暨白掖好被子,赵观一便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自己去了次卧。

      他还是什么也没做。他没救了。他为什么对江暨白这么心软?

      他说,江暨白你毫无悔改。
      他说,江暨白你无可救药。
      其实,也许是他自己毫无悔改,无可救药;他把自己的影子,充满渴望和绝望地投射到了这个人身上。

      .

      江暨白次日醒得很迟。落地窗的阳光已经转到了正中央,明明该灼热刺眼,但它投进屋内时,显得苍白软弱,只有一层淡淡的暖意。
      大概因为室内开着空调。
      他有点恶心和头晕,而且完全没搞懂自己这是在哪里,只能支着身体慢慢坐起身。
      浑身上下,有零件衣服在身上。不作他想,肯定是赵观一。
      一低头,江暨白看见自己枕头旁边整齐地叠放着一套衣服;衣服上放着他充好电的手机,还贴着一张便签:

      早饭我做了蛋花粥,冰箱里还有你喜欢吃的肉松面包。
      你的衣服我送给阿姨去洗了。这里有一套新衣服,我没穿过,你先穿。

      他又把脑袋缩回被窝。这么严谨体贴的照顾本来该让江暨白高兴,但是他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温暖的混沌里,浆糊般的脑袋逐渐打捞起一些轻微失真的记忆碎片。
      比如,赵观一掐他的脖子,直到他完全喘不上气儿;比如,赵观一在浴室里要他自己脱衣服;比如,赵观一语气几乎狂乱地问他——“你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
      江暨白就像鞋里有沙、衣料间含了一枚鸭羽,渐渐焦躁起来。

      这种焦躁在他转过别墅以后越发强烈。
      他的衣服完全合身,甚至内/裤;江暨白在去洗漱间时发现赵观一已经给他准备好了新的一套洗漱用品。
      镜子里的江暨白微微拧着眉,指尖搭在脖子上已经淡化的指痕上摸了摸。
      还是有点火辣辣的疼。变态。

      这栋房子生活气息很重,江暨白漫无目的地转了一会儿。
      卧房的桌子上摆着标注得花花绿绿的剧本,书房里的茶杯里还剩下半杯冷掉的茶,但——
      赵观一一定故意的,他的书房里放着一架书柜,玻璃透明,灯光设计精心,里面放的却不是书。
      ——而是江暨白曾经送过赵观一的各种礼物,乃至他以为丢失的各种随身物品。

      戒指、制作成标本的玫瑰、剃须刀、手表。甚至有没抽完的烟,江暨白以前常抽的牌子;领带,江暨白以为丢掉的那根;成绩单,江暨白仔细一看,是他高中某次模考的。
      甚至那件在片场丢掉的衬衫,都被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了柜子里。

      如此种种。

      赵观一原来一直在偷偷搜集他的东西,就像之前他一直在偷偷拍摄江暨白一样。
      还有,赵观一昨天对他说“以后我养你”;还有,那天给他点外卖——莫名其妙地知道他家的地址。

      江暨白自问,他真的能掌控赵观一的行为吗?
      昨天晚上什么也没有发生,是他的幸运,不是赵观一的仁慈。
      现在的赵观一像一张细网,密密地网罗住了江暨白。让江暨白几乎生出一种错觉,好像自己无处可逃。

      大白天的,江暨白背后微凉,居然有一种悚然之感。

      照着赵观一当时在私人影院强吻他的劲头,昨晚这种趁机掐他的脖子的德行,下一回,是不是要和他玩儿囚禁Play?

      江暨白冷酷无情地想,如果赵观一真的就是这样的话,那么恕不奉陪。
      逗狗是好玩的,如果狗要咬人的话,就另当别论。
      要不找个机会分了?别等哪天赵观一真的发疯,就得不偿失了。

      反正也玩得差不多了。让他觉得不高兴的玩具,也没必要再留了。

      没有动赵观一给他准备的早餐,走出别墅区以后,打了一辆车。
      站到302室门前,大概是十一点出头。他摸了一会儿,想起自己换了一套衣服,钥匙在原来的衣服口袋里,被赵观一丢到不知哪里了。
      他就抬手敲了敲门。

      “咚咚”,楼道里灰扑扑地扬着尘,连声音也灰扑扑。
      无人回应。

      江暨白皱着眉,又敲了一次。
      难道陈献容又去公司了?最近又没她什么事儿,她一直去那里干什么。
      楼道里传着回响。这个点,没有上班族和小孩赶路的吵闹声音,甚至听得见让玉兰树沙沙摇动的夏风。静谧而悠远。

      江暨白忽然一个激灵——前天看见的手腕上青紫淤伤又在眼前跳闪,让他有些头晕目眩。
      陈献容会不会晕倒了?她这个病,血红蛋白低于正常值,很容易贫血晕厥。

      他几乎立刻出了一阵冷汗,一边用力敲门,一边掏出了手机,想给陈献容打个电话。一进微信里,他的手机甚至卡了一下。
      江暨白舔了一下干涩的唇瓣,脑袋里钻心似地一下一下疼着,沉着脸,点进置顶对话框。
      陈献容昨天晚上从十点开始,给他打了十几个微信视频电话,只有最后十一点多那通短暂地接通了几分钟。早上五点多的一条未接记录,是陈献容的最后一条通话信息。

      他没多想,一通电话直接拨了过去。

      下一刻,手机上跳出一行系统提示:
      “对方未添加你为朋友。对方添加后,才能进行通话。”

      江暨白有瞬间,脑袋里完全是空白的。如果你完全无法理解一件事情的原委,那么它就会像现在对江暨白一样,一辆呼啸的卡车碾净理智的神经。

      好几秒后,江暨白先往后走了两步,背抵靠住墙。手机误触了?陈献容被人绑架了?……删着他玩?他做什么足以断绝母子关系的坏事了?

      江暨白没想明白。他沉着脸色,又给陈献容打电话。刚弹出拨话界面,他就看到了陈献容给他发的短信:

      “我说了多少遍,自己一点底线都没有,你去和赵观一过吧”。

      江暨白不认字一样看了半天,戾火上升,冷笑一阵,无声地吐出一句:
      “草。”

      江暨白没有想到有一天会被他妈删好友。也没有想到他有一天会站在门口敲上半天门。

      陈献容真的是他亲妈吗?他今年二十五六岁了,夜不归宿难道还要被吊起来抽吗?他能不知道自己到底喜欢男的还是女的吗?用得着她管?
      到底是他谈恋爱还是她来谈啊?到底是他江暨白的人生还是她陈献容的人生?——管得未免太宽了点儿。
      陈献容简直让人窒息。

      这股邪门的窝火在心里转了几圈,又蹭地烧到赵观一身上。
      变态。赵观一也不是好东西。
      所有的一切都让人觉得窒息。

      他对着门冷了半天脸,折回出了小区。路边小贩推着三轮车,大红塑料牌上写着“鸡蛋灌饼”的黄字。江暨白还没吃早饭呢,买了一张加蛋加肠的鸡蛋灌饼。
      金黄酥软的煎饼刷上一层棕褐蘸料,裹进一张青翠爽口的生菜,一口咬下去,就吃到了爆汁的香肠和鲜香滑嫩的鸡蛋。
      瘪掉的胃暂时得到舒缓,江暨白也渐渐冷静下去。

      江暨白倘若再少年意气一些,真说不定一怒之下就要买离开A城的车票,陈献容爱怎样就怎样去,他才懒得搭理。
      但是,他已经二十多岁了。而且,陈献容还生着病。她只剩下他了。
      可是目前来看,再怎么争吵,也于事无补。
      陈献容的性格无法改变,江暨白的人生也不由得她控制,那么——
      最优解无过分居,距离产生美,距离减少矛盾。

      江暨白打开手机,短信:
      “不让我进门我以后就搬出去住。你的事情你自便,需要钱就叫我。”

      抬起头。
      忽然间,他嗅到了路边无名野花绽放的微微香气,眼睛前面像终于揭掉了一层朦胧的纱,一切都清晰起来、明朗起来、热烈起来。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原来,他在口袋里的手居然还是温热的。

      今天下午一个电话被叫去律所帮忙,他忙活到晚上,略微整理了一下他对赵观一的想法,随便找了一家旅馆住下后,才抽出时间和赵观一打电话。
      他虽然已经打算设法从赵观一身边脱身了,但没办法,钥匙还在赵观一那里,而他的衣服还在家里。

      电话接通,漫长沉默。
      江暨白站在窗边,指节有节奏地轻敲着玻璃。
      小旅馆外夜阑人静,路灯浅而小地亮着,视线逼仄,只有广袤无边的黑夜。

      “你……”
      “赵……”

      同时住了嘴,赵观一听起来有点蔫蔫的:“你先说。”
      “我的钥匙是不是在你那里?”
      赵观一想了想,他把那件衣服从地上提溜起来时,的确有听到叮叮当当的声音,原来是钥匙。
      “回头我让李助给你送过去。”赵观一说:“衣服你还要吗?”

      “要。”
      不要的话,赵观一会不会把它收进那个书柜里?
      不好说。江暨白想起这一点,就不仅觉得毛骨悚然,甚至觉得有点微微的恶心。

      “那我也给你送过去吧。”赵观一捂住电话,转头对旁边的人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又重新靠过来,低低的,内容居然是:
      “你没吃我做的早饭。”

      江暨白的指尖轻微地顿了一下。然后嘴角一翘,睫毛却垂下去,神情冷清清的:“就想说这个?”
      “嗯。”赵观一说。
      赵观一又说:“你没吃我做的早饭。我今天还有工作,五点就起来给你做饭了。”

      江暨白淡淡地道:“我们在吵架。”
      “我学了好久的,”赵观一轻声道:“为什么一点点……都不肯接受我的帮助,江暨白?我是什么很讨人嫌的东西吗?”

      江暨白懒得多费口舌,“我看到你书房里的东西了。”

      半晌无声,甚至连清浅的呼吸声都消失了。然后才是一声低笑。

      赵观一嘶哑着声音道:“……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江暨白,我就是这种人,是你说要和我玩玩的。”
      “我也说过吧,我不喜欢你。”江暨白俯瞰着无边无际的夜色,嗓音懒懒散散的:“不好意思啊,我玩腻了。”

      良久的沉默,只有虚无缥缈的信号很长、很长,在夜色里维系着两个人最后一条若有若无的联系。

      赵观一的声音碎成了一地玻璃,亮闪闪的,星星点点的:“江暨白……对不起,我不该这样对你的,能不能……?”

      江暨白下意识地轻轻吸了一口气。
      他的眼睛落在窗外,打断了赵观一的话:“不能。”

      又是一阵沉默。

      赵观一哑着声音,几乎发笑:“那我可不可以求你……?”
      “求你……求你看在我喜欢你那么多年的份上。”

      还是沉默。

      叹息像雾,夜色如海,投石问路,久无波澜。
      赵观一很慢、很慢地把手机从耳朵边放下去,骨头在生锈,灵魂被放逐。
      手机屏幕还亮着,界面停留在通话结束的界面。
      江暨白早在沉默之时已挂断电话。

      如果昨天晚上就……会不会好一些?江暨白会不会哪怕,多和他说一句话?

      会吗?

      窗外夜海难渡,明月高悬。
      江暨白会不会也在看这一轮月亮?
      赵观一空剐的心脏,竟然就这样浮起了一丝无可奈何的温柔和满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夜海难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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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增改删补许多内容,剧情线大修了,如果之前有追读话非常抱歉,鞠躬! 正常隔日更,有事请假,感谢。 推一推预收《女装和死对头网恋后掉马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