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菟丝花浇灌指南》日日桉

92、花开（12） “可以来接

　　面对宴惟这般夸张的说法，沈又一不置可否，他对自己这位好友的性取向并不放心，阻止他和他的话梅接触也是为了友谊着想。
　　毕竟一上来就说好友配不上好友男朋友的，谁也无法放心。宴惟具体怎么想沈又一实则并不清楚，但当时多少听出了点这个意思。

　　吃完饭要换场子，沈又一一听KTV就觉得有些许无聊，借口要和唐画确定一下。
　　谁曾想唐画挺支持他的。
　　沈又一：“……”

　　给唐画管管他的机会，唐画也不想要，看来下次遇到同种问题也不需要过问，直接回家就行。

　　他本想着搪塞一下提前走，班长却眼见一下子瞟到了他的聊天记录。
　　“哎！嫂子这不是同意了吗？沈哥，走啊！”

　　沈又一：“……”
　　他明天就去换防窥屏。

　　等今日比赛结束已经八点了，唐画还意犹未尽，不由期待新主队之后的操作——他现在不是没有主队的串子了，心肝都在一个队里。
　　维持一个姿势坐了太久，唐画关掉平板伸了下腰，光脚去柜子上拿了柚子糖，柚子糖还剩下一些，当个追剧小零食绰绰有余。

　　但光有糖果还是太无聊了，他又翻箱倒柜翻出来一瓶草莓味饮料，顺便从沙发零食柜里掏了包原味原切薯片。
　　遥控器一按正打算把看了一年的电视剧看完，手机却在此刻亮起了屏幕。

　　微信显示来人是沈又一。
　　【话梅，在吗？】
　　【我可能要晚一点回来。】

　　唐画放了遥控器，拿过手机一边开机，一边身体往后仰，背靠沙发。
　　【猫猫探头.jpg】
　　【好啊，那你还要待很久吗？】

　　沈又一。
　　【可能？现在吃完饭，换了个地方，说是要去KTV，老节目了。】
　　【如果想要我早点回来的话，我就推了。】

　　唐画觉得没关系，难得一次同学聚会，正是维系多年同学情的时候，玩得晚一点也是理所应当。
　　【那你去吧，我没意见。】
　　【我会等你回来的。】
　　【小猫飞吻.jpg】

　　电视剧已经进行到大结局，唐画拆封薯片，土豆和盐顿时勾起了他的馋虫，咔哧咔哧，一片接一片，觉得干了就喝口草莓饮料。

　　这部剧的结局倒是和网传小说内容不一样，主CP拉扯告白误会到最后，居然落得一个和平分手的地步，美名其曰他们意识到和对方在一起痛苦已经大于爱情了，不如分开去追寻更好的自己。
　　唐画想不明白他们到底痛苦，回顾CP剧情，是痛在主角O追求者众多，主角A只能一边自卑一边占有欲作祟让主角O觉得窒息吗？还是苦在他们事业路顺风顺水？
　　想不通，为什么要拍一出爱情和事业很难兼得。

　　仅仅在这段结束了，唐画只会觉得纯纯是违背原作的拆CP诡异改编，但偏偏最后一集的末尾，还有一段主角A和主角O各自成家结婚生子再相遇的情节。
　　唐画：“……”

　　这就是简介说的同舟共济最终走向happy ending结局吗？他怎么看着不太对劲呢？
　　这不是偶像剧吗？偶像剧不就吃CP票吗？这种神操作到底是……原著粉到底有没有闹过？

　　他嘴角一抽，打开手机，在网上搜索原著。不搜不知道，一搜吓一跳，原著主角O根本不是翻拍的这一个。
　　原著的主角O是主角A那个被当成play一环的弟弟。

　　这本书原著剧情讲述的是一对伪骨科兄弟的爱恨情仇，弟弟告白被拒绝伤心欲绝走后，哥哥从后知后觉自己做的一切并非真正出自于恨，而是因为爱得太痛苦。
　　然后就是标准的行动派大动作，追到弟弟的学校道歉表白一条龙，开启了一段并不算正常的恋爱之旅。

　　……唐画懵了，其实翻拍出现的痛苦比爱多是理解错了“爱得太痛苦”的含义了吧？
　　史诗级烂剧。他能看完这部剧，他也是个傻子。

　　爱得太痛苦怎么会是痛苦比爱多呢，应该是爱恨都源自对方，无法真心实意地恨，也无法坦诚地爱，于是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从言语出头总是伤害到对方，可行为却一次一次地说我爱你。

　　唐画自己好像就是这样，他突然想。
　　他当时为什么觉得沈又一为他放弃梦想不值得，不加思考就说出这般伤人的话？这是出于一种怨恨吗？恰恰相反，因为当时他就爱沈又一。
　　只是他不能坦然地说是一种纯粹的爱意，才滋生了一种怨恨。恨的也并非对方，而是怨恨自己。

　　一点诡异的情景在脑海中编织成结，唐画打开手机便签，把一切都记下来了。

　　养成系的矛盾点永远在为什么会对亲手养大的孩子产生爱欲，这是违背道德伦理的，由于不能爱，才会让这份爱带来的痛苦属于自己。
　　而对被养成的一方而言，爱上对方是一件让自己先感到心惊的事，幻想了无数种可能，都无法得出对方会爱上自己的可能。

　　那这样就能设计一个冲突误会点了。

　　唐画也不管电视上的片尾曲放完后跳到了那个页面，一门心思扑在自己自己的灵感上，将此等感触记录在册。
　　他说着要写，可到现在为止只打了个雏形，始终觉得差点意思，总不能完全按照现实来写，他不擅长这个，他只会基于原基调设定产出自己思考出的，独一无二的角色灵魂。

　　写完感触，唐画抬起亮晶晶的眼睛，总觉得这一段激烈的爱恨纠缠，和原先设计的人设可能有些许排斥，不由咬住指尖，思索要怎么变融洽。
　　他思考时总是记不得自己看见了什么，眼睛上下左右乱瞟，甚是苦恼。

　　等他回过神来，食指上的已然出现了一圈粉红色的齿痕。
　　唐画：“……”
　　唐画即刻冲进厨房用清水冲洗了一番，却还是难解指尖滚烫。

　　完蛋了，沈又一回来肯定要说他不长记性，可他又忍不住，他焦虑的时候就是会不由自主地咬手指，连握东西都能明显感觉到手指轻颤。
　　唐画记得自己今天是吃过药的，但躯体化反应总是缠着他不放，药物抑制在前额叶肘击杏仁核的时候，简直毫无用处。

　　算了，希望沈又一晚点回家，这样牙印就会消失了。

　　唐画叹了口气，微微摇头，目光顺着自己发红的指尖一直往手腕处滑落，落到手腕上那一截明显的红上。
　　红色总显得皮肤特别白，唐画乍一看还以为自己是惨白丧尸。

　　常年宅家不晒太阳，弄得他的皮肤没血色。

　　红绳安然系在他细细一截手腕上，红色的流苏随他走动而飘动，时不时拂过手腕内侧，有些痒。

　　话说……沈又一是不是不许了个愿来着？他许了什么愿，唐画已经彻底明白了，但是不是该找个时间还愿什么的。
　　这红绳跟着他也命苦，长生殿差点就要因为他这一扔失去一份香火了。

　　唐画裸脚踩在拖鞋上，又拿了两片薯片，薯片袋子已经快空了。
　　记完灵感又没事做了，电视剧也看完了，目前没有感兴趣的。他真想说，内娱不要再拍古偶了！根本不好看！

　　思来想去，他只能拿起遥控器关了电视，打开手机翻社交平台。百香果此时正在奋笔疾书闭关写结局，日月为昭更不用说，全职日万选手。
　　唐画总让她注意休息和码字强度，不然腱鞘炎准找她，学姐嘴上说着知道了知道了，实际上日万不断，一个月就写了唐画三个月写的字。

　　他本来想慰问一下学姐，可列表里的句号却突然给他发了一段视频。
　　唐画：“？”宴惟这个时间段为什么给他发视频，按理来说不应该在同学聚会吗？

　　偏偏宴惟还说。
　　【你一定要打开看看哦。】

　　唐画抱着一丝怀疑打开了那个黑不溜秋的视频。

　　背景音的歌声非常难听，是在KTV的包房里，那个唱歌的人多忘情，歌唱得就有多难听。
　　光线昏暗，只能凭借头上旋转的彩灯勉强看清围在一起的一圈人，而沈又一身后就是k歌大屏幕，反而显得略微扎眼。

　　他像是醉了，不知喝了多少酒，连真心话大冒险转到他，他都没反应过来，还是经了他人提醒才意识到的。
　　视频里的起哄揶揄声也很吵，在真心话与大冒险之中，沈又一选了真心话。

　　一个热情的同学止不住嘴角的笑意，颇有八卦意味：“真心话啊……那……”
　　他嘿嘿坏笑两声，问道。
　　“沈哥，你对象在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样的？”

　　扑通。
　　这是唐画自己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

　　他不自觉得集中了注意力，有些紧张得盯着屏幕不放——唐画也很想知道这个问题的回答。

　　沈又一默了好半晌，手里还拿着一杯酒，轻微摇晃。
　　正当一些人露出一些意味深长的表情，好似他和他对象的关系根本不如何时，沈又一放下了酒杯。

　　酒杯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很可爱，也很漂亮，很坚强，尽管他不一定承认，但我还是会说他很坚强。”
　　“我很爱他，他是千金不换的珍宝。”

　　话音一落，周围嘈杂的声音足足消失了一分钟，众人才反应过来，这是借着这个问题告白他男朋友。
　　“哦~——”一众调侃声层出不穷。
　　“那沈哥你这话没给嫂子听见，也太遗憾了！”
　　“下次得把嫂子带出来啊，不然嫂子都听不到你的真情告白了！”
　　“害！这还说什么了，祝沈哥和嫂子百年好合，早生贵子。老实说我之前还以为沈哥你要孤独终老了……”

　　视频到此结束。

　　唐画滑动进度条，又听了一遍沈又一的回答。Alpha说起这份答案时万般柔情，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说，他是千金不换的珍宝。

　　明明室内温度不高，唐画却觉得脸烧得厉害，连心脏都止不住震颤。
　　他一下子从沙发上窜起来，手忙脚乱差点捏不住手机，绕着客厅走了三大圈也停不下。

　　沈又一说什么呢，怎么说得这么肉麻！
　　唐画抑制住尖叫的冲动，却恨不得现在就去别墅外的公路上跑一个上下来回。

　　等他想起来点出视频时，才发觉宴惟还给他发了别的消息。
　　【你们两个的事我不评价了，真不知道他怎么给你哄好的，尊重祝福。】
　　【要是未来沈又一怎么你了，可以来找我告状。】

　　因为唐画年纪小，所以宴惟看见他时总有种恨铁不成钢，与天才落到尘土甘愿平庸的悲感。
　　实在知晓唐画到底有多璀璨的曾经，因而所有对他的“讨厌”，都成了一种悲戚。

　　宴惟从始至终就没有真正讨厌过唐画这个人，充其量是遗憾与可惜。
　　唐画自然知道这件事，他不知道怎么回复宴惟，最终只说了声谢谢。

　　正当他觉得大脑缺氧，恍惚要飞升成仙时，一通电话拨了过来，来电人沈又一。
　　背景音的歌声比视频里的好听，应该是换了个人开始唱歌。

　　“话梅。”沈又一轻轻喊了一声。
　　唐画下意识应了：“嗯？”
　　“可以来接我回家吗？”
　　他忽然是笑着说的，明晃晃的喜悦之色就这般传到唐画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