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菟丝花浇灌指南》日日桉

81、花开（1） “那现在我

　　“先别说这个，这场车祸是单纯的意外吗？”唐画从梦见这个场景开始，就止不住心中恐慌泛滥成灾。
　　“不算是？我不清楚，话梅，如果不是意外的话，那估计只有一个人那么想要我的命。”沈又一说，他思考了一会还是打算说出自己的猜测，“宴惟的二叔，他是那场争权之斗中，和宴惟不分伯仲之人，我的加入绝对打乱了他的计划。说着有些自夸，但事实是，因为我回去了，导致宴惟的胜利成了定局。”

　　“此人之阴险一言难说尽，我不知道是不是他，但依旧提前将他处理掉了。”
　　更多的原因沈又一就不多说了，那是宴惟和宿家那位的交易。沈又一承认自己的确有几分顺水推舟的意思，是刻意那他算报仇，是真意外，也算为民除害。
　　他不想说真煞风景的事了，现在，还是将五年的心事都告诉他，更为要紧。
　　“不说这个了，听我说之后的事好不好？”
　　唐画还是觉得心慌，却点了点头。

　　如果只是一场单纯的意外，那也怨不了任何人，如果真的是沈又一猜测那般，早就提前预防。
　　命运轨迹早就被沈又一的重生打乱，和上辈子大不相同，现在担忧这些，难免有些杞人忧天了。

　　“我发现自己醒来的时候，正对着画板，画板上的话是我记忆中，只有四岁的你。”Alpha诉说衷情时，神情这般柔软。
　　“我立刻明白，我到底回到了哪一天，我怕我速度不快点，我就救不下你，说白了，我并不知道你想在十四岁的哪一天遇见我，你从来不告诉我。”
　　说到这里竟有种幽怨感。
　　“我想在这个时候救你，仅仅靠我自己是很难实现的，所以在医院找到你的时候，我就下定决心了。有一说一，我在研究信息素抑制剂阻隔剂，和经商方面的天赋，可比绘画强多了。那副樱草画，你还记得吗？和那些画放在一起，水平高下立见。”

　　“才不是。”唐画反驳道，“你画的好看。”

　　“夸不是这样夸的，话梅，我知道我的天赋仅仅于此。”沈又一挑起Omega的一缕头发，抚摸到发尾。
　　“那现在，签字吧，好不好？”

　　“什么……？”

　　沈又一拿过床头柜的纸笔，将盖了公章，签好自己姓名的财产转让书再次递到他面前。
　　“话梅，签字。”

　　“可是，可是……”唐画拿着笔，不敢落下，“你这样，是不是有点，太冲动了……”

　　“这不是冲动行事，话梅，你想要一个保障，所以我就给你。”沈又一干脆环住他的肩膀，覆上他的手，带着他写下自己名字。
　　“如果害怕你被我抛下的话，那你就成为那个有能力抛下我的人。”

　　唐画名字的最后一画落下时，他仿佛觉着，有什么轻飘飘浮于天际的东西终于落地。

　　“剩下的自己签，好不好？”Alpha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炽热的呼吸让他无意识抖了一下。

　　唐画嘴上没有回答，行动却是握紧笔，在每个需要他签字的地方，写下姓名。
　　一切都在他倾慕的Alpha眼下发生。

　　“今天是什么时候了？”唐画签完字后，忽然问。
　　“三月十四日，十九岁生日快乐，话梅。”沈又一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了，被唐画丢下的红绳。

　　他捧着唐画的左手，再次将这根红绳系在他的手腕上，艳红衬地他的肤色更白。长生的祝愿灵不灵，沈又一说不清，但他想把所有好的寓意都给他。
　　“去年你问我，在长生殿许了谁的长生，其实我说的不完全。我许的愿望是，想要你活过十九岁。”

　　在上辈子的时候，唐画没有活过他的十九岁。

　　沈又一认真看着Omega的脸庞，左脸结下的痂已经掉了，这次没有留下疤痕，一切都有所不同。
　　他的眼睛，也不似枯木垂垂老矣，虽不是灿若繁星，但也晶亮。

　　沈又一觉得还不够好，但又觉得应该知足，已比上辈子好了不知多少。
　　起码他的小花，在他的浇灌过程中不需要受太多委屈，不需要像上辈子一样，接受不属于那个年纪的苦难。

　　“今年，要和我一起去还愿吗？”

　　还愿吗？
　　唐画记起，梦中的沈又一，不，应该说是上辈子的沈又一，牵着上辈子的自己，走在堆雪的登山路上。

　　他当时没有进去许愿，来时被雪砸了一次，去时被雪砸了手腕，将代表祝愿的红绳掩盖。
　　不信玄学的人，也要觉得，这场重生是玄学发力。这么说来，当时命运就告诉他，回到京市是一场劫难。

　　“还的。”唐画玩着红绳上的流苏，肯定道，“要去还愿的。”

　　“所以我四岁的时候，你就喜欢我了吗？”他问，好奇的目光在Alpha眼中那般灵动，“喜欢小朋友就真成变态了。”
　　“不是，是见到十八岁的你，才喜欢你。”沈又一否认道，随后强调，“而且，我当时年仅十岁。”

　　虽说当时他自己也才十岁，小孩子的喜欢来得快去得也快，他想，当时应该是唐画喜欢他才对！毕竟他的脸长得也不难看。
　　只是唐画忘记了，到现在也记不得。

　　也是，都说五岁才开始记事，唐画当时才四岁，记不得他是人之常情。

　　“但……”沈又一顿了一下，“当时你就很重要了，我没办法忽视的重要。我的梦想，都是为了你一句夸赞，和你的名字而诞生的。”

　　唐画不太能理解这件事，因他的爱好都是由自身出发的喜欢，和其他人的关系为零。
　　人各有异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我还是不太能理解为什么，沈又一。”唐画想听听沈又一的理由，忐忑道，“我好像算是……两辈子都影响到你追逐梦想了。”
　　可如果他的梦想就是为了自己……

　　唐画不得不承认，在这方面，他的逻辑思维理不通。在思想方面，他像一个裁断者，接纳也不一定认同。

　　“还是那句话，由你而生的梦想，怎么都不能比上你本身，那才是本末倒置。”
　　Alpha轻叹一声。
　　“我以为你不会再有事了，话梅。”

　　“你可能没有感觉到，我在害怕。”沈又一撩开唐画的刘海。
　　唐画的刘海有些过长了，需要修剪。上辈子他不敢留长发，这辈子真留上了，感觉还不错。
　　沈又一认为，这也是好起来的表现。

　　“我想不到，在这个时间节点你依旧会有生命危险，所以你感觉到了吗？”
　　沈又一将唐画的手放到自己心口。

　　唐画只感觉到了Alpha错拍的心跳，诡异地与自己同频。

　　“我在害怕。”
　　沈又一重复道。
　　“我在害怕你离开我。”

　　“我不会主动离开你的。”唐画的辩解略显苍白。
　　沈又一：“可是你已经离开过我了。”

　　甚至想要再次离开他。唐画当然不知道，当他什么都听不进去，要再度重蹈覆辙时，沈又一是何种心情。
　　就是已经失去过，才无法接受再度失去。

　　“那我现在给你承诺好不好？”唐画倏然靠近他，呼吸交错间，甜蜜的誓言就这样出口。
　　“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死亡也不能将我带离你身边。”

　　“不行。”沈又一纠正道，“前半句就够了，我不想听到死亡两个字。”
　　唐画：“……”好吧，他没哄过Alpha，把握不住度。

　　“那好。”
　　他再次起誓。
　　“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所以你上辈子为什么这么执着于反复给我解释？我以为我相信你足够了，但你好像不太相信我。”轮到唐画质问他了，回想一下，最生气的点还是沈又一不够相信他。
　　沈又一无法否认：“是，这一点是我的错。我当时以为，我的父亲和你说了写似是而非的话，让你陷在里面出不来了，就想让宴惟帮忙说明一下。”

　　“我以为……”Alpha的嘴唇蠕动两下，“是因为这件事，才导致你离开我的。毕竟上辈子的你比这辈子的情况坏得多，我怕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引起你的消极情绪。”

　　“不对！”唐画当然知道不是这样的，既然有误会，那就把这个误会解决掉。他算是知道宴惟为什么几次三番和他说，沈又一喜欢他了。
　　“我会想离开你的理由从来都没有变过。”

　　“你刚刚说永远不会离开我。”沈又一提醒道。他不想从唐画口中听见任何要离开他的话——哪怕是解释说明。
　　“那你就说听不听我的理由吧。”
　　“听，我会一直听你说话。”

　　这句话让唐画无比满意，毕竟没有人听他说话，实在是太恐怖的记忆了，茫茫人海中，只有他的求救声是不被听见的。
　　他微微弯起唇角：“其实我刚刚说过了，因为我影响到你的梦想了。你不告诉我，然后私自去做这件事，我会觉得愧疚的，沈又一。”

　　“我会觉得愧疚，会觉得我不值得和梦想划等号……毕竟梦想是一辈子的东西，我知道你是很坚定的人。”唐画说，“我当时离开你的理由只有一个，因为我以为我阻碍了你的梦想。”

　　“怎么会呢。”沈又一也靠近了他一些，呼吸交错，氛围顿时暧昧，“你就是我的梦想，话梅，在这一点上，可以自信一些吗？”
　　“看你表现。”唐画现在已经不觉得生气了，反倒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看着沈又一全盘托出，他恍惚觉得，沈又一其实很辛苦，独自守着重生的秘密五年之久，很辛苦。
　　他没有任何倾诉的地方，任何人听了都只会觉得，他是失心疯了。

　　连自己最开始听到重生二字，都觉得他是不是疯了，更何况别人？
　　一定不会有谁比他更相信沈又一。

　　呼吸的温度铺撒在鼻尖，唐画分不清是自己呼出的气体触碰到对方反弹回来，还是对方的呼吸与他交融。
　　Alpha还牵着他的手不放，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逐步加快，那是一种呼之欲出的感情。

　　他想，有些事也该轮到他做一次了。

　　“那，你现在对我是什么感情？”唐画问。可别让他听到不想听的答案，不然好不容易燃起的心思，就要被浇灭了。
　　沈又一复述多少次都不会累的：“想和你谈恋爱，结婚，上chuang的感情。”

　　“这样啊……”唐画点点头，若有所思，“那……”

　　“沈又一。”Omega的声音突然放轻放柔，似要引诱他打成什么目的。

　　“嗯？”

　　“吻我。”

　　下一刻，呼吸彻底纠缠再一起，唇齿相接。Alpha用舌头撬开他的牙齿，与他缠绵。
　　他的细腰被沈又一扣住，哪怕脸颊依然绯红，对方也没有放过他的意思，吻得愈发深入，像是要将他拆吞入腹。

　　“唔……”唐画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事实证明，梦里吻过再多遍，现在他也不知道接吻时要如何呼吸。
　　明明是自己要求的，此刻却迫不及待地推开他。

　　当Alpha终于舍得松开，唐画才得以喘息。
　　“还是不会。”沈又一心情颇好，“没关系，我还会教你。”

　　“怎么说话的？”唐画轻哼一声，颇有种娇纵意味。
　　“你的财产现在都是我的，你在给我打工，打工人是这样对自己老板的吗？”

　　“当然不是。”沈又一有缠上他的腰，“可是我已经很久没有亲过你了，难免把持不住。”
　　“那……那……”唐画被这一记直球打得有点不会了。现在的脸不是缺氧红的，是羞红了的。

　　他肯定不会说再亲一次，他想要一个确定的词语，来为自己冠上身份，弥补这五年来的模糊不清。

　　“那现在，我们除了老板和打工人的关系，还是什么关系？”
　　“恋人。”

　　两个字投进水面，溅起浪花，无数喜悦悉数展现在脸上。遇到真正开心的事，是很难去瞒住的。
　　这一刻，他的占有欲得到前所未有的满足。他就是这般自私的人，他想要占据沈又一的一切，包括沈又一自己。

　　我们的呼吸早已交织相融吗？
　　我们的心跳此刻频率相同吗？
　　我们的命运划过注定交点吗？
　　我们的过去与未来，全然被宿命的红线缠绕成结，纠缠不休吗？

　　心中自有答案，答案无一例外。

作者有话说

终于开始谈恋爱啦，可喜可贺柚子哥和话梅会幸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