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菟丝花浇灌指南》日日桉

77、倒春寒（12） 这是我男朋

　　和沈又一确立恋爱关系的第一件事，是和他回家。恰好唐画租了半年的房子到期了，那栋破旧的筒子楼没让他留下太多印象。
　　唐画只记得，味道是潮湿的，环境是幽暗的，配他这种暗无天日的老鼠人刚刚好。

　　沈又一租的小公寓也不大，但比起那筒子楼可亮堂多了。

　　沈又一是个流浪画家，名气是没有的，实力是勉强能谋生的。听他说，他原本是个什么家族的大少爷，一腔孤勇扎进艺术这条路，到头来也没走出什么名堂。
　　他比不上那些有天赋之人，但在进入这行之前，他也以为自己天赋异禀。

　　这该如何说呢？天命如此吧。

　　放弃了更稳定的发展去追寻梦想，即刻获得成功，怎么听都是小说中情节，现实中哪有那么多顺利的人。

　　“你不后悔吗？”唐画坐在沈又一家中，一手支着下巴。
　　面前还有一碗热腾腾的阳春面，是沈又一给他做的。唐画自己也会，但沈又一执意要做饭，他也不会拒绝。

　　Alpha摇摇头：“不觉得后悔，如果我真按那安排好的路走，反而感觉少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最重要的是，不敢保证还能有运气遇到命中注定，要牵引住他灵魂的人。

　　“那你的梦想肯定是最重要的。”
　　“你更重要。”

　　唐画拨弄面条的筷子顿了一下，没说话，夹起面条塞进嘴里。
　　Alpha惯会油嘴滑舌，喜欢的时候，自然是怎么哄Omega高兴怎么来。

　　公寓里只有一张床，第一次和别人同床共枕，唐画却一反常态没有失眠。
　　不知道是柚子味太好味，还是沈又一在身边。

　　他难得做了个梦。
　　梦里的自己还是个小萝卜头，自己单纯好奇心起想爬个墙，爬到了隔壁院子里，遇到了一个信息素是柚子味的小哥哥。
　　他忽悠小哥哥说，是想看看邻居。

　　……
　　好久没有见到过童年的自己了。

　　白日里一睁眼，发现不是自己一个人。
　　唐画恍惚片刻，眼神逐渐聚焦在Alpha平稳的睡颜上。平心而论，沈又一是他见过最好看的人。

　　像做了一场梦，又不是梦。
　　梦醒来时，新谈的男朋友还在身边。

　　果然还是有人陪着他的感觉最好了，他喜欢安静的环境，不想听见那些嘈杂声响，却不想真正孤单一人。
　　谁陪着他都好。

　　只要不是恶意，只要不让他觉得恶心，谁陪着他都好。

　　这天早上看了对方多久，唐画也不知道，等沈又一苏醒时，他在厨房做早餐，两碗葱油面。
　　他不太适应被照顾的感觉，总该有回报行为才对，所谓礼尚往来。

　　但沈又一不这样认为。

　　Alpha尝了一口葱油面，由衷夸赞道：“很好吃。”下一刻，又话锋一转：“不过，我们约定一下，好吗？”
　　唐画：“约定什么？”

　　“家里的饭就交由我来做吧，你上班打工也很辛苦。”
　　“……好。”唐画不知道怎么回答，看着那张期待他反应的脸，说不出拒绝的答案。

　　下午依旧能见到熟悉的身影坐在角落，有时衣服上会沾染油彩，有时会有几点雨点，时而带着份潮湿的海味，走进店里，路过他时，大海的沧桑气味就这样涌入鼻腔。
　　唐画大概就知道，他是去哪里取景了。

　　有时沈又一也不会来，估计是有什么事在忙，但不妨碍他每晚来接唐画下班。
　　久而久之，Beta女同事注意到了这般情况，胳膊轻轻碰了一下唐画：“你和那个帅哥看起来好像很熟啊。”

　　语气里的八卦气息怎么都挡不住。

　　唐画不想被谈论或是成为话题中心：“还好吧。”

　　Alpha男同事往角落看了一眼，神色怪异一瞬。
　　“还好吧青青，你什么眼光，也没有很帅，我觉得还没我帅呢！”

　　“嗯……”唐画还是要维护一下男朋友，“要论颜值的话，确实很帅。”
　　“和我比呢？”Alpha同事急了轰的。
　　唐画毫不犹豫：“他帅。”

　　Alpha同事失落一瞬，又换了个话题：“欸，唐画，你上次问我生日干什么。”
　　他一侧身，挡住了角落投来的视线。

　　唐画轻描淡写：“没什么，在想要送什么礼物报答你。”
　　“你要给我送生日礼物？”Alpha同事喜形于色。
　　唐画一门心思在手机上摸鱼发消息，头也没抬：“嗯。”

　　沈又一刚刚给他发消息了。
　　【我看不见你了。】

　　唐画。
　　【……】
　　【你以后别这么明显地盯着我看。】

　　聊天框上的“正在输入中”闪烁了好一会，最终唐画只收到了干巴巴两个字。
　　【好的。】

　　还挺听话，谈恋爱是这样谈的吗？在下一个客人到来之前，他将一门心思研究这个问题。

　　Alpha同事生日那天来的很快，但唐画的记性时好时坏，好巧不巧就把那个礼物落在家中。
　　下午想起来时，快到晚饭时间了，沈又一今天去海边采风，约好晚上来接他，唐画就拜托他回家拿一下礼物。

　　Alpha同事兴致勃勃了一整天，眼看到了下班时刻唐画都没动静，锁上便利店的门时还有点小失落。
　　正当他打算和以往一样，三个人分道扬镳的时候，唐画却叫住了他：“再等等，好吗？”

　　沉寂的心狂跳。
　　“好啊，当然好。”Alpha男同事即刻转头，站到唐画身边来。

　　那个叫青青的Beta见此情形好奇心顿起，也不打算立刻回家了。
　　“你俩要在这干嘛呢？有什么事是我不能听的吗？”

　　Alpha男同事的脸瞬间爆红。

　　青青左看右看，倒是看出来些端倪，长长“哦——”了一声。
　　“我知道了，那我就……”

　　“没事，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唐画平静注视着回家的路，一整天未见的男朋友出现在路口。

　　恰在此刻，微微白雪徐徐降临，来淋一场初雪。
　　南方的冬天下雪很少，而且是湿雪，堆积不起来，一落地地上就融化，雪后就像下了一场雨。

　　只有在雪还未地时才能确定，这是下雪了。

　　唐画自然接过沈又一递给他的礼物，转交给同事：“之前都谢谢你，生日快乐，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
　　Alpha同事愣愣地接过礼物，时不时眨下眼，像是世界观重塑了。
　　“啊？啊啊，哦……我，我自愿的，不用谢然后……你，你们？”

　　青青表情微妙。
　　“唐画你骗我啊，你俩这不是真挺熟的吗……”

　　“嗯。”唐画点点头，微微笑了，“这是我男朋友，我先回家了。”
　　他主动牵起沈又一的手。沈又一一怔，随即马上适应了，对二位点了下头就算是道别了。

　　唐画没管身后的Alpha同事是怎样一副狰狞崩溃的表情。只听见了青青拉住他不让他追上来的劝导声。

　　说他刻意的，倒也不是。
　　他是打算找个机会和同事说清楚自己有男朋友这件事，毕竟他没有让别人做小三给男朋友戴绿帽子的癖好。

　　忘记带礼物了，也是真的忘记了，顺水推舟就说了，早说早结束。刻意制造的暧昧氛围和关系，只会让他觉得空气都在攻击他。
　　同事是个好人，只要及时止损就好。

　　至于今天是他生日，会不会影响他心情……唐画其实是有点担心的，但他似乎没有义务一定要安抚对方的情绪？
　　声音渐行渐远，唐画意欲转头，却被一只手轻轻掰了回来。

　　薄雪落在Alpha的肩膀，很快融化。

　　沈又一抚了一下他的脸：“唐画，他喜欢你。”
　　唐画一歪头，不明所以地点点头。

　　沈又一：“你会甩了我吗？”
　　这是什么问题？唐画摇摇头。

　　沈又一来的时候，还领了一个深蓝色的袋子，眼下，他轻笑着，拿出了袋子里米白色的围巾，为他戴好。
　　“果然很合适，真好看。”

　　脖子骤然被温暖包围，冷风灌不进一点。唐画出神片刻，冰凉冻得通红的手被Alpha牵住。

　　他的手，是暖的，但没暖到哪去。只是有种热传导到了心中，自然而然就觉得温暖起来。

　　沈又一望着他的眼睛：“可以接吻吗？”
　　唐画没有犹豫，反问：“我们难道不是情侣吗？”

　　情侣接吻原来是要经过另一半同意的吗？他看的电视剧不是这样的。
　　他没想过自己会和别人接吻，但如果是沈又一，唐画不排斥。

　　Alpha静静看了他一会，闭眼吻了下来。

　　触碰到沈又一嘴唇的一瞬间，唐画不由闭上双眼，身体像是被冰雪冻结了，直直立在地上，承受Alpha的索取。
　　一只手托着他的头，一手牵着他的手。

　　嘴微微张开，纠缠，呼吸交错。
　　原先冰冷的身体瞬间变得滚烫，脸颊泛红。

　　分开时，沈又一怜爱似的，吻了吻他左脸的疤痕。
　　“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这个疤……”

　　唐画轻喘了几下：“一个意外而已，当时好多人……算了，反正最终也没事，因为有个阿姨帮了我。”
　　Alpha环住他的腰，二人前胸贴前胸。

　　“有关系，这不是你的错。”
　　长得好看，不是你的错。

　　第一次有人这样告诉他，唐画一时搭不上话。之前只有人告诉他，他这张脸简直是个祸害，从来没有人说过，不是他的错。
　　哭泣的冲动在此刻如浪潮翻涌。

　　樱草味的信息素不合时宜地飘出来了，压抑的情绪终会通过某种方式释放。
　　还好这里只有一个沈又一。

　　Alpha呼吸一滞。

　　回到家中，唐画还有些心不在焉，他在回味那个吻。无意识地碰了一下自己的嘴唇，惊觉自己做了什么，做贼心虚似的把手缩回口袋里。

　　门锁咔哒一声，落下。
　　微凉的体温顿时落在他背后，沈又一问：“可以再吻一次吗？”

　　柚子味的信息素顿时充满了整个玄关处，传递着爱意。
　　这次没有等唐画回答了。

　　沈又一将唐画抵在门板上，亲啄脸上那道疤痕。一点一点，从脸颊到嘴唇，拥抱面前的Omega。

　　空气里的Omega信息素浓度骤然升高，一般腺体受损的Omega不会有这种反应，那只能是……
　　唐画意识到自己怎么了，眼角微微泛红。

　　他不会接吻，两次都觉得呼吸不了，一分开就迫不及待地呼吸空气。而他这次只能在空气里，闻到自己躁动的信息素。
　　唐画突然想到了一个有点吓自己一跳的主意。

　　他抬眼，黝黑空洞的眼睛水光潋滟：“沈又一，我好像到……特殊期了。”他突然想到一件，伴侣之间可以做的事情。
　　尽管他不寄希望，但这层关系是确定的……他会同意吗？

　　Alpha还抱着他没有松开，正等他继续说下去。

　　“可以……”唐画有些难以启齿，“标记我一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