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三年之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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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凯瑟赶到时，这里早已尸骸遍地，血流成河。
看着掉落在一旁的断臂残骸，凯瑟瞳孔骤缩。
这碎尸手段极其残忍凌厉，像极了当初江凌墨失控斩杀裂魂狼的情景。
而血泊中，江凌墨正双手持剑，面无表情的注视着脚下的尸体。
凯瑟神色复杂地看了江凌墨半晌，正欲上前，一道稚嫩的声音响起。
“哥哥......”
凯瑟循声转头，眉头紧紧皱起。
只见卡尔清澈的灰瞳，此刻已经被一抹诡异的红色侵蚀了大半。
看着卡尔满脸的血污，凯瑟无声叹了口气，缓缓蹲下身，抬手擦拭着他脸上的血迹。
“疼吗？”
卡尔摇摇头，担忧的看向血泊中的身影。
凯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道：“去你母亲身边，他交给我。”
卡尔乖巧点头，转身跑到埃丽身边，轻声安抚着。
“没事了，母亲。”
埃丽紧紧抱着他，泪水止不住的滑落。
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江凌墨身形微微一顿，低垂着头，声音沙哑苦涩。
“抱歉......”
凯瑟没有说话，接过江凌墨手里的双剑，合入他背后的剑鞘里。
江凌墨慢慢转过身子，双眼通红地望着凯瑟。
“我没控制住。”
凯瑟轻声道：“没关系。”
“没关系？”江凌墨眼里满是痛苦，“我屠杀了数余人！”
凯瑟平淡道：“换作是我，我也会这般做。”
“可你不会像我这般......”
凯瑟冷声打断了他：“哪般？就因为杀了几个牲畜不如的东西，你就妄自菲薄？觉得自己是个不折不扣的怪物？”
“......可我真的不明白。”
江凌墨的声音像是梗在了喉咙里，酸涩又难听。
“为什么一定要赶尽杀绝，明明......明明不必如此的......”
凯瑟沉默了许久才出声：“人心无法左右，根深蒂固的东西不是你我能够阻止改变的。”
“不能吗？”江凌墨低喃着，像是在问自己。
凯瑟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好道：“今日之事，骑士厅自会处理。”
“瞒不住的。”江凌墨苦涩地笑了笑。
凯瑟平淡道：“我知道，但这不是你现在该担心的。”
江凌墨顺势转头看向一旁的埃丽与卡尔。
看着江凌墨眼里的无力与悲伤，卡尔似是也明白了，起身走来，握住了江凌墨的手。
“墨哥哥，不难过，卡尔会乖乖离开。”
听到这话，江凌墨强忍着泛上眼眶酸涩，俯身将卡尔揽入怀中。
“抱歉......”
“不是哥哥的错。”卡尔摇摇头，“我们，还会再见吗？”
“嗯，三年，等我三年！”
江凌墨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松开了卡尔，认真开口。
“三年后，我一定会找到你，带你重新回到这片土地，若你不愿，那我们便四海为家，游历世界，自由自在的活着。”
凯瑟错愕地看向江凌墨，只见他的眼尾有些发红，但眼里却充满了坚定与自信。
三年之约可长可短，但想凭一人之力改变存在数百年的种族矛盾谈何容易？
不过—
凯瑟勾唇笑了笑。
若是这个人的话，说不定还真可以做到。
江凌墨深吸一口气，起身从兜里掏出了钱袋塞到埃丽手中。
“您先带卡尔出城，待我这边安排好，你们立刻启程，外面不比城里舒坦，我现在能做的只有这么多，还请多多保重！”
埃丽红着眼，朝江凌墨用力鞠了一躬。
“多谢！”
见卡尔一脸不舍的看着自己，江凌墨摸着他的脑袋安抚道：“无论你在哪儿，我都会来找你，等我几天，我有个东西给你。”
“嗯。”卡尔用力点头。
随后江凌墨简单交代了几句，便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
他怕他回头卡尔就不愿意走了。
凯瑟轻叹了口气，朝埃丽微微欠身，道了句“保重”，便往江凌墨离去的方向追去。
目送他们离开后，埃丽转眸看向自己生活了数年的屋子，眼里有些惋惜又有些不舍。
当骑士厅的人赶到时，这里早已空无一人。
看着满地的尸骸，众人心中均是一惊，但很快便训练有素，迅速清理着现场。
除了地上早已干涸的血迹，没人知道这偏僻的街角巷里发生过什么。
自那天后，再也没有人见过那群凶神恶煞的男人，连带着曾经那个被众人欺辱的白发精灵也不见了踪影。
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遇害，有人唏嘘，有人同情，也有人洋洋得意......
......
铛——！铛——！铛——！
托特尼斯边缘的深巷中，不断传来金属敲击的声音。
巷子深处的木屋外，一个浑身湿透的黑衣少年正不停的挥舞着手里的锤子敲打着炉子上的铁块。
炉子里的火呼哧呼哧的燃烧着，热浪紧紧包裹着那道高挑的身影，少年白皙的脸上挂满了晶莹的汗水。
许久，少年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灼灼地注视着被烧的通红的铁块，随后失望地摇了摇头，拿起钳子将其夹起放到一旁的冷水里。
刺啦！
冷水顿时沸腾，水面上飘起一团白汽。
少年捶着酸胀的腰，长舒了一口气，待铁块褪红，缓缓将其取出，再度置于火炉上，紧握着锤柄，用力一锤。
铛——！
铁锤与铁块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听到外面的动静，一个白色身影迅速从屋内走了出来。
“江凌墨你没完没了？你这日夜不休的锤，身体哪吃得消？”
“吃得消。”
江凌墨低声应了一句，继续挥起锤子敲打。
凯瑟脸色一沉，正准备上前夺江凌墨手中的锤子，兰奥走了出来，拦住了他。
“大师！再这样放任不管，这小子.......”
凯瑟欲言又止地看向了兰奥，只见兰奥眼里也满是忧愁。
前天傍晚，江凌墨浑身是血的出现在铁匠铺门口时，兰奥便也猜到发生了什么事。
但江凌墨不说，兰奥便也不问，只是沉默地与江凌墨对视。
等了许久，江凌墨终于出声了，但开口的第一句话竟是—
“请您教我锻造。”
起初，兰奥只当是这小子一时兴起，转身就把门关了。
谁知，江凌墨愣是在门口站了一夜。
次日清晨，兰奥刚打开门，便看到江凌墨目光灼灼的注视着自己，嘴里依旧重复着同一句话。
“请您教我锻造。”
兰奥无奈，只好出声劝道：“锻造并非易事，所需时间也......”
“五天。”江凌墨打断了他，“我只有五天的时间。”
兰奥嗤笑一声，似是在嘲笑江凌墨异想天开。
“我知道您可以办到，所以—”江凌墨认真地看着兰奥，“请您教我。”
见江凌墨如此坚定，兰奥沉默了几秒钟，沉声开口。
“锻造不仅要技术，还要耐性，那块生铁杂质众多，光是祛除杂质就得费不少时间，若你能在三日内将杂质祛除八分，我便教你速造，但若你中途放弃......”
“没问题！我可以！”
兰奥本意是想让江凌墨知难而退，不曾想这小子仿佛魔怔般，不眠不休的挥着锤头敲打。
凯瑟见状，强硬阻拦劝说了几次，但都被一一回绝。
今日，已是第三天。
看着江凌墨锤柄上沾染的血迹，兰奥眉头紧紧蹙起。
粗糙的锤柄虽能增加手掌间的摩擦，避免汗液过多打滑，但若是像这样不知轻重的挥动必然会对手掌造成极大的伤害。
这小子的坚持与毅力确实让他刮目相看，可再继续下去，这小子的手恐怕就保不住了。
兰奥叹了口气，走上前，夺过了江凌墨的锤子。
“如此瞎锤，别说三天，怕是三年你都锤炼不出。”
江凌墨面上一喜，他知道兰奥准备教他了。
“要祛除一块杂质众多的生铁，光靠蛮力可不行，得学会借力。”兰奥指了指风箱，“拉。”
江凌墨领会，蹲在一旁拉起了风箱。
风箱声呼呼响起，几团火苗不断从火炉中冒出，灼烧着上面的铁块。
等铁块烧红后，兰奥双腿微张，小腿骤然发力，抡起手中的大锤重重击打下去。
铛——！
火星乍现。
紧接着，铁锤反弹，兰奥快速转身再次抡锤砸下，又是一声巨响。
“温度不够。”
江凌墨愣了下，用力推拉着风箱。
待温度上升后，兰奥连续挥锤砸下，速度极快，生铁在铁锤的快速敲打下，疯狂跳动。
江凌墨一边推拉着风箱，一边紧盯兰奥的动作。
他抡了三天，锤子有多重，他比谁都清楚，更别提像这样轻盈且迅速的连续锤打了。
一旁的凯瑟也是满眼震惊。
与江凌墨那半吊子的锤打不同，兰奥的手法更加凌厉干脆。
哪怕是他这个外行人，都看得出，兰奥第一锤砸下时，那块生铁肉眼可见的小了一圈，杂质也明显少了许多，变得更为干净通透了。
铛啷——！
随着最后一锤落下，兰奥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拿起钳子将铁块置于冷水中。
“每轮敲打完毕，都需将其放入水中冷却，这便是淬火，淬火可增强铁的硬度。”兰奥将铁取出置于火炉上，继续说道，“淬火后取出，待温度上升，铁块烧红再锤打。”
江凌墨认真点头：“我明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