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温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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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凌墨紧紧攥着拳头，孤身朝着未知的黑暗中走去。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周围依旧一片漆黑，但随着他的深入，周遭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不少。
走到最后，江凌墨浑身都被这诡异的寒冷冻僵，寒气入肺，撕裂般抽痛着。
江凌墨急促喘息着，强拖着毫无知觉的双腿缓慢地朝前挪着，豆大的汗珠刚从脸颊滑落便被冻结成冰珠坠落在地，荡起道道清脆回响。
意识逐渐模糊，江凌墨只感觉浑身都在疯狂颤抖，说不清究竟是太冷还是太累。
就在他踉跄着差点跌在地上时，前方隐隐约约传来一阵细微的悲戚呜咽。
心脏忽然抽痛了下，一股巨大的悲伤和强烈的酸楚不断充斥在心头。
江凌墨颤抖着双唇，缓缓停住了脚步，抬手捂着胸口的位置。
那里依旧空荡荡的，空荡到就好像只需要他轻轻一敲，就可以听到里面发出的空洞响声。
明明他应该什么都感觉不到的，可他此刻却忽然觉得很难过。
脸上似乎有什么冰凉的东西滑下，江凌墨怔怔地抬手抚上。
是......他的泪水。
江凌墨虚晃着脚步，僵硬着身子朝声音的来源走去。
他就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眼里暗淡的没有一丝光亮，只是依着本能朝那边靠近。
呜咽声越发清晰，像是一个无助的女人在哀戚。
他好像认得那道声音，他应该认得的。
短暂的迟疑后，江凌墨回过神，抬脚朝声音跑去。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跑到气息全数紊乱，双腿酸软无力时，他终于看到了黑暗中那抹白色光影。
江凌墨平稳住呼吸，朝光影走去。
死寂的黑色空间，除了他略微凌乱的步伐和光影处传来的轻微呜咽，便再也听不到其他声响。
就在江凌墨距离那道光影不足三米时，那道光影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存在，停止了呜咽。
江凌墨也停下了脚步，目光紧盯眼前的光影。
这抹白色的光影在暗无天日的黑暗里显得格外突兀，光影之中隐约可以看到蜷缩着一个消瘦的女人。
光影未动，他亦未动，他们似乎都在等对方开口，须臾的静默被拉得极长。
许久，江凌墨轻声上前，率先打破了沉默。
“你......”
话未说完，心跳却莫名加速，心脏几乎都快要蹦出来。
“你是谁？”
光影中的女人身子很轻微地颤了下，没有出声。
“我—”江凌墨斟酌了下，试探问道，“可以过来吗？”
依旧还是沉默。
静默片刻，江凌墨缓慢地吐出一口浊气，轻声靠近，半蹲在女人身边。
女人低垂着头，整个人氤氲在白色的光影中，他看不太清女人的模样。
正当他思索着要怎么开口时，女人缓缓转过了头，抬眸看向他。
江凌墨瞳孔骤缩，下意识起身，往后退了几步。
女人在看清江凌墨面孔时，也随之一愣，随后猛地起身上前一把抱住了他。
“墨儿！”
江凌墨僵硬在原地，任由女人抱着，双唇止不住的颤抖，耳边不断传来女人哽咽的抽泣声。
“墨儿......我的好墨儿......”
会这般唤他的，只有那个人，只有那一个人，他知道的，他认得的。
“妈......妈......”
蓄积已久的眼泪慢慢顺着眼角流下，江凌墨颤抖着手紧紧抱着女人纤弱的身子，像是不敢置信般，喃喃自语。
“是梦吗......”
怀里的触感如此真实，真实到他几乎忘怀所有，一直以来强压在心底的思念，随着这熟悉的怀抱破开了心底最后的防线。
下一秒，他像个无助的孩子，抱着女人歇斯底里的痛哭着，字不成字，句不成句。
“啊啊啊.....啊......”
原本那些忍忍就能过去的情绪，此刻就像大坝开闸不受控制的涌出泛滥。
他不是不怨，不是不想，但他什么都无力改变，只能一遍一遍告诉自己。
不难过，没事的，都会好起来，一定会再见的。
他这样想着，也这样做了。
他给自己的心竖起高墙，用坚硬的外壳保护着心底最深处的思念与孤寂，将自己伪装的毫无破绽。
可当寒月冥就这样横空出现在他面前时，所有的伪装都尽数瓦解，被撕的稀碎。
原来，只是因为见不到，才会假装不难过。
原来，只是因为触不到，才会故作轻松的假装自己不在乎。
听着少年泣不成声的呜咽，寒月冥眼里的泪水再也悬不住，一点点砸下。
“墨儿，不哭......”
他们相拥痛哭，断断续续的哭声持续回荡在黑色的空间里，似乎此刻，只有哭声才能传递彼此的思念。
不知过了多久，江凌墨慢慢停止了哭泣，松开了寒月冥。
“为什么.......要骗我？”
江凌墨悲伤地看着眼前的女人，眼里一片水光，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思念与埋怨。
“为什么不带我一起走，为什么要丢下我一个人......”
寒月冥红着眼伸手抚摸着江凌墨轮廓分明的脸，眉宇间流露出几分凄哀孤冷。
“......对不起。”
江凌墨眼眸通红地望着她，很轻地笑了下，脸上带着一抹释然。
“就算是假的，我也认了......”
江凌墨伸手抚上寒月冥抚摸着他脸颊的手，眷念般闭上了眼。
“我很想你们，很想很想......”
寒月冥安静地注视着江凌墨，眼里漫开了苦涩。
三年未见，那个曾经依偎在她怀里撒娇的少年，长大了，也长高了许多，但看起来好像也更加悲伤难过了。
寒月冥轻轻抽出了手，坐在地上，示意着：“墨儿，来。”
江凌墨缓缓俯身蹲下，神色悲戚地枕在寒月冥的双腿上，蜷缩着身体，活像一只受伤的幼犬。
寒月冥眼里满是心疼，她轻轻抚摸着江凌墨的头，似是在安抚。
熟悉的膝枕，熟悉的味道，熟悉的人，有多久没有这般过了？
江凌墨慢慢闭上了眼，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
小时候，他也总爱像这样枕在她的双腿上，听她温柔的念着故事。
直到后来，周边的孩子嘲笑他是个娇滴滴，只会黏着母亲的小屁孩后，他便赌气般再也没有这般过。
他依稀记得，那天的夕阳很美，寒月冥像往常那般坐在庭院，温柔地笑着朝他招手。
“墨儿，来。”
他愣了一瞬，随即涨红着脸，叫嚣道：“你能不能不要这样？我已经不是那个只会黏着你撒娇的小屁孩了！”
他记得，寒月冥就那样怔怔地看着他，随后落寞地垂下了手，声音轻到几乎快消弭在微风中。
“墨儿，长大了。”
他看到寒月冥颤了颤眼睫，抬头朝他笑了笑。
那个笑容是那么的孤寂而又苦涩。
其实那个时候他很想跟她说一句“对不起”，他想要解释，他想让她不要难过。
可他当时不知怎么的，就是放不下心里的那股傲气，沉默地看了寒月冥半晌后，转身跑了出去。
自那之后，他每次坐在庭院里时，总会想起寒月冥那日的神情。
再后来，发生了那件事，他再也没有机会说出那句话。
想到这，江凌墨慢慢睁开了眼，声音如细蚊般响起。
“......对不起。”
寒月冥的手不易察觉地僵了一瞬，许久，她欣慰的笑了起来。
“墨儿长大了。”
同一个人，同一句话，却有着不同的含义。
江凌墨鼻子一酸，哽咽着“嗯”了一声。
很快，短暂的宁静被一道急促担忧的呼喊声打破。
“江凌墨你快给我醒来！听到没有！”
江凌墨猛地回过神，从地上站了起来，四处转看着。
“那道声音......”
“墨儿，你该回去了。”寒月冥起身看向他，眼里满是不舍，“回去吧。”
江凌墨愣住了：“回去？”
“还有人在等你。”寒月冥温柔地抚摸着江凌墨的脸，“别让他们等急了。”
江凌墨这下终于反应过来，连忙拉着寒月冥的手：“我们一起走！”
寒月冥没有说话，只是偏头注视着黑暗中的某个虚点，过了许久才收回视线，抬手轻轻点在他的额间。
“承吾血脉，受吾魄饲—”
江凌墨怔怔道：“妈妈，你在说什么？”
寒月冥朝江凌墨温柔一笑，缓缓吐出了后面的话。
“魂归！”
下一刻，寒月冥的指尖爆开一片蓝色火焰，将江凌墨整个人包裹其中。
那是种很纯净柔和的蓝焰，炙热却又十分温柔。
紧接着，一道刺目的白光猛地射向江凌墨的眉心。
江凌墨愕然睁大了眼，正欲挣扎，却发现他浑身就像被无形的绳索捆缚住，动弹不得。
身体里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但很快又随之沉睡。
刺目的白光将四周映的一片模糊，眼前的画面变得遥远而虚无。
江凌墨本能地眯起了眼，突然由暗到明，双眼短暂失明，他什么都看不清，只能焦急地呼喊着。
“妈妈！”
一道近乎贴在他耳廓，叹息般的声音响起。
“墨儿，回去吧。”
江凌墨咬牙挣脱着禁锢在身上无形的绳索，声音里满是慌乱。
“你又要丢下我？你为什么不跟我一起走？”
他明白这只是一场短暂的温存，可就算知道，他也不愿离开。
“墨儿不要难过，不要悲伤这短暂的离别，总有天我们一定会再次相遇......”寒月冥温柔的声音正在逐渐远去。“......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他奋力挣扎着，想要伸手拉住寒月冥，可他却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不要！你别走！你别走！”
明明他还有好多的话想说，明明他还有好多的问题没有问。
“别走，别丢下我一个人......”
滚烫的水滴滑过脸颊，他听到他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哀求。
“墨儿......”
一缕幽蓝色的发丝在眼前一闪而过，紧接着，脸上传来一个柔软温暖的触感。
他知道是寒月冥在亲吻他的脸。
她在跟他告别......
江凌墨努力睁着眼，恍惚间，他似乎看到寒月冥正朝他温柔笑着。
他拼命挣扎着，就在他挣脱时，寒月冥的身影已经随着白光缓缓远去，消淡。
“妈妈！！！”江凌墨踉跄着朝着那道白光追去，声嘶力竭地哭喊着，“别走，你别走，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寒月冥淡淡笑着，眼里满是不舍，随着白光的逐渐消淡，她的身影也越来越模糊。
“别走！！！”
白光消散的最后一秒，江凌墨猛地伸手抓去，就在他触到之际，视界逐渐被一抹熟悉的光亮所取代。
下一刻，一张冷傲的面孔在视线中徒然放大。
江凌墨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人。
那人紧绷着下颌，银蓝色的双眸里像是覆着千年不化的寒冰，脸色极为难看。
见江凌墨久久不松手，凯瑟的脸色更差了。
“松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