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如影随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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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鼻子一酸，沙哑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现在说这些好听的话，又有什么意义？当初明明是你先背叛的......”
陶俊哲沉默了许久，低声道：“我没有。”
这道声音轻的宛如叹息，却如一记重锤落在少年的心上。
少年颤了颤眼睫，正想开口时，头顶上方忽然笼罩起一片阴影。
就在阴影落下的瞬间，少年迅速拽着陶俊哲用力往一旁甩去。
陶俊哲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刚稳住身子，抬眸便看到尘埃之下，少年被几只面目狰狞的魂团团围住。
少年朝一旁的陶俊哲，低吼道：“快走！”
几乎是同时，江凌墨冲到了陶俊哲身边。
“小哲，你快走，快走啊！”
他想要拽着陶俊哲逃走，可他的手就这样穿透而过。
“求你了，你快走吧，不要呆在这，会死的！会死的！！！”
江凌墨一边哭着一边不断伸手尝试着，可他依旧什么都触不到，摸不到，只能绝望而又无力地哭喊着。
“快走啊！走啊！！你会死的啊！！！走啊！！！！”
随着急促的风啸声响起，骤然出现的魂一爪掀飞了地上的陶俊哲。
模糊的视线下，他看到陶俊哲单薄的身子宛如断了线的风筝飞扬在空中。
陶俊哲失重砸在地上，呛咳出一口鲜血。
“陶俊哲！！！”
少年凄厉嘶吼着，迅速斩杀着身边的魂，朝那边跑去。
看着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陶俊哲，少年不知所措地跪在地上，颤抖着手擦拭着他嘴边的鲜血。
“不可以......不可以......你不可以死！！！”
豆大的泪水不断顺着少年满是脏污的脸颊滑下。
陶俊哲虚弱地张了张嘴：“快......走......”
“好，我带你走，我带你走！”
少年搀扶起陶俊哲正准备离开时，数只魂瞬间出现在他们面前。
“滚开！”少年猩红着眼，愤恨地低吼着，“滚啊！！！”
魂嗬嗬低笑着，不断朝着他们靠近。
“小哲，你坚持一下，坚持一下，我马上就带你走......”
少年小心翼翼地将陶俊哲平放在地上，随后用力拽下眼罩，露出那只蓝色异瞳。
“来啊！！！”
随着一抹幽蓝色的光芒闪过，少年双腿猛地一蹬，攥着剑直面冲向身前的魂。
江凌墨半跪在陶俊哲身边，怔怔地看着不断厮杀在魂身边的少年。
只听一道尖啸声响起，所有的魂如洪水般涌向那道孤立无援的身影。
顷刻间，血雾喷涌，分不清究竟是少年的血还是魂的血，空气中充斥着浓郁刺鼻的腥燥味。
“来啊！！！”
少年猩红着眼，正准备挥剑斩去时，一只魂瞬移到了他的身后，尖长的舌头迅速缠绕在他纤细的脖颈上，猛地一拽。
少年来不及反应，踉跄着朝后倒去，魂张开血盆大口，尖长的獠牙狠狠刺进了少年的右肩。
少年闷哼一声，立即反手握剑朝后刺去，魂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后，迅速逃离。
少年捂着受伤的肩膀，急促喘息着，潺潺鲜血不断溢出。
江凌墨转眸时，余光扫到一抹红色，他连忙抬头看去。
此时，黑夜中的那抹弯月正悄无声息地变化成猩红的圆月。
江凌墨瞳孔猛地一缩，立即收回视线看向不远处的少年。
少年正步履蹒跚地朝这边走着，随后突然捂着右眼跪倒在地，痛苦地低吟着。
“要开眼了......”
江凌墨低喃着，垂头看向地上神志不清的陶俊哲，眼里凝满了泪水。
莫诚哲曾问过他右眼疼不疼，起初他只当是莫诚哲随口一问，并未多想。
直到临近他生日之际，莫诚哲问的也越发频繁，并神色凝重地叮嘱他。
“要是右眼疼，一定要及时告诉我。”
他察觉不对，忐忑问道：“莫叔叔，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你生日那天是满月，通往魂境的大门也会随之开启，而你的右眼—”莫诚哲神色痛苦地看了他很久，“便是钥匙。”
他怔愣了一瞬，笑道：“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去找他们了？”
“江凌墨，我跟你说过，魂境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那边的世界并非......”莫诚哲顿了下，转移了话题，“总之，如果疼了，记得告诉我，无论多细微的疼，记住了吗？”
他满心欢喜地点头应下，战战兢兢的等着，可一连等了好几日，右眼都没有出现任何不适。
“不应该......”莫诚哲皱眉凝视着他的右眼，“怎么会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亦是不解，只当是时机未到，却不曾想......
就在这时，一道幽蓝色的光柱从少年的右眼迸射而出，直射那抹猩红的圆月。
“啊啊啊！！！”
江凌墨神色凄然地阖上了眸，耳边不断传来少年痛苦的嘶嚎声。
他无比清楚，开眼后会发生什么，正因为清楚，心中那种什么都无力改变，只能眼睁睁看着的绝望就越发明显。
他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改变不了......
忽然，一阵细微的呛咳声响起。
江凌墨睁开眼，看向强撑着从地上爬起来的陶俊哲。
“不要过去，不要过去.......”
明知什么都触摸不到，但江凌墨还是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拉住陶俊哲。
“不要去......”
陶俊哲呛咳着，强忍着身体疼痛，站直了身。
下一秒，一只魂骤然出现，挥起利爪朝跪在地上仰头嘶嚎的少年劈去。
陶俊哲瞳孔骤缩，用尽浑身的力气冲了过去，挡在了少年的身前。
“不要！！！”
刹那间，鲜血喷涌。
江凌墨踉跄着扑倒在陶俊哲身边，慌不择乱地伸手按压着陶俊哲胸口处深可见骨的伤。
可他依旧什么都触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殷红的血不断从陶俊哲的胸口漫出。
陶俊哲的嘴角难以遏制地涌出一股股鲜红的血沫，他艰难地喘息着，喉间发出一丝虚弱嘶哑的声音。
“凌墨......快......走......”
豆大的泪珠不断顺着江凌墨悲戚的脸颊滑下，他泣不成声地哀嚎着，绝望地挥着拳头，一拳又一拳地砸在地上。
“为什么要给我看这些，为什么！”
“为什么啊.......”
与此同时，少年眼里的光柱渐渐消淡幻化为一抹幽蓝色的光芒，不停在他的瞳孔中流转着，聚集在他周围的魂都被瞬间定格在了原地。
“......陶俊哲？”
少年颤抖着双手抱起了地上的陶俊哲，失神落魄地伸手擦拭着陶俊哲嘴角的血迹。
“不要......你不要死......”
陶俊哲断断续续地喘息着，苍白面孔上透着浓浓的青灰之色。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
眼泪不断顺着少年消瘦的脸颊砸下，他绝望而又无助地四处转看着，歇斯底里地哭喊着。
“有没有人？有没有人啊！救救他，救救他啊......”
陶俊哲虚弱地抬手擦拭着少年脸上的泪水：“别......哭......”
“好，我不哭，我不哭，你别死，别死......”
陶俊哲的嘴角不断流出猩红的血液，他艰难地喘息着：“我没有背叛你，我没有......”
“我知道，我知道，你别说话了。”少年泣不成声将陶俊哲打横抱起，“我带你走，我带你回家。”
陶俊哲涣散着双眼，缓慢地张着嘴，呢喃着。
“奶奶告诉过我，这个世界存在着一些似人非人的怪物，那些怪物以人肉为食，以魂魄为引，双眼泛着幽蓝色的光芒......”
说着，陶俊哲猛地呛咳出一口鲜血。
少年抱着他边走边哭：“你不要说话，不要说话了......”
陶俊哲咽下口中的血沫，自顾自地说着。
“奶奶说被怪物夺舍后，眼睛会变成蓝色......我看到你眼睛的时候，我真的很害怕，我怕，我怕......”
陶俊哲的双眼渐渐失焦，但他还在强撑着睁着眼，定定注视着少年满是泪痕的脸。
“我怕你被夺舍，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只能跑到殿所，求他们帮你，我没想到他们......他们会......”
少年紧紧抿着唇，泪水止不住地从那通红的眼眶中滑落。
陶俊哲剧烈呛咳着，伸手擦拭着少年脸上的泪水。
“对不起啊凌墨......都是我的错......”
听到这话，少年身形一顿，僵硬地低下头看着怀中的人。
陶俊哲朝他虚弱地笑了笑，眼里的光渐渐暗淡了下去。
“对不起......”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只替少年擦拭着泪水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
“陶俊哲！你不准死！你死了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少年跪倒在地，歇斯底里抱着陶俊哲哭喊着，“我不要听你说对不起，我不要！你别死！别死......”
可怀中的人早已合上了双眸，再也没了心跳。
“不要死，求你了，不要死......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少年紧紧抱着陶俊哲逐渐冰冷的身体，崩溃的、撕心裂肺的痛哭着。
哭到最后，少年一个完整的字都喊不出，只是张着嘴，歇斯底里地嘶吼。
江凌墨死死捂着胸口，视线一片模糊。
明明这些都是他亲身经历过的，明明他早就已经痛过，哭过的。
可那道几乎崩溃的哭喊声就像是一把把尖锐的利刃，不断刮擦着他的心肺。
痛的难以忍受，痛的难以呼吸。
那股难以磨灭的巨大悲伤，如极寒水流铺天盖地的涌来，将他紧紧包裹住，让他近乎喘不上气。
不知过了多久，少年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一下又一下的抽泣声。
“莫叔叔一定可以救你，我带你去找他......”
少年抱着陶俊哲，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嘴里还在不停重复着。
“我带你去找他......我带你去找他.....”
少年丢了魂般抱着陶俊哲，跌跌撞撞地朝前一步一步走着。
江凌墨满眼悲伤地看着那道孤寂的身影：“你这样做还有什么意义......”
说着，他突然笑了起来，眼里噙满了泪水。
是啊，还有什么意义......
他们在懵懂中相遇，在孤独中相惜，在误会中相离。
是他不肯放下心中的执拗，是他不肯放下心中的芥蒂。
是他说的：“陶俊哲，像你这样的人绝对会是第一个死的。”
是他说的：“我死都不会救你。”
那人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听他亲口说出那句“对不起”。
最后，那人果真救不回来，他死都救不回来。
再也救不回来了......
逝者已矣，那句来不及说出口的道歉，就像一个温柔的悔恨诅咒，生生刻在他的心底。
终其一生，如影随形，刻苦铭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