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志》温辞吖

24、新一轮的考验 “任务，完

　　死寂。唯有粗重疲惫的呼吸声在陋室中起伏。

　　“砰！砰！砰！”

　　沉重的砸门声撕裂沉睡，木门痛苦呻吟，簌簌落灰。

　　“辰时正！速至‘百草涧’！” 灰袍老者的嘶哑嗓音穿透门板。

　　祝辕朝猛地弹起，眼中血丝密布：“刚睡没多久，阎王催命也没这么勤！” 云青梧也睁开眼，眼下的乌青透出疲惫。我撑起身，窗外浓雾锁天，灰蒙蒙一片。

　　推开房门，冰冷湿重的雾气裹着尘土与陈旧血腥气扑面而来。百草涧位于村西，是一处背阴的巨大山谷，谷口立着斑驳的石碑。仅存的十余名幸存者如同惊弓之鸟汇聚谷口。

　　谷内景象奇异。谷口弥漫着浓雾，涧内光线昏蒙却清晰。无数药畦依山势层叠而上，如同巨大的绿色阶梯，其间小径错综如迷宫。药香浓烈扑鼻，混杂着泥土与腐叶气息。赤红的朱焰草、幽蓝的寒星兰、漆黑如墨的鬼枯藤……奇花异草丛生。几名佝偻的药农如同枯木桩，沉默地分散在药畦深处劳作，对来人视若无睹。

　　灰袍老者枯枝般的身影立在涧口石碑旁，嘶哑的声音回荡：
　　“今日考验，规则如下。”
　　“其一，尔等入涧后，将入庐内，庐内分格，彼此隔绝。”
　　“其二，入格即定归属，分为赤玄两方，每方各有一主。格内各有木牌，牌上为何，即处何方。赤者持赤，玄者持玄。哪方之主先淘汰，哪方败。败者，亡！禁止透露自己是哪方，违者——逐！”
　　“其三，尔等需协力，于午时前，采得‘涧心石潭’畔三株‘九心莲’。逾时未得…此方全员皆逐。”
　　“其四……” 老者浑浊的眼珠扫过众人，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尔等各自格中，已备一纸‘秘令’。此令彼此相异，必须达成。达成己令者——活。然，无论令为何，绝不可己令内容分毫，违者——逐！”
　　“其五，日落时分，若赤玄之主皆存，则以采得莲心数目定胜负！败方——全员皆逐！”

　　“入涧！庐内分格！” 灰袍老者开始催促。

　　众人怀着各异的心思，涌入药香弥漫、路径迷离的百草涧。谷口内侧，依山壁凿出十余个仅容一人的狭窄石洞，洞口悬挂黑帘，便是我们要入的庐。众人鱼贯而入，掀帘入格。

　　格内狭小，石壁冰冷。矮几上，静静躺着一枚木牌和一张折叠的硬纸。我屏息，拿起木牌——触手温润，色如凝血。
　　是赤牌！上面还写了一个“主”字。
　　心脏猛跳。我是赤方之主！

　　我展开硬纸：
　　【确保‘陆壹肆’于第三轮投票前遭淘汰。】
　　陆壹肆？他是赤是玄？淘汰他……是助赤？还是陷阱？无论如何，必须完成。

　　帘外传来灰袍老者嘶哑的宣告：“归属已定！时限始！采莲！”

　　掀帘而出，幽深涧谷的景象撞入眼帘。谷口弥漫着浓雾，涧内光线昏蒙却奇异地清晰。层叠的药畦依着陡峭山势铺展，无数奇诡草木在湿冷的空气中散发着浓郁到让人近乎窒息的混合药香。几条仅容一人通行的狭窄小径在药畦间蜿蜒交错，如同巨兽肠道，没入高处更浓重的阴影里。谷底深处，隐隐传来水声，那里便是“涧心石潭”所在。

　　十人沉默地聚在入口处，彼此目光触碰又迅速弹开。陆壹肆站在人群边缘，他身形粗壮，肌肉虬结，此刻正烦躁地用脚踢着地上的碎石。贰叁柒则抱着手臂，站在稍远处，他那双细长的眼睛在人群中逡巡。云青梧正在观察寒星兰，祝辕朝则在一旁絮絮叨叨的说着什么。

　　“九心莲在潭边，路险且窄，雾瘴有毒。” 柒玖陆率先开口提议，“五人一队，分探路径，午时前必回此地汇合，携莲者方可参与后续。” 无人反对。队伍迅速分割。我、云青梧、祝辕朝自然聚拢。柒玖陆和壹肆陆站到了一起。伍肆柒、贰拾壹、陆壹肆、贰叁柒、零柒肆组成了最后一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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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往涧心石潭的小径陡峭湿滑，仅容一人侧身。浓重甜腥的瘴气蒸腾。祝辕朝持棍在前开路。云青梧紧随其后，目光扫视两侧药草，在一处岔路口停下，指着左侧一条更狭窄、但似乎生长着更多朱焰草的小径：“此路虽险，但朱焰草密集，其烟或可中和前方更浓之瘴。”

　　“哼，一个酸腐书生懂什么路！” 贰叁柒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他从后面挤上来，指着右侧相对平缓但绕远的路，“要走你自己走那送死路！我们走这边！” 他眼神挑衅地盯着云青梧。

　　云青梧眉头微蹙，声音依旧平稳：“朱焰草性烈，焚烧其叶与寒星兰花蕊混合，生成之烟确有辟除此类甜腥瘴毒之效。此乃《南荒本草》所载，非臆测。”

　　“呸！少拿你那套破书唬人！” 贰叁柒啐了一口，上前一步，几乎要撞到云青梧身上，“谁知道你是不是故意引错路，好害死几个？这鬼地方，信你的书不如信老子手里的刀！” 他作势要去推搡云青梧的肩膀。

　　“把你的脏手拿开！” 一声炸雷般的怒喝响起！祝辕朝猛地转身，手中木棍带着风声，“唰”地一下横在贰叁柒与云青梧之间，剑眉倒竖，眼中怒火熊熊，死死盯着贰叁柒，“再敢碰他一下，小爷先把你这条乱咬人的疯狗敲下去喂潭里的东西！”

　　贰叁柒被祝辕朝骤然爆发的凶悍气势所慑，下意识后退半步，脸色阴沉如水，却终究没敢再动手，只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莽夫！走着瞧！” 他狠狠瞪了云青梧一眼，悻悻地转身走向右侧那条路。伍肆柒、贰拾壹、零柒肆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陆壹肆则烦躁地哼了一声，似乎情绪十分不稳，竟一把揪住零柒肆的后领，粗暴地将他拽向右边的路：“废物，跟老子走这边！” 零柒肆被拖得踉踉跄跄，惊恐地挣扎着，声音微弱：“我…我自己走…”

　　我眉头微蹙，陆壹肆这举动有些蹊跷。他对零柒肆的恶意远超寻常，走的路虽然是很多人选择的右方，但这架势，肯定有哪里不对。我低声对祝辕朝和云青梧道：“你们走左边，我跟过去看看。” 祝辕朝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但看到我坚定的眼神，只重重点头：“当心！” 云青梧亦微微颔首。

　　我悄然脱离队伍，借着药畦和岩石的掩护，远远缀在陆壹肆和零柒肆身后。他们很快消失在怪石和浓密藤蔓的阴影之后。是的，他们没有再跟着其他人走，而是走到了没什么人的小径 。

　　嶙峋怪石之后，传来陆壹肆不耐烦的低吼和零柒肆带着哭腔的哀求：“…陆兄…我真搬不动…求求你放过我吧…” “废物！这点事都干不好！要你何用！” 陆壹肆的咆哮带着暴戾，紧接着是一声沉闷的撞击和零柒肆短促凄厉到变调的惨叫：“啊——！” 随后是重物急速滚落陡坡、撞击岩壁的沉闷声响，越来越远，最终被下方浓雾彻底吞噬，归于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

　　陆壹肆有些慌乱的从怪石后大步走了出来。他慌忙扫视着四周，像是在确认无人看见。他烦躁地拍了拍手，啐了一口：“呸！晦气！” 他显然没注意到，在他刚才推搡零柒肆、导致对方滚落的岩石缝隙边缘，一张折叠的硬纸从零柒肆身上掉下来，掉落在湿滑的苔藓上。

　　就在这时，不知为何贰叁柒的身影竟然出现在不远处的小径拐角。他正朝这边走来。陆壹肆没注意到他，只是赶紧离开了现场。

　　我立刻从藏身处走出，装作也是刚过来的样子，同时指着零柒柒消失位置岩石边那张沾着泥污的纸条，“欸？你也在这啊？你看，地上有个不知道是谁的纸条掉了，这么不小心。”

　　贰叁柒闻声，目光瞬间被我手指的方向吸引。他看到了那张纸条，又看见前方陆壹肆正匆匆离开的背影，他几乎是扑了过去，一把将那张纸条攥在手心，迅速塞进怀里。他阴冷的目光死死盯着陆壹肆几乎要消失在雾气中的背影，嘴角咧开一个狞笑。

　　我“欸？你这是…”

　　贰叁柒“你懂什么？有了这个，我就能淘汰他，就能少一个竞争者。”

　　我“那万一他跟你是同一方的呢？或者是你们那方之主怎么办？”

　　贰叁柒“不可能，就他那一副烦躁到极点的样子，怎么可能是一方之主？而且他不会是跟我一方的，我跟他本就合不来，要是分到同方，那也太倒霉了吧。”

　　我“你还是小心点吧…”

　　贰叁柒“行了，我看你就是后悔刚刚没去捡这纸条秘令，现在在这跟我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了。”他又看向陆壹肆离开的方向道“哼！果然是个莽撞的蠢货！” 贰叁柒低骂一声，不再停留，也转身快步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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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巳时已过，涧口气氛压抑。灰袍老者宣布：“莲已得。午时一刻返程用膳，午时三刻，首轮票决！”

　　九人（零柒肆消失）沉默掀帘回到石格。

　　“午时三刻，首轮票决始！”

　　众人围坐在涧口临时搬来的粗糙木桌前，气氛凝重。每人面前放着一张白纸和炭笔。

　　贰叁柒第一个拍案而起，脸上带着一丝亢奋，他高高举起那张沾着泥污的纸条，声音尖利：
　　“淘汰‘陆壹肆’！理由是他连关乎生死的秘令纸条都能随意丢失！” 他刻意抖动着手中的“证据”，让所有人都看清那张纸，“这纸条，就是从他身上掉出来的！这说明了什么？说明他根本不在乎考验规则！根本就不重视这次考验！虽然他住的地方离我很近，但是从一开始我就看他不像是什么好东西，零柒肆消失，说不定就是他干的！”

　　陆壹肆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指控彻底激怒了，他猛地站起来，粗壮的身躯带着压迫感，指着贰叁柒的鼻子怒吼：“你放屁！老子秘令没掉！你这是血口喷人！之前你就跟老子不对付，你就是想陷害我！老子自己的任务是……” 极度的愤怒和急于洗刷冤屈的冲动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他手忙脚乱、近乎本能地从自己怀里掏出了那张真正属于他的秘令纸条，在众人面前抖开，歇斯底里地咆哮道：“看清楚！老子的任务是这个！是贰叁柒这狗杂种陷害我！他捡的纸条根本不是老子的！是……”

　　“当——！！！”

　　刺耳欲聋的铜锣声如同地狱的丧钟，骤然炸响！瞬间淹没了陆壹肆后面所有的辩驳！

　　灰袍老者冰冷无情的声音，如同从九幽之下传来，带着绝对的宣判意味：
　　“‘陆壹肆’！泄露己身秘令！违规！逐！”

　　“逐”字出口，两名如同从阴影中冒出的灰衣人瞬间出现在陆壹肆身后，铁钳般的大手扣住了他的肩膀。陆壹肆的咆哮变成了惊恐绝望的嘶吼：“不！是贰叁柒害我！是他！放开我…呃啊！” 他的声音被强行扼断，壮硕的身体如同破麻袋般被拖离座位，迅速消失在涧口的浓雾之中，只留下地上挣扎的拖痕和一片死寂。

　　贰叁柒脸上闪过一丝快意，强作镇定地坐回位置。

　　“肃静！” 灰袍老者的声音再次响起“票决继续！”

　　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贰叁柒陷害同袍、逼死陆壹肆的行径，让众人对他都有了戒备心。

　　“当——！”

　　铜锣再响。老者的宣判冰冷无情：
　　“首轮票决毕！淘汰者——‘贰叁柒’！”

　　“什么？！你们…你们不能…” 贰叁柒惊恐地跳起来，脸色煞白，还想争辩，但同样被无声出现的灰衣人捂住嘴，粗暴地拖走，阴鸷的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怨毒和绝望。

　　我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掌心已被指甲掐出深深的月牙痕。怀中那张写着“确保‘陆壹肆’于第三轮投票前遭淘汰”的秘令硬纸，边缘已被汗水微微浸湿。

　　任务，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