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活着 “我是要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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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什么看！你在看哪里？”
张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等你没了价值，你迟早也是这里面的一员。”张江冷笑，随手用异能化出一个金属刀刃，一脚踩在电椅上，弯着腰向下凑近陈初静。
冰冷的刃面一下又一下拍在被压在最底下的陈初静脸上，阴森森地用极缓慢的语速说道，“这就是、不听话、没价值、知道太多的、垃圾的、下场。”
“你能活到现在，全都得感激我发善心！不然你还在实验台上躺着等死！”
其实张江这话纯属骗人，陈初静被放出来不是因为张江突然发善心，而是因为当前极寒天灾的升级骤然打破了他安排的好好的计划。
也不知道从哪来个三阶变异雪熊，在鹤平外搞了个冰墙把鹤平封了。
唐霜那个死女人也是个没用的废物！往年都用的好好的能量，就偏偏今年极寒升级不够用了！
就像他说的，生死关头，他自己的命才最重要。
呸！
他才不会像唐霜那几个婊子一样，傻兮兮留下与基地共生死。
他现在忙着收拾实验室，收拾东西跑路。
哪还有心思继续什么实验。
就像现在整个实验台，一片狼藉。能收走的仪器已被搬空，只留下散乱的文件和废弃的，不需要带走的‘耗材’。
这里只有他和陈初静两个活人。
其他人都在抓紧时间转移重要实验成果。
尤其是那些价值连城的，高纯度的能源核。
要不是占卜师说可以从这个女人身上得到重要信息，能拿到“钥匙”，他才不会亲自过来走一遭。
可陈初静还是没有动，像一具没有灵魂的人偶。
张江突然觉得很无趣。
“像你这种永远只会逆来顺受，怎么折磨你都不反抗，连恨都生不起来的人。
和你说再多，跟傻子瞎子一样没反应。”
“无聊。”
张江一下就没了继续下去的兴致，他一脚暴戾踢飞电椅，就打算离开，继续去找新的出气筒。
“放心，我保证！你和你的‘好、姐、妹’一定能在罐子里团聚。”
为什么？
她已经很乖乖听话了。
逆来顺受，不反抗，也是错吗。
她从小到大从来不和人争抢，遇到高阶的异能者第一步总是谦让，总是低头，任凭他们说话做事对她各种批判和为难也总是忍耐……
她已经很努力了。
很努力的活着了。
凭什么就因为我的异能弱小，就因为我不够狠，就要被你们像垃圾一样对待？
凭什么！
凭什么就因为我的异能废就这么欺负我！
“你说的对。”
陈初静的声音很轻，很平，甚至没有许久没开口说话会产生的不适，没有一丝颤抖。
这样细微又突兀的弱气声音让张江离开的脚步一顿。
“原来的你声带还没坏啊。”
在他看来，陈初静此时应该满脸泪水，满眼惶恐企图哀求自己放过她。
张江转身，却发现他预料的完全错误。
她脸上甚至没有任何表情。
陈初静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空洞，在漆黑的头发里，那样直直的看着他。
没有恨、怒、怨，没有疯狂，令人毛骨悚然。
忽然，他感受到体内的异能仿佛受到什么牵引一样，不受控了。
“你……？”
“噗嗤——”
利刃入肉，张江腹部炸开血花。
熟悉的金属长棍，尖锐的一端狠狠捅穿他的腹部。
张江惊愕与茫然。
他低下头，看着没入自己腹部，完全是由自己能量构成的长棍，又难以置信抬头，看向陈初静那张依然毫无波澜的脸。
他的手动了动，握紧又松开，反复调动异能，却无果。
怎么、可能？
她面无表情的从地上慢慢站起来，她动作僵硬的像是才适应这具身体。
她甚至还有闲情理了理缠绕在脸上的头发。
陈初静一点一点的，慢慢向被捅穿了的张江靠近。
等她在张江面前站定，一把金属刀刃在她手上逐渐成型。
“命是最珍贵的。”
她一刀捅进张江的心口。
温热的鲜血喷溅，陈初静恍若没有察觉一般。
她任由血花四溅，溅到她苍白的脸上，落在她的眼皮，划过她的脸颊，留在她的衣服上。
她握着刀刃的手心里满是血，血液顺着嶙峋的指骨流淌，在青紫的腕骨向下滴淌，在地面溅开。
“同时，命也是最廉价的。”
陈初静面无表情的，又深推了一刀进去。
然后。
一刀又一刀，像是在泄愤。
刀刃在心脏处搅弄，血肉的阻挡带起刀刃的卷边。
直到再没了生息。
张江到死也没有想到自己的生命是终结在他从来没放进眼里的，最看不起的弱者手里。
不是被他断定回不来的强者季南洲，也不是和他一直作对的刘慕青，更不是他一直想取代的唐霜。
甚至不是他忌惮的任何一个人。
而是他从没在心上，甚至没当做和他一样的人类看待的，底层的普通人手里。
如此荒诞，如此可笑。
不甘，不忿，耻辱。
明明他离自己筹谋的光辉宏业…只有一步之遥了…
“咣当——”
卷边坏掉的刀刃被扔到地上。
她徒手挖出金色的能源核，拔出，吸食。
“我是要感谢你。”
感谢你给了我另一种，活着的方式。
让我知道，我该怎么活。
陈初静脸上依然是面无表情的漠然，那双黑洞般的眼睛里，第一次燃起了属于狩猎者的幽光。
那是被压榨的底层人民的触底反弹。
像她这样的末世底层，总是有点疯劲在身上的。
“既然他们这些“上面”的人拿底层的异能者的命和异能当做工具用，那轮到他们自己，想来也是可以接受的吧。”
“嘀嗒……”
她要活着……
就像那天下午，她对白露说的——
“只要能活下来，别的都不重要。”
*
这件骇人听闻的恶性事件，没多久就被基地的高层抓获。
这个事的消息一出，顷刻间引爆了整个基地。上到见惯风雨的中高阶异能者，下到每日只想安稳求生的普通人，全都被震撼到了。
他们甚至都忘记了来自极寒风暴升级的恐惧。
因为受害者，就是身边的人，这离他们的生活太近了，那是一种与死亡擦肩而过的震撼。
张江等一众参与了人体实验培养能源核的多名涉案异能者都被捕。
因这个非法进行人体实验，还连带查出其违规制造能源核、侵吞私产、倒卖居住资格等多项严重罪行。
随着这帮人的落网，以及后续证据链的完善，其中白露的事也被查明纯属捏造罪名。
和她一样被非法顶替永久居住资格，遭到不当驱逐的事也被暴露出来。
基地为所有受害者恢复名誉，并进行补偿。
自然而然，白露的通缉令也取消了。
鹤平基地还成立了专项善后工作组，对目前已查明的受害者及其家属展开身份核实与联系工作。
那些实验室里被发现的残骸正在核查，基地将在核实后给那些被害者的家属进行安抚与赔偿。
部分还未遇害的受害者被救出来。
陈初静就是其中之一。
不过令所有人没想到的是，作为一手制造了众多恶性案件的罪魁祸首，居然在案发之前，就莫名死在了地下实验室里。
整个地下实验室，只有一个活人。
满身是血的唯一一个活人。
“陈初静，一阶光系异能者。”
陈初静站在审判庭上，听着上面审判员对她生平资料的叙述。
“那些能源核呢？”审判员询问能源核的下落。
陈初静垂头，静静听着，一言不发。
由于过于低阶废柴的异能和身份，鹤平基地的高阶异能者们倒是没有人怀疑是她杀了张江。
至于张江剩下的那些能源核……
陈初静眼神晦暗，她要自己吸收这些能源核，蛰伏下来。
她知道，基地拿不出准确的证据，找不到剩下能源核的去处，只会把她一直关着。
他们找不到的……没关系，她已经习惯了黑暗。
眼见陈初静不回答，问话的异能者随即眼神一凝。
强大的高阶异能威压如同实质的潮水，朝着陈初静冲去。
一阶的异能者是无法抵御这样的精神压迫的，陈初静脸色煞白，单薄再也支撑不住的双膝一软，狼狈地跌坐在地。
忽然，一道身影挡在她面前。
恍惚间，似乎有一道燃烧殆尽的火线一闪即逝。
“喂喂喂——我说，你们是准备严刑逼供吗？”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用异能压迫这套！基地什么时候对一个普通的异能者这么苛刻了？欺负人一个没有队友的小朋友你们羞不羞耻！”
面前这人声音干净、透亮，甚至带着点天不怕地不怕的张扬。
令她跌落的压迫感没了。
一只手伸到了她面前。
掌心朝上，给人一种坦荡而直接的暖意，像是有一团炽热的火焰盘旋在上。
“你就是，有个朋友叫白露的！陈初静？”
她茫然地顺着那只手向上看去。
“你好！我叫季南洲！”
一张热情洋溢的灿烂笑颜。
陈初静的呼吸忍不住加重。
“怎么样？要不要加入我的小队？”
在鹤平基地。
冬日的极寒风暴是没有太阳的，长达数月的时间里不见阳光，到处都是灰蒙蒙的一片。
又冰又冷，光是看着外面的一片雪白，就能感受到一股湿冷刺骨寒冰在往缝隙里钻。
每当这个时候，她都会抱着双膝，安安静静坐在某个角落数着时针，等着时间流逝，一天一天，等着不知道哪一天，风雪褪去，阴沉的云城散开。
可陈初静在这一刻。
仿佛看到了炙热的太阳在向她走来。
她仿佛忽然看见。
天，亮了。
——
刘慕青怒气冲冲地质问：“你骗我！”
被单独拦住质问唐霜双手环保，冷冷问道：“骗你什么？”
刘慕青愤怒极了：“你说过等一切结束寻雁就会回来！还让我别轻举妄动！可寻雁她死了！！！”
刘慕青气的够呛，她之所以能有耐心，按兵不动，全是因为唐霜事先的保证。
“你当时是怎么和我保证的！怎么和我说的！啊！”
唐霜眉头都没动一下，淡淡道：“变革从不会是一帆风顺，是需要牺牲的。而这个世界也从来不是平和的。
天灾之下，就算是异能者，也不是每个人都能活到七八九十岁。”
“你应该想得到，这种保证的真实可信度。这是你的问题。”
“再者，我只说她会回来，什么时候保证过，她会活着回来。”
“你！！！”
“这次行动能够成功，不可否认，多亏了她的付出，我们才能占据优势进而成功拔出毒瘤。王寻雁是大功臣，放心，基地对她的嘉奖是不会少的。”
看着刘慕青气得一口气上去下不来，唐霜善解人意的多说了一句。
“而你，也没有亏，不是吗。”
刘慕青气得咬牙，却不再揪着这件事来质问了。
“你是故意的！你明明知道那个占卜师不怀好意，你也知道基地内部有人在背着大家偷偷做研究。
你早就知道张江对你不满不服气！还偷偷勾结外人！
这种关头你居然还是相信占卜师的话，把季南洲调出去，把冯宁队长调开！
而寻雁呢，她那么信任你，你明明知道她性子冲动，你却依然让她当冲锋，让她冲在最前面。怎么，她只不过是你给那些人一个爆发的引子，一个由头吗！”
既然势必有人要牺牲，为什么选她！！！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我们活着的人就要带着死去的人的那一份更好的活着。
现在这个结果是最好的，皆大欢喜，犯罪者落网，受到伤害的人员被控制到了最低数，基地内部的内鬼也被揪了出来，天灾聚变的危机解除，大家都有美好的未来生活。
不是吗？”
“你！”刘慕青气得浑身颤抖，可拿对方无可奈何的她只能阴阳怪气，“唐秘书，唐部长，唐副基地长！
你这浑水摸鱼这招真是用的厉害！怎么，跟着你的占卜师把水搅混，捞到你要的大鱼了吗？”
话音刚落，刘慕青的表情一瞬间从愤怒转变成震惊，她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你！你是故意顺着、”
唐霜只静静地看着她，然后伸出食指抵在唇中：嘘。
季南洲的紧急通知，各部门的调动工作与往年不同。
基地那么快发出的紧急避难通知。
怎么刚好占卜师来了鹤平，怎么刚好极寒风暴升级，鹤平的能源不够，一环扣一环。
一件是巧合，两件三件，这么多件同时连环撞到一起。
这就不是巧合，分明是有人精心设计。
更别提，唐霜的异能是特殊系——数据加持。
一个，和精神有关的异能。
有些事情，她真的一无所知吗？
这只能说明唐霜是故意的，她一早就算好了交代好了一切。
她是有意的放开这个口子，顺水推舟，将计就计。
唐霜确实在有意的把水弄浑。
她也想从占卜师那里套到关于“宝藏”的信息，找到“宝藏”，这才是她出动季南洲的原因。
她并非没有把鹤平基地所有人的生命忘记，实时上，她十分清楚占卜师贪生怕死的本色，从而反推出鹤平基地这一次的天灾最终结果是有惊无险。
两人静默了良久。
最后刘慕青率先败下阵。
她深深闭紧眼，深呼出气。
“那张江的那个非法地下工厂怎么办？”
两人对视。
刘慕青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唐霜静默，没有回答。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