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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黑风高夜 冲 ...

  •   冲天的浓烟自皇宫东南角升起,像一条黑色蛟龙,在皇城上空张牙舞爪。
      宫女太监全都乱作一团,胡乱提着任何能装下水的器具向着那处冲去,可这火却越烧越旺,将所有试图冲进去的人拦在了门外。
      外面的人们只能控制着火势不殃及他处,对于殿内的人却也爱莫能助。火势由整个宫殿群的四周向中心蚕食,不消说,这是人为的纵火,可纵火的主犯却是这处宫殿群的主人。
      “发生什么事了,如此吵闹?”
      “回禀娘娘,东,东宫着火了!”
      “陛下可曾知晓?”
      “有娘娘的人在寝宫外拦着,陛下暂时不知道。”
      “让救火的人都回去,”皇后看了眼福宁殿的方向,“陛下病重,可别为着这些小事惊扰了龙体。再派一队侍卫在东宫周围守着,防止有人乘乱逃离。”
      “是。”
      太子与太子妃在尚未被火入侵的明德殿内,怀中紧紧搂着一个孩子,他被喂了些药睡得正香,想来外面再大的动静也无法吵醒他。
      “月里朵,辛苦你了。”
      没有铺天盖地的鼻涕眼泪,没有长篇大论的离别感言,太子妃只是握了下孩子的手,看向无声站在她身后的一个浑身上下被黑衣笼罩的人。
      “这匣子里装了他的出生验状及相关的物件,保管好。”
      她从怀中掏出一个通体漆黑的木盒,深深吸了口气,将孩子连同这木盒一并交给那个被称作里朵的人。
      真是个怪名字,和中原人相差甚远。
      “替身找好了?”
      “嗯。”
      月里朵看了眼外面的火势,抱起孩子沉默而迅速地离开了这个压抑的大殿,脚步声好像一把把利剑,一柄一柄插进二人的心脏。他们的脸色随着那个影子的远离而渐渐变得灰白,眼神也迷茫了起来。
      月里朵的潜行功夫自然不需要担心——当然,现在这个局面,他们担心也没用。
      “我们……也该走了,对吧?若是我当年能更早一步看透父亲与皇后之间的阴谋,我们也不至于——”
      “现在说这些也没有意义了,我们反抗过,只是那曹氏对朝堂的掌控实在可怕。”
      太子苦笑了几声:“自从去年母亲暴毙,我便看透了……我们斗不过她的,更何况父皇一直缠绵病榻不省人事,我们在朝中根本没有什么可用的助力,到头来,却是当年赌气和你一并跟过来的妹妹起了大作用。”
      “月里朵……苦了她了,在辽时便被父亲训练成谍子,跟我到了这里来也没有一日消停。”
      “不说这些了云韶,我们走吧。”太子端起酒杯,“火要烧过来了。”
      二人轻轻碰杯,含泪笑着一饮而尽。
      火终于烧掉了明德殿的门,又烧干了一切富丽堂皇之物后,渐渐熄灭,徒留满地焦痕。
      人们找到了几具焦黑的尸体,草草检查过后便以为万无一失了。又有谁能想到,在这样高压的封锁下能神不知鬼不觉的逃出两个人来?
      “回禀娘娘,结束了。”
      “都确认了?”
      “是,尸首已经验过了。”
      “干得不错。”
      党争总是这样,大人物间的寥寥几句话语,往往便是无数生命的陨落。
      皇后曹氏惫懒的轻呷了口茶,看向了不远处的辽国使臣:“北院大王要求的事情本宫已经做到了,希望他也不会食言。”
      “娘娘放心,夷离堇捏褐定然说到做到,不过下官需亲自确认格根与迪辇的死亡,还请娘娘通融一二。”
      “太子妃与你们北院的二小姐定然是死了的,辽使如此不信任本宫吗?”
      “不,只是……”那个辽国使臣还想再说几句,却被身旁的曹家外戚悄悄拽住。
      兴许也正是由于皇后对所谓‘面子’的执着,众人才不会在意那一具具焦尸的真假,而萧月里朵也有惊无险的逃出了皇宫。
      太子妃当年南嫁带过来的妹妹就这样消失在了众人的记忆里。她携着皇长孙一路向南逃去,躲到了江南的乐馆,摇身一变成了清倌人。
      其后皇帝暴毙,皇后的儿子顺利继位,本以为又会是个受外戚牵制的提线木偶,却没想到小皇帝是个有能力的,短时间内重整了先帝的暗谍网并重新扩充,而月里朵通过昔日下属的帮助,以另一个身份重新回到了谍网,并凭着自己的能力很快成为了掌管江南情报的主事人。
      乐馆名妓“明鹊”在近几年内声名鹊起,是众位花花公子眼中最炙手可热的明星,不知多少人甚至羡煞了明鹊姑娘总带在身旁的小乐童。
      “只要能和明鹊姑娘见上一面就好啊……”无数权贵子弟这样想着。
      时间就这样平平淡淡的过了六年,好像所有人都忘记了那个燃烧着阴谋的夜晚,也忘记了在那场大火中枉死的人们,也许日子还会这样过下去,可一帮黑衣人的到来,打破了这一切。
      昭宁二年,明鹊失踪,这桩案子在达官权贵中掀起了轩然大波,可最后却不了了之,无数人为此痛心疾首。
      “先生,我们为什么要跑出来?”
      明鹊带着乐童阿月在这些月里东奔西逃,日子过得实在艰辛,尤其对于阿月这种小孩子而言,虽然在乐馆也吃尽了苦头,却也被这担惊受怕的生活折腾得不轻。
      “因为有人要我的命。”他们这会正躺在一处稻草堆里啃烙饼。明鹊答完这句话后沉默了阵,又开口问,“阿月,你恨我吗?”
      “先生何出此言?”
      “我……那时任由老鸨虐待你,没有出手。”
      彼时月里朵携着年仅四岁的皇太孙,刚进乐馆时没少受那些老鸨的欺压。
      “先生也是自身难保吧?”阿月摸了摸自己脚踝上陈年的环状疤痕,摇了摇头,“先生待我很好呀,为什么要恨?”
      “其实……算了,阿月,把这个带上。”
      她最终还是没把那个秘密说出口,这么小的孩子,说给他听做什么?于是明鹊只是将当年那个匣子以及自己贴身佩戴的狼牙骨雕颈坠给了阿月,轻轻叹了口气,“阿月,我们已经离陵州城很近了,一直向北走就好,一定要警惕向你靠过来的陌生人,到了陵州城找盛家,把这些给他们,他们会收留你的。”
      “先生?”阿月朝明鹊眨了眨眼睛,“你不一起去?”
      “还有些事要处理,天快亮了,你先走,我们晚些汇合。”
      这样的事情在路上发生过很多次,阿月并不害怕一个人上路,因为他知道先生就在身后不远处跟着自己,而且用不了多久她就会追上自己。于是阿月站起来掸掸身上的稻草,一口将小半个梆硬的饼塞进嘴里,朝着明鹊挥了挥手便向着北边走去。
      明鹊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小黑点逐渐消失。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悄悄跟在阿月身后,而是拔出了腰间软剑,朝着反方向跑去。这波敌人来势汹汹,不解决掉终究是隐患,恐怕自己要食言了。
      但愿……长生天保佑那个孩子。
      ……
      阿月一路跌跌撞撞地朝北边跑去,脚踝上的旧伤复发,刺痛得紧,但即使这样他也不敢松懈下来,阿月总是担心自己太慢了就会和先生错过,于是他忍着痛,脚步反倒迅速起来。
      这一路上有许多村庄,兴许是运气使然,阿月并没有遇到野兽,也没有被人贩绑架,在第二天辰时左右,灰头土脸的来到了陵州城,他已经滴水未进了许久,于是在灰头土脸之下,还有疯狂的饥渴在一并折磨着他。
      陵州城好大啊,去哪里找先生呢?
      阿月摸了摸怀里捂得温热的木盒,又隔着衣服捏了捏狼牙颈坠,鼓着劲在陵州城里踏出了第一步。
      (PS:夷离堇捏褐是北院大王的下属在公共场合对其的敬称,以及格根是北院大王长女,迪辇是次女的意思,不是人名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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