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chapter01 四百米高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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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米高空的玻璃幕墙外有蓝色的夜空璀璨的群星我的影子悬在半空摇摇欲坠漂浮在空中的尘埃不引人注目却无处不在。
我已经一百八十岁了。
对人类而言这算是中年，审查局里除了孟德外没有人年纪比我更大。
孟德前两天下岗了，脱下职员袖章的时候，他那双玛瑙一样的眼睛里盈满了泪水。他舍不得这里，但离别是人生的常态。
孟德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意味深长。或许下一个走的就是我。
我想我得工作，不停地工作，这是我的价值。如果我什么都做不了了，就会变得跟孟德一样，变成一粒尘埃，被漠视，被抛弃，被死神悄无声息地带去。
常舟把一直夹在臂间的文件递给我，“艾柯，新任务。”
普拉达眼镜镜片上反射着一层蓝色的光后面那双属于常舟的眼睛严肃地眯缝着他身上有实验室的药水味。
“他宣称不久后一群星际尘埃将毁灭世界。这当然不可能是真的。IIS分析出他的性格偏执，患有重度妄想症。所以这次审问只是例行公事，你只需要完成童年和爱情经历的部分，归入档案就行了。”
我把雪茄灭了，开始浏览那份蓝底黑字的资料。
电梯在五层停下，我走到显示屏上亮着“003”字样的房门前。
进门前，我对自己说，“好好工作，不要把这当成例行公事。”
封闭的地下空间里有一种发霉曲奇饼干的味道，座椅上青铜铁锈像苔藓一般松散。冷光灯下，刘伤的头皮泛青。
......
“.......我知道，只是有件事你一直瞒着我们。我来是想问那件事。你散布那些谣言，其实不是受人指使的吧？”房间的灯突然暗了下来，我转动镜片，唯一的光从我手中的镜片折射入刘伤的眼中。
褐色的瞳孔微微缩小。他一言不发，我继续说，“你愿意为此事承担如此巨大的风险，甚至献出自己的生命，其实有更深的原因。你隐瞒了一件事。上级派我来的目的正是为此，你之前在地下3000米深处的C实验室进行过十年左右的实验，C实验室是红龙组织秘密修建的，而该组织以反智反人类而闻名。你们的研究得到了一些结论，你公布在白皮书里的只是其中一部分，即使如此，这些言论依然对社会造成了巨大的影响，弄得满城风雨。”
“这算是对我的认可吗？”
我抬起手，照射镜片的光束变成两束，一束红色，一束蓝色。现在刘伤看起来就好像一只患了虹膜异色症的猫，左眼蓝色，右眼红色。像一个人造机器人，隐没在黑暗中的皮肤涂满了深色的油漆。空气里有电子火花的味道。
......
一名合格的审讯官不能期望受审者是个诚实善良的蠢蛋，相反，优秀的审讯官要让自己表现得像个蠢蛋，这样对方才会在心理松懈时露出一些蛛丝马迹。
两小时后，我离开003号房间，来到监控兼信息处理中心大厅。
我走到分析机前，把镜片放入蓝色的机器中。看完分析结果后，我进入冥想室。
若要了解受审者，就必须假装我是他。想象他的过去。
我坐在朴素的白色大理石地板上，让思维离我而去，进入刘伤的记忆世界。
这不是例行公事，或许他说的是真的。
......
刘伤抬头，望着灰色的天空，妈妈开始给他的伤口涂消毒水了，他的面部微微扭曲。
妈妈说，“昨晚看到星星了吗。”
刘伤摇了摇头。
广播里一个女声说着，“虽说锐角区比贫民窟要好些，但这里的环境也在不断恶化，染上T型CV病毒的患者日益增多。大家都知道，政府已经抛弃这里了，等待我们的结局只有饿死，或是病死。”
妈妈在刘伤的手臂上缠上绷带，即使是劣质的药品，最终还是成功止住了血，她松了口气。
“但是，我看到了红色的月亮。”刘伤说。
“月亮怎么会是红色的？那应该是军舰吧。”
广播应景地播报着，“每年帝国都会派出军舰去各区选拔体格强健、智力优越的苗子，运送到6区的后备部进行训练，通过测试的人将组成一支新的军队，参与到前线的作战中去。”
一个月后，妈妈去世了，从军舰舷梯上走下来的高大士兵带走了刘伤。
“小子，以后你就帝国军队的一员了。”
虽然训练十分艰苦，但这是活下来唯一的方式了。在军团刘伤第一次听说了“潘”。
“这是对30年前突然出现的那群入侵者的称呼。没有任何征兆或宣言，‘潘’展开了对帝国人名的猛烈攻击。T型CV病毒是它们的主要武器，整个帝国现在笼罩在一片黑色恐怖之中。而现在，你们的任务是消灭‘潘’。”
远处的鸣笛声吸引了刘伤的注意力，荒芜的平原上出现了一个黑色的身影。那是他的同伴。
会合后，刘伤说，“任务结束了，回去吧，喷气大巴已经到了。”
“我想去再去看看C号据点。”
“那里我已经检查过了，没有幸存者。”
“我想去看看。”同伴的那双眼睛一直没有看刘伤，他注视着远方，“她还在那里。”
“她是谁？”
“我的女朋友。”
刘伤心想她一定已经感染病毒，死去了。但是他没有说，而是催促道，“大巴快开走了。”
同伴不再说话，朝着C号据点所在的方向跑去。
透过防毒面具，他看到他好像一只扑火的飞蛾，远处的浓雾像是死神的衣袍，很快将同伴卷入其中。白色的烟勾勒出一副死人骨架。黑色的大地好像一座坟场。流动的空气里有亡魂在哀嚎。
刘伤没想到这件事会改变他的后半生。这件事，那件事，一件又一件意想不到的事。
回到军团后，上级对他说，“你不能眼睁睁看着队友去送死，而只顾一个人活命。纪律委员会决定对你进行处分，有意见吗？”
“这不公平，是他自己要走的。”
“你应该拦住他。”
我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莫比乌斯图案，现在我对刘伤的童年已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如此即可，聪明的审问者不该浪费太多时间在无关紧要的细节上。
人的生命总是平淡一段时间，然后猛然发生一些爆炸性事件，爬到山顶，或是坠入深渊。从刘伤的眼睛里，我看出他的人生是一个失足的攀登者，从山顶一圈一圈滚下来，落到幽谷。
我开始回忆他的爱情经历。
事情发生在那天下午，刘伤在街上走着，旁边的小道突然窜出一个寸头的男人。男人把刘伤拉倒悬铃树下，一拳一拳揍到他的脸上。他的拳头像石头、钢铁、摧毁城墙的木桩、五千米高空坠落下来的铅球。
“你当时应该拦住我弟弟，该死的混蛋。他们说的没错，战争已经结束了，而你没做出一点贡献。你就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我们根本不把你放在眼里，没人把你放在眼里。”
男人粗暴地把刘伤扔进车里，新能源汽车沿着空中轨道飞行，在南方医院门口停下。
他像扔掉一袋垃圾那样把刘伤扔到医院门口，然后黑色汽车逐渐远去，成为一个点最终消失。
刘伤嘴里满是铁锈味，头顶的血模糊了他的眼睛，等他再睁开眼时，看到一群白色的人围着他。头顶的紫外线灯给刘伤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一段时间，他看什么都是紫色的。八点病房熄灯后，他视野里仍然是紫色的。
分析机显示他生命中出现了一个很重要的女孩，她的名字是：木婕丝。
那天下午，木婕丝倒在了刘伤的门口。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病人服，长长的黑发在地板上蜿蜒盘曲，就像一朵雨中的落花、即将消逝在天际的流星、蝴蝶折断翅膀仍努力振翅而飞、爱神阿芙洛狄忒被钉上十字架流着鲜血、沉重的中央大楼轰然倒下，压碎的维纳斯的雕像。
刘伤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事。一开始吸引他的是她头顶的倒三角标志，这说明她也来自锐角区。
“我可以在你这里藏一会儿吗？”木婕丝说。
“可以。”
刘伤艰难地下床，想把木婕丝扶起来。但是木婕丝很害怕地摇着头，“不要碰我。”
“为什么？”
木婕丝抬着双眼看着他，“因为我是一粒尘埃，很容易就会灰飞烟灭，你对我说话也轻声一点，好吗？”
“好。”刘伤用温柔的低声说。他对木婕丝扬了扬下巴，指着一张空病床示意她可以坐在那里。
木婕斯坐下后脱掉了鞋子，把双脚也收到床上，她抱着膝盖，整个人都缩成了一团，像一朵蒲公英。
“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木婕丝说。
“我叫刘伤。”
“刘伤，你好，我叫木婕丝。”
刘伤不知道她的名字是哪几个字，但还是说，“你好，木婕丝。”
“刘伤，我很害怕。”
刘伤抬起抬起玻璃水杯，想要喝一口水，但是太烫了，舌头被狠狠地灼伤了。
他把杯子放下，“看得出来，你在发抖。”
她的眼睛躲在发帘后面，“我随时会消失。”
“为什么？”
“因为我是一粒尘埃。”
刘伤想了想，最后还是说，“不，你不是尘埃，你是人。”
木婕丝摇头说，“我是尘埃。”
她的脸上闪过痛苦的表情。
“不用害怕，你是一个人，你不会消失。”
“不，我是一粒尘埃。”
刘伤突然想起护士曾告诉过他，医院里有不少精神病人。曾经有个金发男病人跑到刘伤的床头来拉小提琴，后来他试图从阳台上跳下去。
“他们是基因改良的失败品。”护士说。
“可他创作的音乐这么美。像是艺术家一样。”刘伤回忆着那旋律。
“可他是疯子，是尘埃，却永远不可能是音乐家。”护士眼里露出一点悲伤。
刘伤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接着他居然对木婕丝说，“我也是一粒尘埃。”
木婕丝抬头看了一眼刘伤。她的视线划过他的脸，落到桌上的那块柠檬蛋糕身上。
刘伤把蛋糕递给木婕丝。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chapter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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