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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除夕宫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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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竹声中一岁除,恰逢除夕,京城分外热闹,天才蒙蒙亮,炮竹声已经响彻云霄。
陆棠宁早早被茯苓拽起床,此刻正被她梳妆打扮着,她看了眼屏风处,她与裴知行已经整整三日没有说过话了。
“小姐,王妃派人来说,今晚入宫赴宴,要您好好打扮一番。”茯苓像个小麻雀一样叽叽喳喳个不停。
燕王妃昨晚才回来,一回来就叫了她和余舒婉过去,细细问了余家的事,余舒婉得了靠山,哭得更加伤心。
“小姐,你看选哪件衣裳?这些可都是金缕阁的新品,独此一件。”
陆棠宁被一众五颜六色的衣裳弄得眼花,随意指了一件素雅衣裙,道:“世子刚走,那些鲜艳的衣裳都收起来吧,免得落人口舌。”
“知道了。”茯苓有些沮丧,“小姐生得貌美,如今却只能穿着些老气的衣裳。”
陆棠宁看着镜子中梳着妇人发髻的自己,也觉得分外陌生,她选了只金钗递给茯苓:“难道我穿着些就不好看了?”
茯苓以为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摇头:“怎么会?小姐穿什么都好看。”
说着将金钗给她戴上,陆棠宁笑道:“油嘴滑舌。”
两人慢腾腾的,临近宫宴前才算打扮好,陆棠宁和燕王妃乘坐同一辆马车前往皇宫,一路上,燕王妃不放心地叮嘱了许多,她一一记下。
皇宫可不比燕王府,那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若是可以,她一点也不想去。
宴席内,宾客纷纷前来,在宫人的引导下落座,燕王府与丞相府相对而坐,陆棠宁一抬首便能看到对面的一家四口。
“陛下到——贵妃娘娘到——”
众人闻言立即跪下迎接,陆棠宁低着头,只瞧见明黄色的衣角从她的眼前划过。
“众爱卿平身,今日是家宴,不必多礼。”
皇帝落座后,众人这才起身。
酒过三巡,皇帝大悦:“再过三个月,朕的五皇子就要迎娶五皇子妃了。章儿,跟父皇说说,你想要什么样的赏赐?”
“儿臣只愿父皇龙体安康,别无所求。”
陆棠宁闻言看去,她曾经只远远地看过五皇子几眼,这还是第一次看清他的模样,一双狐狸眼此时笑意盈盈,几分风流,几分不羁。
视线越过五皇子,落在对面一直沉默的陆桃夭身上,陆桃夭抬头,两人视线交织,又飞速移开。
陆棠宁心中烦闷,将杯中的果酒一饮而尽。
“父皇,儿臣今日有事来迟了,还望父皇莫要怪罪。”
门边传来男子的声音,众人皆行礼:“恭迎太子殿下。”
“不必多礼。”男子头戴冠宇,身着五爪黑蟒袍,四顾一圈,最终视线落在了陆棠宁的身上,“这位便是燕王世子妃了吧。”
陆棠宁没想到太子会关注到她,起身行礼:“妾身正是。”
一瞬间,所有的视线都落到了她的身上,其中一道格外炽烈,她顺着地面看去,正是五皇子所在的位置。
“世子妃不必紧张,今日宴席尽兴便好。”太子似乎也没有与她攀谈的意思,说完便与其他大臣交谈起来。
陆棠宁这才松口气,重新落座,宴席上觥筹交错,歌舞升平,而她一心在各式各样的美食上。
燕王妃瞧着她喜欢,默默将自己和燕王面前的那份也放到她面前:“喜欢就多吃些,瞧你这些日子消瘦了许多。”
陆棠宁听到这话差点被呛到,连喝了两杯果酒。
“这葡萄酒是外蕃今年进贡的,你若喜欢,我让你父王向皇上讨要些。”
“不用了母妃。”陆棠宁并不爱喝酒,今日也是第一回喝,酒虽能醉人却不能醉心。
眼瞧着她的酒杯空了,立刻有宫女上前倒酒,陆棠宁刚想让她下去,转眼被淋了一身。
宫女吓得连忙跪下:“世子妃,求您饶了奴婢这回吧。”
陆棠宁用帕子擦了擦,抬头看到陆桃夭正盯着她,连忙低下头道:“无妨了,你先下去吧。”
宫女欲言又止:“世子妃,要不奴婢带您去换一身衣裳吧,否则若是让林公公发现,饶不了奴婢的。”
见状,陆棠宁点头,跟着婢女前往换衣处,月黑风高,四周小路都是些枯萎的杂草,连路灯也是零零散散的几个。
“这是通往冷宫的路。”裴知行察觉不对,立即提醒道。
陆棠宁顿时起疑,停住,问道:“这条路怎么越来越偏了,连光都瞧不见了。”
“马上就到了,世子妃,奴婢带您走的小路,会快一些。”
见陆棠宁不动,宫女也急了,催促道:“世子妃,宫宴再有一会儿就结束了,燕王妃瞧不见您会着急的。”
入宫之人皆会搜身,此刻陆棠宁的手中连一件防身的器物都没有,她小心翼翼地往后退:“你到底是要带我去做什么?”
忽然地上多出一道人影,从背后向她缓缓走来,陆棠宁屏气凝神,心脏仿佛提到了嗓子眼,她不敢再往后退。
前后夹击,一股无力感油然而生,她咬牙,只待身后的影子朝她扑来,电光火石之间,裴知行甚至都没有来得及开口。
一个高大的身形将她团团围住,伸手想要将她搂在怀中,说时迟那时快,陆棠宁一把拔下金钗用力朝身后之人刺去。
“小心!”后悔一瞬间涌上心头,裴知行的魂魄都在波动,为什么,为什么他就不能早一点发现异常。
那人一把握住陆棠宁的手腕,用力一拧,金钗应声落地:“本皇子不过是想见见未来的小姨子,小姨子何必心急?”
陆棠宁抬头看去,来人正是五皇子,她用力想要挣脱手上的桎梏,却怎么也挣脱不了。
“从前只听夭夭说,你是个丑若无盐、毫无风趣的木头,如今看到,除了第一点,倒是都应上了。”
“殿下来找我究竟想做什么?”陆棠宁心中升起一丝绝望。
果然,五皇子下一秒的话仿佛要将她打入地狱:“世子无福消受的美人儿,本皇子替他享受享受如何?免得你这样的美人儿到死都没有尝过情爱的滋味,多么可惜啊!”
裴知行第一次产生想要杀人的念头,他从前最是痛恨杀戮,如今只恨自己没办法杀了他。
五皇子说着,将陆棠宁的手拉到唇边,想要亲吻上去,陆棠宁心生恶心,就在她不知如何是好时,就听到裴知行的声音:“用力踢他下/体,然后转身跑。”
陆棠宁哪里干过这种肮脏事,不过此刻她也顾不得这么多了,五皇子如痴如醉地吻着她的手,她刚抬腿,一道女声传来。
“殿下!”陆桃夭声音急促,一把上前将陆棠宁拉开。
“你怎么跟过来了?”五皇子一改模样,仿佛方才做出变态举动的并不是他。
“殿下,你答应过我的,从今往后只会有我一人。”陆桃夭说着搂住五皇子的腰,语气里带了些怨怼,不停地重复着,“你答应过我的。”
如同沉迷在恋爱中不可自拔的女人,陆棠宁看着她只觉得陌生,她曾经和她说过:“这世道,女子虽难,却不能自怜自艾,自甘堕落。”
可如今呢,她刚想起过往,就见陆桃夭一脸愤恨的盯着她,表情狰狞扭曲:“你给我滚!往后若是让我再看到你勾引殿下,我定要你好看!”
陆棠宁一时被她吼得愣住了,即便这半年多陆桃夭一直针对她,也从没有对她如此咄咄逼人过。
“我们快走,免得再生事端。”裴知行见她愣神,温声提醒道。
陆棠宁低着头,默默在小路上走起来,裴知行看着她一步步走偏,叹了口气提醒道:“走错了,往右边走。”
她轻“哦”了一声,心不在焉地继续走起来,在裴知行的指引下,走了许久才走回宫殿。
看着富丽堂皇的皇宫,她有一种身在牢笼的感觉,陆桃夭真得喜欢这里吗?
风声呼啸,刮得她耳朵生疼,良久,她才开口问道“俞识远,你还在吗?”
她有些害怕寂静了。
“我在,一直都在。”裴知行的声音罕见的柔和起来。
“你说,一个人遇到什么事会突然发生很大的变化?”陆棠宁心情烦闷,踢了踢路边的石头。
“这得看是什么样的变化?”
“就是,从前知书识礼、善良温柔的人突然变成了娇纵跋扈、争权夺利的人。”
“或许她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又或者她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只是从前你没有看透呢。”
闻言,陆棠宁沉默下来,她不愿相信阿爹阿娘那样好的人会有一个这样的女儿。
不远处,宫宴依旧在继续,她刚靠近,喜鹊匆匆找来。
“世子妃,您方才去哪儿了,王妃看您不见了,十分着急,您快跟我回去吧。”
她催促着,等陆棠宁和她进去时,宫宴已经结束了,燕王妃见她没事,这才放下心,带着她乘坐上回燕王府的马车。
陆棠宁只简单将遇到五皇子的事情和燕王妃说了,隐去了五皇子的那些疯言疯语,燕王妃冷哼一声:“他无非是想从你的口中探查行儿的消息,当初行儿的衣裳和死讯就是他传到燕王府的。”
“母妃不喜欢他?”陆棠宁想到丞相府短短半年的变化,语气中也掺杂了不喜。
“他这个人心狠手辣,虽说现在和丞相府是姻亲,但你往后见了他也多远些,免得被他迁怒。”
“儿媳知道了。”陆棠宁不禁回忆起从前打听到的那些传言,与燕王妃的话大相径庭,但经此一事,孰真孰假,她心中已有定论。
一回到王府,陆棠宁就接了盆水用力搓着手背,如同发泄一般,裴知行伸手想要拉住她,却从她的手腕处穿过,急得厉声道:“够了!”
陆棠宁如同泄气一般,呆呆地望着盆里的水,裴知行偷偷抱着她,心疼道:“够了,真得够了。你很干净,不需要为那种人渣生气。”
陆棠宁眨眨眼,睫毛在烛光下忽闪,只有她知道,她是为了什么难过。
她擦干手,拿出今早让茯苓偷偷买来的纸钱和金元宝,一个人前往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