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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灭门 ...

  •   梧桐叶上三更雨,叶叶声声是别离。

      宁澜记得,那是一个和往年没有区别的秋天,绵绵秋雨下个不停,院子里到处都是被梧桐落叶,被雨水泡发了粘在青石板上,看着让人觉得不适。

      夜里,他和其他弟子窝在宿舍里。宁澜是外门弟子,外门弟子的宿舍是大通铺,一侧是睡觉的炕,上面铺了八个床褥,另一侧是桌子和柜子。

      屋子不大,中间放着取暖用的炉子,上面还煨着热水,炉肚里还烤着红薯。

      一个舍友说,他见过内门弟子的住的屋子,比这大上一倍好多呢

      宁澜说:“就一个人住吗?那岂不是很空荡,晚上得多冷啊,烧多少炭火才能暖和过来啊。”

      另一个舍友嘲笑宁澜:“人家有内力护体,哪能和咱们一样怕冷怕热,要的就是风度和排场。我说小篮子,你也太憨了点吧。”

      宁澜挠挠头,像他这样的外门弟子,天衍宗多得是,不是人人都有机会接触内门弟子,更别说长老和掌门的。

      他只在宗门大会上见过那些人的风姿,但也仅限于知道他们叫什么,长什么样而已。不至于回家父母问起时,搞得他跟天衍宗不熟一样。

      挑起话题的那个室友叫卫凉,是个脑袋灵活,很会来事的人,跟宗门内的不少人都打过交道。有人说,他和大师兄认识,两个人还是朋友呢。

      宁澜不善交际,做不到八面玲珑,长袖善舞,但也不惹人讨厌。身边只有三两好友,倒也觉得满意。

      他是个很容易满足的人,比如现在这个氛围,他就觉得很满意。大家围在一起有说有闹,还有东西吃。

      然而一声巨响,打破了这份安宁。那是天衍宗的报信烟花。烟花响起,说明有紧急情况。

      大家先是愣了几秒,然后嗖的一声从床上弹起,手忙脚乱穿好衣服。

      出了院子,紧接着,第二颗烟花炸开,
      是山门那边出了情况。

      众人急忙向那边赶去,一路上,烟花不断地响起,大家一开始还有说有笑,后面全都沉默着赶路。

      每响起一次烟花,宁澜的心跳就快一分,他总觉得不安,事实上,不止他一个人这么觉得,不安的情绪在队伍中蔓延。

      最后,数千名外门弟子集结在山门前的那条石阶上,从上到下,站满了人。一眼望过去,蔚为壮观。

      宁澜他们因为来得早,站在了最前面。回头望向后面的同门师兄弟,宁澜此刻生出了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正是这种感觉,把他和他们紧密联结起来。

      宁澜内心激动之余,也不免疑惑:看着架势,应当是所有的外门弟子都出动了 ,究竟是什么事,至于这么大动干戈吗?

      他看向被火把照亮的山门,那里有一个男人,慵懒地靠着牌坊,一只手握着展开的扇子挡雨,另一只手在把玩着什么,好像是一个玉佩,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和严阵以待,如临大敌的他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差距,可所有人都不敢懈怠。

      那个人四周躺着数具天衍宗弟子的尸体。这一切,都向他们传递着一种危险的信号—这个人的修为高深莫测。

      按照话本子里写的,这个人肯定很厉害。在如此紧张的状态下,宁澜的大脑竟然有片刻走神。

      从烟花炸开,到众人聚集,再到双方僵持,整个过程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秋雨比之前小了,但还是能听到雨落在石板上的声音,嘀嗒嘀嗒。宁澜来的早,雨已经打湿了他头发和上衣。

      宁澜的目光一直放在那人身上,那人似乎是感受到了宁澜的目光,斜睨了他一眼,只这一眼,宁澜感觉浑身发冷,像是被蛇爬过是的,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天衍宗的弟子,传话的速度也太慢了些。”那人一边说,一边放下扇子,露出全脸。“还是说,你们的掌门也太难请了些。”

      宁澜听到身边有人吸气,不知道是长得太好看还是长得太丑,他被刚才那一眼吓得马上转移视线,转而盯着对方手中的玉佩。

      他也没机会看清那人的长相了。因为那人已经出剑,他只看到银白的剑光一闪而过,随后便失去了意识。

      意识渐渐回笼,宁澜睁开眼,不知道什么时候,雨已经停了,先前落下的雨水在他的眼窝中汇聚,打湿了睫毛,模糊了视线。

      宁澜噗的一声,吐出一口血来—他受了很严重的内伤,估计五脏六腑都被击碎了,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立刻死去,只是昏了又醒。

      他挣扎着站起身,脸色苍白如纸,拖着的沉重的双腿,朝上面走去。

      四千级石阶,全被天衍宗弟子的血染红,路两旁横七竖八地躺着弟子们的尸体,像垃圾一样,被随意地堆叠在一起。

      死一般的寂静,宁澜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他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才爬完那四千级石阶。

      他这是为了什么呢?他已经重伤,面对那个神秘人可以说是毫无还手之力。不如趁着还有一口气,赶紧下山,兴许遇到一个好心人,能捡回一条命。往上面去,就是送死。

      他也说不清是为了什么,只是想看一眼,想要得到一个答案。

      就在这时,从角落里伸出一只手来,紧紧地抓住了他的脚腕。

      宁澜被吓了一跳,他蹲下来,定睛一看,那人正是他之前远远见过的,光风霁月的大师兄,方伯鱼。

      他想问对方发生了什么事,掌门和长老在哪,可喉咙一动,便不住地咳血。

      方伯鱼看到宁澜身上外门弟子的服饰,原先亮起的眼睛又暗淡下去,眼中滑过一丝挣扎,复又下定决心,将一个巴掌大小的包裹交给宁澜。

      “把它带走,走的远远的。”方伯鱼留下这么一句话,就永远地闭上了眼。

      宁澜把那个包裹塞进怀里,最后看了一眼死去的方伯鱼,跌跌撞撞地朝山下走。

      上山一趟,好像把他所剩无几的力气全部用光了一样,每下一个台阶,腿就更软一分,头就更沉一分。

      不知道哪里来的什么东西,绊了他一脚。身体软绵绵地倒了下来。他下意识护住怀里的东西,就这么顺着石阶滚了下来。

      失去意识前,最后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绣着金线,做工精美的白靴。

      那人轻轻松松,就屠了天下第一宗满门,靴子上连半分血迹也没有沾染,只有零星泥点。

      到底是谁,有这么大的本事,又与天衍宗有什么深仇大恨。

      那人轻笑一声,用脚把宁澜的身体翻过来,宁澜那一张布满血污的脸露出来,他嫌恶地皱了皱眉。

      若是美人,比如方伯鱼那样的,受伤流血只会给其增添一分别样的美感,可偏偏宁澜长了一张平平无奇的脸,让人没有欣赏的意思。

      那人用剑挑起一旁的包裹,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一地狼藉。

      秋雨又下了起来,越下越大,打在宁澜渐渐冰冷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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