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生》阮祈苑

1、忍气吞声

　　十月温热的风拂过枝叶，桂花香浸满全校。

　　下午五点半，阳光洒落在枝叶上，跳过缝隙在墙壁上流动着斑驳光影。放学铃声一响，每个教室的学生蜂拥而出。

　　郁寒烟也不例外地走在人群中，她单手勾起书包带，在一个转角处与他们背道而驰。路过的人有认识她的，在一旁蛐蛐她。

　　这些话她早已习惯，可习惯不代表她能接受。

　　但过早的反击只会让她吃亏，学会面对不好的人收敛脾气是一门学问。

　　她放快脚步，不停地回忆着雪崩之前发生的事情，却猛然撞进坚硬的胸膛，随即而来的是幽幽的栀子花味呛入鼻腔，酸疼感也在此刻慢慢袭来。

　　“你没事吧？”

　　郁寒烟的头顶响起一阵温润如玉的声音，低沉却拨人心弦。

　　她缓缓抬起眼睛，却在看清男人的双眸时眉头微皱，后退半步，却撞到了身后的盆景上。为了掩藏慌张，她假装无事地推了一下镜框，习惯性地垂下头，头顶厚厚的刘海遮住她阴郁的双眸。

　　这个男人她在熟悉不过了。

　　按照她往常的习惯，那就是装酷装冷漠，头也不回的离开。

　　纪知润看不出她有情绪波动，也不知道她疼不疼，却在下一刻迎来她的后脑勺。

　　“抱歉。”

　　郁寒烟压低声音，尽量避免他能听出自己的声音，径直穿过纪知润的身旁，快步离开。

　　直至她消失在眼底，纪知润才敛回目光，迈起脚步时发现身侧落了一张身份证。

　　他半蹲下来拾起身份证，好奇是不是刚刚那个女生落下的。

　　身份证正面印着一张和刚刚那个女生一模一样的照片。目光偏移，“仇昭昭”三个字的名字跃然而出。

　　看着与她差十岁的生日，不禁陷入沉思，他有这么老吗？明明记得他距离高中毕业也没有多久……

　　巧合的是，他俩的生日在同一天，都是2月29日，估计和他一样都是四年过一次生日。但他没过过生日，直到遇到了郁寒烟的那一年，是他第一次过生日，到现在为止他都没有尝过蛋糕了。

　　他不爱吃甜，可偏偏爱郁寒烟，像蛋糕一样甜，就连她的朋友也叫她叶甜甜。可她的骨子里就有一股野性，有时候他想，自己可能是温室里的花朵才配不上她吧，所以才会造成分手的结果。

　　“知润，我刚好要去找你，你怎么出现在这了？”

　　一位齐肩卷发的四十多岁的女人朝他走来。

　　纪知润回过神，利落地将证塞进裤兜里，慢条斯理地转过身，熟练地露出微笑。

　　背后栏杆之外，夕阳晕染天空，他额前细碎的头发在风中随意吹动，一双好看的眉眼间透出温柔之意。

　　-

　　“身份证呢？”

　　郁寒烟翻遍书包也没有找到，只能感慨自己运气差。合上书包后，沿着往返的路转了一圈，依旧没有找到。

　　书是看不成了，她也饿了，找不到身份证能怎么办？大不了补办呗。扭头去了食堂，买了一份饭慢悠悠地坐下来吃，看时间，她应该会按时回到教室上晚自习。

　　“同学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郁寒烟顺着声音抬起眼眸。

　　少年温朗目光直直地看向她，闪烁着点点星光。

　　居然会有这么唇红齿白的男生找她，郁寒烟控制不住的放大瞳孔，眼眸中倒映着清瘦帅气的校服男生。

　　她果断点头，在学校里对她客气和友善的人不多了。

　　“你能帮我把这个东西转交给……那边的女生，她把这个小本子落下了。”

　　好好好，终究和错付了。

　　郁寒烟脾气好，没有拒绝，接过东西往那边走去——等等，那位背影怎么长得这么熟悉？

　　正面一看居然是乔好！仇昭昭的表妹。

　　还真是巧啊！

　　在仇家时，乔好没少阴阳怪气仇昭昭是个低能，什么都不会，把脑子捐了都没人要。

　　话音回荡在她的脑海里，郁寒烟顿在半路，翻开本子，想要一探究竟。她想要看看乔好到底学习怎么样？

　　“丑……，”乔好到嘴的话吞咽了下去，因为她身旁坐着的正是周语珩，“郁寒烟，你怎么也在这里。”

　　再定睛一看，却发现她手里有自己本子，神情里有些慌张。

　　郁寒烟没想到乔好眼睛挺尖的，嘴角弯起若有若无的笑容。

　　今天郁寒烟丢了身份证，却意外得到了一个秘密，看来也不算坏事。

　　乔好站起来，果断出手去拽回本子，“仇昭昭，你偷我的本子不好吧？”

　　偷？

　　郁寒烟心里不屑一顾地发笑，她撤回一个本子，并没有让乔好抢夺回去。

　　“你……”乔好眼底闪过慌乱。

　　郁寒烟再次避开了那双用力的手。

　　“仇昭昭！那也是我的，你还给我好吗？”乔好不懂这个窝囊废怎么硬气起来了，不行她必须得好好教训郁寒烟。

　　郁寒烟冷眼抱臂观之。

　　乔好泪眼模糊，“语珩哥，你看她怎么能这样呢？”

　　鳄鱼的眼泪罢了。

　　周围人越看越生气，纷纷指责郁寒烟，更有甚者说她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还有说她嫉妒乔好毕竟人家长得高挑漂亮，成绩好，身边还有校草周语珩保护。

　　郁寒烟现在的人设是哑巴，要不是因为个体局限性，她得一个一个好好怼回去。

　　她都已经24岁了，有什么好嫉妒乔好的，该比成绩的年代已经过去了，她比乔好年纪还小时就已经被保送京大了。还有她从不认为仇昭昭丑，毕竟她和仇昭昭长得很像，这个装扮几乎可以以假乱真。曾经追她的人可不少，偏偏只有纪知润是她喜欢的类型。

　　再说了，周语珩是什么值得炫耀的挂件吗？连纪知润的一个脚趾头都比不过，更何况还是她郁寒烟还把纪知润给甩了。

　　想到这，她就觉得好笑。

　　有这时间多和他们耗，她倒不如研究研究自己的出路，走喽。

　　周语珩见她竟然不多看自己几眼，站起来，“仇昭昭，你能把本子还给乔好吗？”

　　郁寒烟直接将本子丢在地上，反正也不是啥值钱的东西，乔好眼疾手快地从地上捡起来，委屈巴巴地看向周语珩，显得郁寒烟不是。

　　走在半路上外面下起了小雨，她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把自己过得这么苦，仅有她一人。

　　当初为了能够去野外工作，她差点与家里断绝关系，不过之后的关系也没有好到哪去。现在她也不想让父母担心，与此同时她萌发出了一个想法。

　　那就是她怀疑仇昭昭是不是自己走失的妹妹，当然这也是她的揣测。毕竟她们年龄跨度这么大，父母要是生孩子，她不可能不知道。

　　可仇家对仇昭昭一点都不像亲生的，明明家里有钱，把女儿当血包给老大供血了就算了，还让仇昭昭过得这么惨。说他们重男轻女吧，对乔好这个外甥女都比对仇昭昭好。

　　天下真有这样的父母吗？

　　郁寒烟不知道，她冒着雨，一路走回了教学楼。刚庆幸自己按时回班了，下一秒想起自己的书包没拿，折回去又准备去取。

　　今天真是一波三折，让人烦躁。

　　取书包的过程也出现了小摩擦。

　　“呦，这是你的书包啊，没想到你这个学渣也看书。”李欣欣见郁寒烟回来，嘴角露出一抹得逞的笑容。

　　郁寒烟见过她，听过乔好叫她李欣欣。

　　不是个善茬，郁寒烟在仇昭昭的日记里发现她经常在班里欺负仇昭昭，带头孤立仇昭昭。自从开学考分班后，她们就再也不在一个教室了，

　　想到这，郁寒烟心疼仇昭昭，但凡她出生在一个幸福的家庭、和谐同学关系里，也不会这么自卑懦弱。

　　李欣欣拉开书包，当着她的面，准备将书倒出来。

　　郁寒烟识穿她的小把戏，上前上前夺过书包，使得李欣欣计划落空。

　　这一招她之前在日记本上见过。

　　当然，书包里被李欣欣塞入见不得人的东西，她也知道。

　　“死哑巴，你做什么？”李欣欣气急败坏，想要揍她。

　　郁寒烟一书包甩上去，里面的书本砸地李欣欣两眼冒金星。

　　这程度的伤害不算什么，但她明白现在自己是弱势地位，见好就收。毕竟狗来了，都能骂她两句。

　　她举着书包放在头顶上，往教室的方向一路小跑而去。

　　-

　　“仇昭昭，你怎么又迟到？”班主任李蓉然恶狠狠地瞪着郁寒烟。

　　班里同学都等着看好戏，毕竟李蓉每天都会找郁寒烟的茬，哪怕她安分地坐在座位上，也要被说一顿。

　　其实班里很多人都蛮讨厌她的，毕竟她一个垫底差生，怎么会在开学考突飞猛进进入他们班，很显然是作弊。

　　毕竟她一个哑巴上课不听，下课不学，老师”让她给答案，一问三不知。

　　郁寒烟不做声，默默地走进教室。

　　其实她明白这样不尊重老师，但李蓉确实不值得她尊重。

　　开学考，她确实是自己考的，那时候她忘了高中很多知识，却没想到临脚一门就考进了李蓉班，关键这个班在这个学校也就一般般，中不溜秋的。她只不过是从垫底班考进了普通班而已，不知道的以为她跨越阶层讨人嫌呢。

　　听说那时候分班名额下来，李蓉当场发飙，说有仇昭昭就没她，有她就没有仇昭昭。后面校长劝了好久，说她是黑马，校长不停地给台阶下了，李蓉才不闹了。

　　要怪就怪考场里的监控坏了，匹配给她的周围都是学霸，没有证据证明她不是抄的。有时候想想这个推理也真够逆天的，简直本末倒置，难道他们不知道有“疑罪从无”这个词吗？不，他们知道，只是他们一直对她有成见。

　　郁寒烟坐回最后一排的角落里，心里无限唏嘘。她原来也风光无限，自从站在仇昭昭的位置上，她真的很想当面抱抱昭昭，可是对方去哪了她却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