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没死》裴延之

55、第 55 章

　　江知行跟着他回到书房，暖烘烘地将他包围。
　　刚一转头，便看到院内树枝上仅剩的一片叶子被索去。
　　江子书拿下大氅，坐在书案前，表情凝重，犹豫几次都没能开口。
　　还是手劲太大，握断了笔杆，才回神。
　　“师兄昨日一回来，便听得人说，有许多魔物对峙，好似是有魔物被杀死了。”
　　“魔物内部不太平，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有什么好大惊小怪，可是有百姓受伤？”
　　“听师兄往下说，是姬清风挑事，把云秋茴杀了。”
　　江知行浑身一震，语气有些颤抖：“真的？”
　　“当然是真的，听说原来是要到乌衣巷去的，半途中遇见姬清风，姬清风阻拦她，口角一争，就打起来了。云秋茴没了，据说尸体挂在那里，就是不见头。应该是被姬清风拿去了，我们是该小心些了。”
　　江知行垂眸，低声道：“那林栖还没见过。”
　　江子书道：“如今该担心的不是这个，而是姬清风会突然攻击我们。”
　　江知行长叹一口气，平缓了许久的眉毛又紧皱起来，眼神里似乎多了一丝坚韧。他缓缓望向江子书，张口却不知道说什么，最后也没说。倒是想到了楚林栖，他担心。
　　江子书看他，便觉出来了。
　　“又想他了？他挺厉害的，不会轻易就没的。”
　　“那也担心。”
　　“行。”
　　江知行看了看江子书，道：“师兄也要注意安全。”
　　江子书笑了一下，叫他出去。他不喜欢在书房被人打扰，时而有人也行，时而决不能有人。
　　江知行出了门，先去松山院吧头上重工的发冠取下，揉了一下头顶，便找了根发带系上。
　　又顺手写了个信用法术给楚林栖送了过去。
　　初五之后，该做什么的都去做什么，只是到了中元节前面，街上才热闹。
　　就是霖铃山上有些不太安宁，山下百姓不能安心过年，已经去了很多的弟子。
　　也不免得担心起来，甚至晚间连觉都睡不好。
　　江知行这几日一连写了许多封信，有的是给李悠然的，有的是给楚林栖的，甚至连姬池九都写了。
　　每日每封第一句就是：安否？
　　李悠然和楚林栖总会回，就是姬池九那里没动静。
　　问了楚林栖，楚林栖才回信说：他赖在魔宫，霸占弟子的榻，使唤姚长老，而且他不认字。
　　看到这句，江知行不知为何笑了几声。
　　知道他们都好，他也就放心了些许。
　　刚放下信件没多久，便听见敲门的声音，此时已是日暮，一般不会有人来。、
　　江知行开门，发现是个弟子。
　　弟子匆匆忙忙拜见他，“师叔，宗主说让弟子来请您，到霖铃山上去一趟。那里有很厉害的魔物作怪，去了好几拨弟子了，非死即伤，就连最厉害的师兄都去了，也是重伤，实在没法了。”
　　江知行折身回去提剑，拽起这个弟子就御剑上天。
　　暮光中飘着零星下雪，逆着急风，吹在脸上倒像是刀刻一样。
　　他问了详情，那魔物不愿露真容，去了好几次，都只是见到几团气。
　　魔气很容易轻敌，这类魔物大多都是刚产生，离开魔体大多因魔气不浓而散掉；若是长盛不衰，可能是因为魔体还在周围用魔气滋养着，或是魔物又进化了他们意想不到的。
　　被魔物占领的范围十分容易区分，仅凭远处望去光秃秃的一片，便可确认。
　　前脚刚站稳在地上，一定身边看出不对了。
　　魔气弥漫，却发现不了在哪儿。
　　树干光秃秃，又无藏身之所。
　　江知行用法术把弟子送了回去，自己留在这里。
　　只看这样的招式，江知行便猜道：“悲堂镜？”
　　话音刚落，江知行便看见周围的场景颤抖起来，耳边也传来巨大的笑声。
　　笑声尖锐刺耳，像是镜片打碎后刺进皮肤，贯穿进耳朵一样疼。
　　他紧紧捂着耳朵，看着周围的树干朝他走的越来越近，他飞身一跳，跳出悲堂镜的圈外。
　　果然，虽是自然坠落，却绝对不会如此干净，看到树根处腐烂的树叶，才有一丝安心。
　　到了夜间，气温骤降，脚下的泥土被冻得梆硬。
　　江知行疑惑道：“悲堂镜，不是没有了吗？”
　　只见原来粗糙的镜面被人打磨地光滑，能清晰地印照出人影，闻起来也没有土腥味和血腥味，像是一面被人好好爱护的镜子。
　　镜面幻化成人的形状，光滑的镜面上像是有双眼睛。
　　“都怪你当时斩草不除根，我没消散，反而聚了起来，又修炼了一阵子，怎么样，可否想我？”
　　江知行真是怪自己当时走得太急，他皱眉道：“那确实抱歉了。”
　　月光穿过树杈落在地上，林子周围又黑又静，使人很难不发怵。
　　而悲堂镜被月光照亮，月光反射在江知行的脸上。
　　江知行能感知的魔气，要比悲堂镜一只多得多，而且悲堂镜也不主动。
　　他心里顿感不妙，心跳加快，开始紧张。
　　悲堂镜哼笑一声，仿佛看出他的心事，“除了我当然还有其他魔物，你恨没能将我除根，我也很没能将你除根。谁让我们此时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真是缘分可叹啊。”
　　悲堂镜的语气变得不同，也不似之前一样轻抚。而是变得像姬清风！
　　江知行惊讶片刻，便有人从头顶落下。
　　他迅速往后一退，姬清风便问问落在他的面前。
　　与以往风华正盛的年轻人不同，如今的姬清风看起来竟有些衰老，若不是平对他的了解，还真认不出来。
　　“姬清风？”
　　“原本是想介绍我的好友与你认识的，没想到你二人本来就认识，真是好巧啊。”
　　“江知行你看，我为我的友人新做的衣裳，好看吗？”
　　悲堂镜是姬清风复原，并帮它修炼化形的。
　　悲堂镜站在姬清风身后，昂首挺胸起来，它的眼神似乎更锐利。
　　“也多亏你把弟子送走了，这下你死了谁都不知道。”姬清风说道，后来又话锋一转，“不对，这次我的目标是很多人，你死了他们也能发现的，那就一起叫你们死了吧，这样也有个照应。”
　　江知行用法术驱动长剑出鞘，剑瞬间朝着姬清风刺去，来来回回，多次都被姬清风夺过。
　　他伸手接住剑柄，望着姬清风。
　　姬清风脸上仍旧轻松地笑着，“你还是一样着急，有什么可着急的，我还没想都死呢，这次就是告诉你死期到了。”
　　还没等江知行说话，姬清风道：“两日后，你到你母亲那里一趟，我要送你们一份大礼，就看你们敢不敢收。”
　　他话音还没落，便慢悠悠地朝江知行走来，当江知行准备走开，却发觉全身已经动不了了。
　　姬清风给他一掌，便失去意识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次醒来，是在松山院，睁眼便是紧张兮兮的江子书，和担心的楚林栖。
　　江知行连忙弹起来，问道：“我睡了几日。”
　　楚林栖走过来一把抱住他，“一天一夜，师尊可还难受？”
　　江子书看了立马拉开楚林栖，“说正事要紧，你什么意思？”
　　楚林栖只是从他身上起来，双眼还是紧紧盯着他不放，眉毛皱着很紧。
　　江知行微笑道：“为师没事了，你放心好了。”
　　江子书拉开楚林栖坐在江知行身前，“幸好你醒了，师兄都要担心死你了。那夜，师兄刚打算休息，姬清风的信就到了，看完了信，立马跑出去找你，可霖铃山上魔气实在太重，已经是很结实的屏障，只好找楚林栖把你给找出来了。那姬清风跟你说了什么？”
　　江知行一喘气，胸口就疼，他微微蹙眉，不让两人发现。
　　“他说，明日会给我母亲一个大礼。”
　　“也不知道他要做什么，李夫人跟他完全没有仇，怎会想到李夫人。”
　　“恐怕目标不是母亲，而是她身边的人。”
　　楚林栖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道：“不用担心，师尊，弟子陪着您。”
　　江子书也道：“师兄也跟你一起去。”
　　江知行看了看面前的两人，抓住了他们的手，道：“谢谢。”
　　江子书：“这算什么事？”
　　楚林栖：“能陪着师尊，是弟子的荣幸。”
　　江子书斜眼看他一下，翻了个白眼。
　　“那我们现在就备马车，走的缓一些，明日也能到乌衣巷。”
　　江子书起身出去了。
　　楚林栖看他走远，连忙坐在江知行身边，鼻头一酸就抱住他。
　　“师尊，都怪弟子没看好师尊，害得师尊受伤。”
　　江知行摸了摸他的头，“这怎么能怪你呢，谁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你不必自责。”
　　“最近，姬池九住在宫中，搞得弟子头大，可想着师尊了。”
　　江知行笑道：“好，跟你父亲相处那么好，为师也替你高兴。”
　　楚林栖盯着他的双眼，逐渐有些心虚，眼神也变得逃避。
　　江知行感到疑惑，还没问，楚林栖已经自己说了。
　　“那夜，姬池九忽然说，他想跟姬清风同归于尽，问弟子想不想？那样的话，世间所存在的魔物都会因为少了魔气滋润而自发消散，到那时，魔物便灭绝了。弟子想了想，便同意了。”
　　听完后，江知行眼中含着泪水：是众乐乐还是独乐乐？
　　眼前逐渐湿润，他颤抖着看着楚林栖，捧着楚林栖的脸。
　　“为师跟你一起。”
　　楚林栖小心翼翼地拥住他，微微啜泣。
　　江子书正好回来，看见两人之间气氛不怎么好，便尴尬地退出去了。
　　只在门外喊：“马车备好了，你们快些，要紧事别耽搁了。”
　　两人互相给对方抹去了泪水，楚林栖抹了哭腔，道：“师尊本来有些发热，热退下去，身体可还有力，弟子帮师尊穿衣吧？”
　　江知行确实感觉没什么力气，便点了点头。
　　待到江知行穿好衣服出门一看，门外雪已经很厚了，且空中还飘着雪。
　　江子书道：“这雪下了快两日了才有停的样子。”
　　上了马车，也是摇摇晃晃，压在积雪的路上，高低不平。
　　御剑虽快，可江知行毕竟是发热刚好，还是不要着凉。
　　“溟儿，你可莫要太过于担心，有师兄和那人在呢，什么都不会太差。”
　　江知行忧心忡忡地点了点头，目光随之落在自己的膝盖上。
　　楚林栖坐在一边，时不时望向窗外，沉默地有些奇怪。
　　江子书看两人这样，也不知该说什么，沉默地看着江知行担心。
　　路途虽然难走，但好在赶在天亮前到了乌巷城。他们赶到时，李悠然尚还未起，只有两个下人把他们带进了前厅。
　　围着炉子，江知行才安心一些，他抬眸望了望两人，眼下都有轻轻的乌青痕。
　　“怎么了，怎么这时候过来？”
　　李悠然只是简单的收拾一下便来了，她还带着睡意。
　　江子书简单地和她说完后，李悠然才彻底醒过来，没了睡觉的心情，跟他们一起守在大厅。
　　“秋茴死了？头没了？”
　　李悠然没见过多少血腥，更没多问过别的事，多年来待在大院里头，知道的也不多。
　　听说这些还是不忍心，坐在椅子上轻声啜泣起来。
　　“竟落个尸首都不全的地步……”
　　江知行安慰李悠然，却见姬池九也随后赶到。
　　姬池九一落地，便看见几人，问道：“怎么这么热闹？”
　　发现没人搭理自己，便道：“姬清风想用一个巨大的幻境把我们都困死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