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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第 94 章 ...

  •   五月第一个周日的午后,阳光透过宠物店二楼的窗户,在木地板上切出明亮的方格。郗泠觉终于决定打开那个放在角落三年、贴着“泛星的宝贝们——等我走了再看”标签的纸箱。

      箱子不大,但沉。话痨先生蹲在箱盖上,用翅膀拍了拍:“三年了!是时候了!我赌里面有我的肖像画!至少三张!”

      松饼蹲在窗台上,尾巴有节奏地轻摆:“根据泛星的性格,内容可能包括:一、未完的画作;二、写了一半的信;三、各种意义不明的小物件;四、至少一个让泠觉哭又笑的惊喜。”

      “禁止剧透。”郗泠觉看了猫一眼。

      “不是剧透,是概率分析。”松饼跳下窗台,走到箱子旁,“需要我帮忙吗?”

      “需要你管住话痨先生别把东西叼走。”

      “喂!”鹦鹉抗议,“我这么有素质!”

      箱子打开时扬起了细微的灰尘。最上面是一本厚厚的速写本,封面用彩色胶带贴出了歪歪扭扭的星空图案。郗泠觉拿起它,翻开第一页。

      不是预想中的涂鸦,是工整的、带着蒲泛星特有笔迹的文字:

      “给泠觉的说明书(如果我没机会当面解释的话):

      1. 这本本子里的画是按时间顺序排的,从认识你那天开始。
      2. 有些画得很丑,是因为当时手抖或者药效上来了,不准笑。
      3. 最后一页有惊喜,但看完所有内容才能翻到。
      4. 爱你的泛星(现在、过去和所有可能的未来)”

      速写本第一幅画就是她们初遇的走廊。画面里的郗泠觉穿着深灰色外套,戴着黑色手套,表情冷淡但眼睛画得很仔细——蒲泛星用淡金色的水彩点了高光,让那双眼睛在纸上有种“看起来疏离但其实在观察”的感觉。

      旁边小字注解:“第一天。这个新邻居看起来好孤单。她手上的光晕颜色好特别,像黄昏。我要不要借酱油?”

      第二幅画是天台看星星。两个小人并肩坐着,蒲泛星自己画得像个橙粉色的毛球,郗泠觉则是银蓝色的剪影。星空用荧光颜料画了,郗泠觉在画上哈了口气——颜料居然真的微微发亮。

      “第三十七天。清单第12项完成。她第一次主动牵我手,虽然说是‘防止你掉下去’。她手心有薄茧,但很暖。”

      第三幅是宠物店后院,松饼和话痨先生在打架(或者说是话痨先生单方面挨打)。猫的毛炸成蒲公英,鸟的羽毛飞得到处都是。蒲泛星把自己画成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的小人。

      “第九十天。军师和话痨先生的第一次‘友好交流’。军师赢了,但话痨先生得到了三颗瓜子作为精神损失费——它自己定的价。”

      郗泠觉一页页翻着。海边的画里,她自己被画成认真教学的游泳教练,但旁边标注:“其实她比我还紧张,一直用能力扫描海里有没有危险生物。”深夜超市的画面,货架上的泡面盒被画出了表情,有的困,有的兴奋。第一次吵架又和好的场景,两个背对背的小人中间画了条虚线,写着:“冷静了半小时,然后同时转身说对不起。默契得可怕。”

      越往后翻,画面越简单,注解也越短。有些画明显笔触不稳,线条歪斜,但颜色依然温暖。

      “第二百天。今天疼得厉害,但泠觉削的苹果特别甜。她削皮时手指在抖,但苹果皮没断。偷偷把果核留下了,里面的种子是星星的碎片,对吧?”

      “第三百天。清单第87项完成:用左手写情书。字丑得像小学生,但她看懂了。她说会准备好放大镜,等我明年春天再写。我知道没有明年春天了,但还是说‘好’。”

      郗泠觉翻页的手指开始发抖。

      最后几页的画风格突变。不再是具体场景,是抽象的色彩和形状:金色的光点连成网络,银蓝色的线条缠绕其中,中间有一朵小小的、发光的花。

      注解是:“最后的日子。疼,但更怕她难过。所以要把所有开心的颜色都画下来,这样她以后看的时候,记住的都是亮晶晶的东西。”

      速写本倒数第二页,是一封信。不是左手写的,是右手,字迹工整得不像蒲泛星——她一定用了很大力气才写稳。

      “亲爱的泠觉: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真的变成星星了。先别难过——我知道这很难,但先听我说完。

      我早就知道会有这天。从十六岁确诊那天就知道。所以清单不是突发奇想,是我给有限的时间画的路线图。遇见你,和你一起走这条路,是我人生最大的惊喜。

      谢谢你让我知道,生命不只有长度,还有密度。那些我们一起看过的日出、游过的海、种下的树、养过的猫(和鹦鹉),让我的时间变得好丰盛,丰盛到装不下。

      不要觉得遗憾。我已经得到了比很多人一生都多的爱和光。你给我的,松饼给我的,话痨先生给的(虽然它很吵),还有所有朋友们给的——这些光足够我照亮去下一段路的路了。

      现在说重要的事:

      1. 清单请继续写。不只是为我,为你自己,为所有需要光的人。
      2. 松饼和话痨先生交给你了。虽然它们一个像老干部一个像熊孩子,但都是好孩子。
      3. 那棵樱花树开花时,记得帮我多看两眼。
      4. 偶尔给自己削个苹果,果皮断了也没关系——这是我外婆说的,很有用。
      5.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要继续快乐。不是假装,是真的快乐。因为我的光有一部分住在你身上了,你快乐,那部分光就会继续亮。

      我会在星星上看着你们。看树开花,看向日葵长高,看军师和话痨先生终于不吵架(虽然可能性不大),看你们帮助更多人。

      别担心,我不孤单。我有所有记忆陪着,暖烘烘的。

      爱你的泛星
      (现在,以后,和所有平行宇宙里)”

      信的末尾画了个笑脸,和蒲泛星平时画的一样——圆圈,弯眼睛,大笑的嘴巴。但这次,她在笑脸旁边画了一颗小小的、发光的星星。

      郗泠觉盯着那封信,很久很久。眼泪掉在纸上,晕开了“快乐”两个字。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肩膀微微颤抖。

      话痨先生轻轻飞到她肩上,用翅膀碰碰她的脸:“她……她早就准备好了。”

      松饼跳上她的膝头,琥珀色的眼睛看着她:“这是她的风格。把告别也变成温暖的礼物。”

      速写本还有最后一页。郗泠觉深吸一口气,翻过去。

      最后一页不是画,是一张照片——不是洗出来的,是打印的,像素有点低。照片上是蒲泛星自己,在医院病房里,穿着病号服,头发因为化疗掉光了,戴着顶毛线帽。但她笑得很灿烂,眼睛弯成月牙,手里举着个小牌子,牌子上写着:“我赢了。”

      照片背面有字:“最后一张自拍。肿瘤又长大了,但我的笑容比它大。我赢了——不是赢了病,是赢了恐惧。这张照片要放在最后,这样你记住的我是笑着的。”

      箱子里的东西不止速写本。下面还有:

      一沓清单项目的衍生计划——蒲泛星手写的,包括“帮助下一个清单实践者”、“开发灵痕能力趣味应用指南”、“成立‘记忆瓶’交换计划”等。每个计划都有简单的步骤和备注:“这个可以让苏暮词做音乐”、“这个江见深肯定喜欢数据”、“话痨先生可能会搞砸但要让它试试”。

      一盒干花标本,每片叶子或花瓣都贴着标签:“和泠觉散步时捡的”、“军师尾巴扫落的”、“话痨先生掉的蓝色羽毛(它说是艺术创作)”、“第一次疗愈阵列时银叶菊开的花”。

      一个小铁盒,里面装着十颗用彩色纸包着的“未来种子”,纸上写着种植建议:“种在阳光好的地方,多说话给它听(话痨先生专属任务)”、“这个怕冷,冬天要搬进屋”、“这个会发光,但别告诉别人是超能力种子,就说新品种”。

      还有一堆零碎:超市小票(上面画了笑脸)、电影票根(标注“这部烂片但一起看就好看”)、海滩捡的石头(画成了小猫脸)、甚至还有郗泠觉某次削苹果断掉的果皮——被她压平烘干,做成了书签。

      箱子的最底层,是一个扁平的木盒。打开,里面是一幅完成度很高的油画——不是蒲泛星的风格,她画不了这么精细。画上是宠物店后院的老榆树,树下有两个人影:一个橙粉色头发,一个深灰色外套,手牵着手。树上有猫和鸟,周围有发光的小点,像是萤火虫,又像是记忆的光。

      画布背面贴了张便签:“请孟清晖的画家朋友帮忙画的。我想象中的‘很久以后’。树长大了,我们还在。虽然现实可能不是这样,但画里可以。这幅画送你,挂在店里。让来的人知道,这里发生过很温暖的故事。”

      郗泠觉一件件看完,又把所有东西小心地放回箱子。除了那幅画——她抱着画,走到楼下店面。

      松饼和话痨先生跟在她身后。鹦鹉小声问:“要挂在哪里?”

      郗泠觉环顾店面。最后,她指向收银台后面的墙——那里现在空着。

      “这里。”她说,“每个来的人都能看到。”

      松饼跳上柜台,指挥挂画的高度和角度。话痨先生负责递工具——虽然大部分时间在添乱。画挂好时,夕阳正好照进来,给画面镀上温暖的金边。

      画里的老榆树在夕阳下仿佛真的在发光。树下两个小人的手牵得很紧,树上的猫和鸟看起来难得地和平共处。

      孟清晖来送新培育的植物时看到了画。他站在面前看了很久,然后说:“这棵树……有点像后院那棵,但更茂盛。像是在另一个平行宇宙里,长得更好的样子。”

      苏暮词来讨论新曲子时,在画前弹了一段即兴旋律。他说:“这画的颜色有声音。淡金色的部分像小铃铛,银蓝色的部分像夜晚的风。”

      江见深甚至测量了画的尺寸和颜色分布,做了个数据分析:“画面构图平衡,暖色占比67%,冷色33%,但冷色都被暖色包裹着。这是……有意识的安排。”

      楚晚舟看着画,说能看见画中人和现实之间的连接线——虽然很淡,但确实存在。

      林叙白闭眼感知:“情绪场非常稳定温暖。这幅画本身就像个小型的疗愈阵列。”

      温言说,她要把这幅画拍下来,用在“安宁疗护美学”的研究里——“如何用艺术传达希望”。

      蒲月来店里时,看到画就红了眼眶。但她摸着画框笑了:“这丫头……连告别都要搞得这么有创意。”

      那天晚上打烊后,郗泠觉坐在店里,看着那幅画。年糕跳上她的膝头,也仰头看。

      “她早就知道了,”郗泠觉轻声对猫说,“但她选择了笑着走完。”

      年糕“喵”了一声,用头蹭她的手。

      窗外,老榆树的影子在暮色里拉长。二楼那个打开的纸箱还放在地板上,里面的东西在昏暗中泛着微光。

      而在收银台后的墙上,那幅画静静挂着。画中的夕阳永不落下,树永远茂盛,牵手的人永远不会分开。

      像在说:

      看,

      她早就准备好了春天,

      藏在箱子里,

      藏在画里,

      藏在所有笑着告别的记忆里。

      现在春天取出来了,

      挂在了墙上,

      种在了每个人心里。

      会一直开着花,

      发着光,

      讲着那个关于爱与时限的,

      温暖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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