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身有我》倚南之木

8、第七章 炉子炸了

　　翌日，阳光正好。洛可可特意换了身相对柔和的竹青色常服，试图营造出低调优雅的气质，奈何顶着沈沐北的躯壳，举手投足间依旧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冷风，无法撼动。她（他）指尖掐诀，那柄通体如寒冰雕琢的“凝霜剑”应召而出，悬浮于离地三尺之处，剑身流转着淡蓝色的灵光，周围的空气都因它散发的寒意而微微扭曲。她一步踏上剑脊，冰凉的触感透过靴底传来，剑身却稳如磐石。

　　“起。”

　　她心念微动，凝霜剑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载着她化作一道湛蓝流光，冲天而起！

　　“哎哟喂，爽！！”

　　洛可可心中得意，虽然此刻是神识驭剑，但那种无拘无束、扶摇直上的畅快，她甚至尝试着微微侧身，凝霜剑便灵巧地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贴着陡峭的崖壁疾驰，惊起一片栖息的山鸟。正享受之余，忽觉周围环境极速旋转，一阵恶心。

　　妈蛋！！洛可可晕剑了！！

　　这不合常理，这不科学！洛可可的确晕机，每次乘飞机都备着茶苯海明，但是梦里的她居然也会晕！！

　　真是帅不过三秒！！

　　洛可可强忍恶心，随即落在宗门后山灵气丰沛的药谷——百草谷。

　　刚入谷口，浓郁的药香便裹挟着生机扑面而来。各色灵植在暖阳下舒展枝叶，绿意盎然，灵气氤氲。洛可可深吸一口这“仙家空气”，心情又愉悦开来，连带着她因头晕微蹙的眉宇也难得地舒展起来。这好心情在望见药田里那个忙碌的小小身影时达到了顶峰。小师弟苏沐正蹲在一畦叶片肥厚、闪烁着点点星芒的星纹草旁，神情专注地侍弄着嫩枝。阳光给他柔软的头发镀了层浅金，整个人笼在光晕里，真是：青丝随风起，金辉落羽华，颇有几分仙气飘飘的意味。

　　洛可可清了清嗓子，努力调动面部肌肉，悄然收了飞剑，放轻脚步踱近，正要用自认为最“温柔”的低沉男声唤一声，

　　“苏师弟……”

　　话音刚起个头——身后一道身影早已冲上前去！沈威洪亮的嗓门带着毫不掩饰的催促和不耐烦，瞬间打破了谷中的宁静：
　　“苏师叔！我家师尊的芝林还神草备好了没有？速速取来，莫要耽搁师尊时间！”

　　苏沐闻声，背影明显一僵。这熟悉的、毫不客气的腔调，除了沈师兄门下那个瘟神大弟子还能有谁？他心里顿时咯噔一下，一股忿懑涌上：这小孽障，从不把我这师叔放在眼里，每次来都搅得鸡飞狗跳！我那两个徒儿见了他跟见了鬼似的！今日赶紧打发走，免得生事！他头也不回，强压着怒气，从随身衣兜里拈出一个早已备好的锦盒，看也不看，反手就朝声音来处推送过去，语气生硬：

　　“药草在此，拿去便是！”

　　沈威见苏沐不仅不行礼，连正眼都不给一个，态度如此轻慢，怒意勃发：“好大的胆子！我家师尊亲自驾临，你竟敢不上前行礼问安？！”

　　洛可可（沈沐北）见沈威如此蛮横跋扈，顿觉过分，立刻厉声斥责：

　　“放肆！此乃你师叔！岂容你无礼？！”

　　声音不大，却带着沈沐北特有的冰寒威压。

　　沈威浑身一震，后面的话硬生生噎了回去。他脸色白了白，唯唯诺诺地躬身退后两步，不敢再言，只是用眼睛瞪着苏沐的背影。

　　苏沐听到沈沐北那标志性的清冷嗓音，肩头不禁又是一颤，心中哀嚎：“今早右眼跳得厉害，果然没好事！来了个瘟神，后面还跟着个瘟神头子！” 纵使万般不愿，他也无可奈何，只得僵硬地转过身，对着洛可可（沈沐北）的方向，勉强挤出一个拱手礼：

　　“沈师兄。”

　　洛可可（沈沐北）急忙拱手回礼，努力将声线放得柔和些，奈何沈沐北的嗓音底子太冷，吐出来的话依旧带着清冽质感：

　　“苏师弟，适才劣徒出言无状，多有冒犯，还请师弟见谅。” 她（他）顿了顿，从袖袋中取出一个雕工精致的木匣，双手奉上，

　　“沐北从府中带了些炼丹用的资材，算是一点心意，感谢师弟为我精心挑选的芝林还神草。”

　　苏沐看着递到眼前的木匣，瞳孔微缩，心中警铃大作！这……这瘟神今日转了性子？如此客气，还送东西？黄鼠狼给鸡拜年！莫不是又藏着什么祸心要害我？他心中七上八下，怔在原地，双手僵硬地垂着，竟不敢去接。

　　洛可可（沈沐北）见他迟疑，心知对方戒备太深，也不强求。她手腕一转，将木匣塞到了旁边沈威手里，语气不容置疑：“去，将此物交给苏师叔座下弟子收好。我与你师叔叙话片刻。”

　　“……是。”

　　沈威应了一声，接过匣子朝着谷内丹房的方向走去。

　　洛可可（沈沐北）不再理会沈威，转而打量起身边生机勃勃的药圃，嘴角微扬，努力让赞美听起来真诚（虽然声音还是冷的）：“苏师弟，你这药圃打理得真是极好。灵植繁茂，品类上乘，足见用心。”

　　此时她内心疯狂呼号：这么漂亮的药圃可是我苦思冥想，抓耳挠腮一个字一个字抠出来的！这里各种草药名称、性状、功效，甚至连颜色、大小，还有药园布置，都把AI问得都要自闭了！嘿嘿，成就感爆棚！

　　苏沐被这突如其来的夸奖砸得晕头转向，只觉得后背冷汗涔涔。这沈师兄今日到底唱的是哪一出？反常！太反常了！他只能不住地用袖子擦拭额角渗出的细汗，支支吾吾，半个字也答不上来，只觉得浑身不自在，仿佛被架在火上烤。

　　这边洛可可（沈沐北）正努力维持着“师兄弟和睦”的假象，一边欣赏药圃（实则欣赏自己的“杰作”），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与局促不安的苏沐说着些场面话（虽然从沈沐北嘴里说出来依旧高冷得冻人）。惬意的气氛还未持续半盏茶的功夫，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猛地从丹房方向炸开！紧接着，一股浓稠的紫色烟雾如同决堤的洪流，轰然从丹房门窗、缝隙中喷涌而出！瞬间弥漫开来，遮天蔽日！

　　好一个“日照香炉生紫烟”！

　　只是这“烟”……未免也太大、太邪性了点！
　　那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伴着冲天而起的升腾的紫烟，其实，还挺壮观的！

　　“我就知道今日有灾嘛！”

　　苏沐脸色顿变，所有的恐惧和对沈沐北的猜疑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冲散，只剩下纯粹的心痛和惊恐！他失声尖叫，声音都变了调：

　　“我的丹炉！我的丹药！”

　　那炉子里炼的可是百年才培育出的药材制成的丹药！他再也顾不上身边的“瘟神”师兄，拔腿就朝着浓烟滚滚的丹房发疯似的冲去！身形踉跄，道袍下摆被地上的药草绊住也浑然不觉。

　　洛可可也被这巨响惊得心头猛跳，沈沐北那张冷峻的脸上第一次清晰地浮现出愕然。

　　沈威！她脑中瞬间闪过原著剧情——沈威打翻丹炉！

　　这倒霉孩子！
　　她千防万防，特意亲自跟来，还把人支开，结果还是没防住？！这梦境还真跟着原著走啊！

　　“沈威！！！” 洛可可（沈沐北）又惊又怒，低喝一声，也顾不得维持什么高冷人设了，身形一晃，带起一阵冷风，紧随着苏沐冲向丹房。

　　丹房内一片狼藉，景象触目惊心！

　　那只半人高的紫铜丹炉歪倒在地，炉盖早不知飞到哪里去了。炉身被炸开一道狰狞的裂口，滚烫粘稠、颜色怪异的药液混合着未化的焦黑药材残渣泼洒一地，滋滋作响，散发出奇异药气。浓郁的紫色烟雾正是从中源源不断地涌出，几乎填满了整个丹房。

　　沈威怔怔地站在离丹炉几步远的地方，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雕花木匣。脸上、衣襟上沾满了飞溅的药液污渍和烟灰，宽阔的脸上全是茫然和无措，他身边不远处，苏沐的两个小徒弟一个吓得跌坐在地，面无人色；另一个则被爆炸的气浪掀翻，撞在药柜上，捂着肩膀痛苦呻吟。

　　“师尊！我按您吩咐来送资材，他们俩个不理人，我说了他俩几句，他俩不服气还动手打人……”

　　沈威看到洛可可（沈沐北）如寒冰般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怒火冲天地指向那个跌坐在地、吓得魂飞魄散的小徒弟。

　　“我躲开了，他们就自己撞到炉子上，把炉子弄炸了！”

　　“我的炉子！我的丹药啊！！！”
　　苏沐顿足捶胸明知是这瘟神挑起的祸端，却敢怒不敢言，唯有哭哭嚷嚷发泄心中愤恨！

　　洛可可（沈沐北）看着一片混乱的场面，虽然是她笔下描写的情节，不过真的身临其境倒是有股邪火直扑心头，

　　“够了！！！”

　　一声蕴含着冰冷怒意的厉喝，如同惊雷般在狭小的丹房内炸响！

　　丹房内死寂一片，只剩下药液滋滋作响的声音和浓烟翻滚的呜咽。
　　洛可可（沈沐北）面沉如水，狭长的眸子缓缓扫过一片狼藉的现场。

　　愤怒绝望的苏沐、以及跪在地上抖成一团的罪魁祸首沈威。她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砸在地上：

　　“沈威！你的为人为师最是清楚，这次分明是你有错在先，休要信口雌黄，随口狡辩！”

　　洛可可（沈沐北）冰冷的视线扫过跪地发抖的沈威，最终落在满脸震惊和茫然的苏沐身上。她的声音依旧冷冽，但说出的内容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苏师弟，劣徒顽劣，闯下大祸，毁你丹炉，废你丹药，更污蔑你门下弟子，罪不可恕！”

　　她顿了顿，在苏沐惊愕的目光中，继续用那清冷的嗓音宣布判决：

　　“即日起，罚沈威禁足百草谷三月！”
　　“每日，需为百草谷担水十缸，砍柴十担，清理丹房残渣，搬运药土，浇灌灵植，照料炉火……凡谷中一应粗重杂役，皆由他承担！”

　　“啊？！”

　　苏沐彻底懵了，让沈威……在他百草谷当杂役？这……这是惩罚？还是……沈师兄又在玩什么新花样？！

　　沈威更是如遭五雷轰顶！他猛地抬起头，不相信也不愿相信师尊竟会对他如此严厉！让他给苏沐当杂役？！还要干那些最脏最累的活？！这简直比把他关进思过崖鞭打一百遍还要耻辱！这让他以后在宗门里还怎么抬头做人？！

　　“师尊！不要啊师尊！弟子知错了！弟子真的知错了！求师尊开恩！弟子甘愿受任何刑罚，只求……只求别让弟子留在这里……” 沈威涕泪横流，是真的怕了，也真的感到了灭顶的屈辱。

　　“闭嘴！” 洛可可（沈沐北）厉声打断他的哭嚎，眼神冰冷如刀，“再多言一句，刑期加倍！”

　　洛可可（沈沐北）的目光再次转向依旧处于石化状态的苏沐，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丝丝（虽然听起来还是很冷）：“苏师弟，此子便交由你看管。他若再敢有半分懈怠、不敬，或再生事端……”

　　她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再次钉在沈威身上，让后者又是一哆嗦。

　　“……你可随时来寻我，我亲自‘教导’他。” 最后三个字，带着森然的寒意。

　　苏沐被这突如其来的“大礼”砸得晕头转向，看着跪在地上再无半分嚣张气焰的沈威，再看看眼前这位虽然依旧冷着脸、但行事作风与往日截然不同的沈师兄，巨大的荒谬感和一丝……微弱的、难以置信的暖意交织在一起。他下意识地，迟疑地点了点头：

　　“多……多谢沈师兄主持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