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身有我》倚南之木

3、第二章 童年

　　巷子深处一位头发散乱，满脸尘土的男孩从泥地上吃力的爬起来，他抹去嘴角血渍，佝偻着小小的身躯将散落一地的木柴捆紧，背在身后艰难地向家的方向移动。就在刚才，他被街头几个混混暴打一顿，这不是第一次也不可能是最后一次。这群无赖们整天无所事事，专门以欺负村内弱小人群为乐，偏偏这男孩骨头硬，被打得头破血流却从不求饶，因此每次都是被暴揍一翻。

　　这次是他刚从山上拣完柴在回家路上被拦住，自然又落得这般下场。远远地已能看见家中昏暗不堪的灯火，可这灯火丝毫不能让这男孩感觉些许温暖。男孩知道这么晚了家里不会给他留饭，这一晚怕是又要饿着度过了。

　　男孩终于走进自家院子，将背上沉重的柴木卸下，那单薄的肩头已被勒出深红印痕。他无声地弯腰，一根根仔细排布，将柴木在墙角渐次堆砌，直至最后一根柴火亦妥帖归位，这才抬起眼，目光投向那扇窗。他默默坐在院中的石凳上，两个哥哥正在屋内玩闹，养母已在床头睡下，养父则坐在桌旁把玩家中存下来的老物件。他们丝毫不担心还没归来的男孩，那孩子是当年邻居毒发身亡之际哭着求他们收留的。原本家中就没什么余粮，再养活一张嘴总是有点吃力，也只能当个阿猫阿狗养活着。这孩子少言寡语，养了这么多年总有养不熟的感觉。

　　半夜里那男孩饿得睡不着，便轻轻下了床，来到院里在水缸里舀点水喝。把胃撑满了就不会那么饿了。
　　此时院门外似有悉悉索索之声，像是有什么动物在墙根爬行，男孩打开院门，月光骤然铺满门前小径，只见路旁蜷缩着一团模糊的青影。凑近几步——竟是个女孩！她浑身浴血，原本淡雅的青衣被染成一片片浓重的暗红，仿佛残破的蝶翼委顿于泥尘之中。她似乎觉察到动静，艰难地抬起了头。

　　月光映亮她毫无血色的脸，那双眸子空洞无光，像蒙了尘的琉璃珠子，只死死钉在男孩身上。那嘴唇翕动，挤出的声音轻若游丝，“救……”

　　“我”字尚未出口，那点支撑着她的微光骤然熄灭。她头一歪，彻底瘫软下去，再无声息。

　　“喂！”

　　男孩低呼着扑过去，轻轻摇晃她冰冰凉的肩头，又唤了几声，她仍如一段枯枝，毫无回应。夜风卷过，吹得男孩单薄的衣衫紧贴脊背，寒意入骨。看着她惨白如纸的脸，还有那满身狰狞、尚未干涸的暗红血迹，心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

　　她是谁？来自何方？又遭遇了什么？

　　无数疑问如荆棘缠绕上来。那双绝望的眼睛在男孩脑中灼烧，那个拼尽全力挤出的“救”字，沉甸甸地压在男孩心口。他深吸一口带着霜气的夜风。弯腰，手臂小心翼翼探入她颈后和膝弯。怀中这陌生的、血染的重量，压得男孩骨头都在呻吟。可脚下这条月光铺就的小路，引着他走向院子隔壁残破的屋门——那里是他原先亲生父母住的如今已被遗弃的屋子。此刻，也成了她活下去唯一的栖息之所。

　　男孩深吸一口气，一步，一步，踏着清冷的月色，踉踉跄跄挪进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