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琵琶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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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淮将铜牌递给场外的大汉，等对方查验真伪的时间里快速扫视四周。
那日遇见的老板娘不见踪影，但来的人只多不少，不论是风流乖张的公子哥还是张扬跋扈的纨绔，无一不是绫罗绸缎，一打眼便知身家不菲。
这些人面色红润，身形也不像范家公子那般消瘦，更多是如李衡那样看不出什么端倪……
燕淮微微眯眼，倏然抬头。
二楼包厢映出男女嬉笑的身影，看起来并无异常。
方才紧贴自己的那道视线消失得无影无踪。
“公子，请。”大汉查完铜牌，客客气气道。
燕淮脸色微寒，接过牌子抬步进门。
从没进过花烟柳巷的燕大人光是香气就让他紧紧皱眉，再看看那些不堪入目的场面，深觉不带温霁是最正确的决定。
“客人，天字一号场在这边。”
燕淮跟着小厮入了一房间。
“这就是天字场？”
小厮微微一笑，推开与房门相对的那扇窗。
窗外不是夜色，而是如同环状的搭台。
巧妙的高度和角度足以观赏任何台上表演之人，却又维持着距离。
燕淮再向左右一看，不少富家子弟正在各自的房间内吃酒。
“还以为这天字场有多好，怎么连个女人都没有？”
“这酒倒是好喝得很！”
“只有酒怎么成？我要女人！”
“张兄莫急。这儿可比外面销魂多了。”
“你可别诓我！”
“我打包票，保证让你□□！”
众人一阵哄笑。
燕淮眉头却更紧皱。
原以为天字场就是个幌子，风月场会明目张胆任人吸食归梦……
思路还没开始理顺，忽的灯烛一瞬全熄。
“嗯？”“怎么回事？”
“莫慌莫慌，姑娘们这不就来了？”
悦耳筝声如清泉冲石一泻而下，叮铃作响的银饰碰撞点缀其间。
燕淮闻声抬眼。
只见台上悠悠烛光快速散布舞台，若再仔细瞧，每捧烛台映照出的是各色姑娘精致的脸庞。
烛台轻放在地，舞裙飘动，一个转身便使光亮悄然熄落，全场此刻又骤然亮堂，方才隐蔽在幽暗中那朦朦胧胧引人遐想的容貌瞬间冲击在场之人。
场内静谧，一道两道的视线都直愣愣盯着台上恍若天仙的舞姬。
等琵琶掺入筝音，舞姬衣裙再度飘扬，众人才从刚刚的开场回神。
“有新意！好啊！”
众人开始兴奋，肆无忌惮打量台上肤若凝脂的女子。
燕淮却垂眸，继续琢磨整件事的突破点。
范家公子的下场是大量接触归梦所致，可李衡接触归梦已是一月有余却没有明显成瘾。
天字场如若没有归梦，为何大家倾家荡产要挤进来？仅靠美色可是无法做到……
“叮——”
一声微不可察的琵琶乱音在协调的乐曲中突兀响起。
母亲自小就酷爱琵琶，燕淮对这类曲乐熟悉得不能再熟。
这枚错音，实在是……丑陋异常。
他抬眼，这才发现台上还有乐姬抱着琵琶跪坐周围。
许是想要“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心痒难耐，琵琶乐姬都蒙了半面薄纱。
照方才那些人的闲谈，能上天字场的乐舞断不会出现方才那般浅显的失误。
燕淮一一扫过乐姬弹奏琵琶的指尖，很快锁定离他最近的乐姬身上。
那乐姬虽说也与他人一般“卖力”演奏，可指尖分明只悬在空中装模作样。
每当她偶尔不小心碰在琴弦，燕淮就能听见一道错音。
偏偏这乐姬若无其事，继续垂头胡乱舞动手指。
燕淮看了好一会儿，莫名想起温霁犯错后努力装作无事人的模样，忍不住唇角微勾。
幸好温霁没来这里，不然自己打趣他指不定又要闹脾气。
舞姬娉娉婷婷的身姿定格在琵琶乐的最后一弦，台下鼓掌叫好声不断。
温霁在薄纱下浅浅吐口气。
真是要命。
方才那老鸨让自己上天字场，温霁直接愣在原地。
“怎么？不乐意？”老鸨柳眉一竖，“要不是看你琵琶弹得好收了你，现在指不定扔进哪个乱葬岗了！”
温霁回神，赶紧点头。
“抓紧的，机灵点儿……”老鸨眼一眯，后面的话不言而喻。
温霁附和点头，心里却在盘算老鸨的话。
木盒里是归梦。
小苑不想用归梦揽客，被关进了柴房。
所以凭牌入场只是虚晃一枪，真正的归梦会被姑娘神不知鬼不觉用在客人身上。
然后越陷越深，却毫无所查。
温霁心头一沉。
眼下自己被赶鸭子上架，遇见燕淮的几率更是渺茫。
就算遇见了好像也没什么用……毕竟他现在不是“阿霁”，是个青楼里卖身的琵琶姬。
想想燕淮的性格，说不定还会让自己滚蛋。
温霁就这样揣着一肚子心事“沉浸式”弹完琵琶。
依照老鸨的话，接下来便是各位贵客挑选她们陪酒的环节。
温霁自认为乐姬并不显眼，况且自己身材也不如舞姬曼妙。
谁选他谁眼瞎。
所以温霁放心地偷偷抬眼打量场地，想寻个脱身之法。
没想到将一抬头，恰好撞上离他最近那个包间里的视线。
嗯？燕淮！？
温霁猝不及防，心跳像是被十匹骏马拉扯般骤然加速。
怎么回事，怎么这么轻易就撞上燕淮了？
他现在不应该找归梦去了吗？
温霁赶紧低头，思绪一片混乱。
一种被抓包的心虚感跃然而上。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燕淮他不认识自己。
想到这点，温霁忽的就挺直了腰杆。
燕淮不仅不认识自己，而且也肯定不会点人陪酒。
温霁顿时就充满了自信。
“二十三号，小苑。”
嗯？
温霁刚垒起的信心瞬间崩塌，不可置信地抬眼。
燕淮还是方才那副神情。
老鸨上前一步:“客官，小苑她是个哑巴，您可千万别介意……”
“让他过来就是。”燕淮冷冷的声音浇灭了温霁最后一丝希望之火。
老鸨闻言也不多说，赶紧扶她起身，笑眯眯道，“快去，伺候人舒心点儿。”
温霁咽咽口水，一边顺从地走进燕淮包间，一边安慰自己。
没关系，反正燕淮不认得他，而且正好可以把后院归梦的事告知燕淮。
但不知怎么，温霁从听到燕淮点他进间陪酒时心口就莫名堵了一口气。
燕淮不认识温霁，所以点的不是自己。
温霁抱着琵琶的手不自觉捏紧，心里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让他格外难受。
先别管那些了，把情报传出去才是正经事！
温霁努力平复自己的心绪。
他不知道的是自己这双漂亮灵动的眼睛早已被眼前的人朝思夜想无数次。
燕淮原以为这乐姬只是个被赶鸭子上架的新人，直到“她”抬头与自己四目相对。
这双眼睛！
燕淮心脏猛地被人掐紧。
温霁？
不是让他好好待在府里吗？
来不及多想，四周的人都开始哄抢台上的姑娘。
燕淮看着眼前身着罗裙一副乖巧可人模样的温霁，简直要被气笑。
这里可是青楼啊！温霁怎么敢穿成这样！还当了个琵琶姬！
老鸨刚把温霁送进来，周围包间里就传来那些男人色眯眯的声音。
燕淮第一次感觉脊背发凉。
“过来。”
见温霁局促站在原地，他揉揉眉心，和缓一下脸色，另一只手点点对面的空位置。
温霁悄悄抬头看一眼，乖乖过去。
燕淮仔细打量一番，才稍稍安心。
“你琵琶弹得不错。”
还没坐稳的温霁差点把怀里的琵琶跌到地上。
燕淮尔多隆吗……
他赶紧扶好琵琶，低头以示谦虚，但心里默默给燕淮记了一笔账。
不仅逛青楼，点女人，还夸别人弹琵琶好。
燕淮可不知道温霁怎么想的他，只知道自己心心念念的那个人此刻就在眼前。
他忽的想逗逗温霁。
“没人教你该怎么做吗？”
一句话，砸得温霁两眼直瞪。你对这流程挺熟啊燕淮！
燕淮一心只瞧他红透的耳垂，努力按下上扬的唇角。
温霁内心挣扎起来。
进来的时候他可知道老鸨就守在门外，自己要是什么都不做，岂不是要让真的小苑遭殃了？
可是他……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做啊！！
纠结的表情藏都藏不住，落在燕淮眼里只觉得可爱。
“好了……”
燕淮忍笑拿起茶杯，刚想开口放过温霁，下一秒就被欺身而上的温热撞了满怀，隔着面纱的双唇莽莽撞撞覆盖在自己的唇瓣上。
“咚——”茶杯滚落在地，水渍蔓延。
燕淮瞳孔微缩，还没等他反应，两片柔软便在自己唇间毫无章法地乱蹭。
目光一转，只见温霁睫毛在止不住地轻颤。温热的呼吸急促扑在他的脸颊上，燕淮的视线紧盯不放。
四周安静得可怕，其他包间的调笑声一瞬间被剔除，只剩下心跳声敲打着鼓膜。
温霁现在只觉得脸上发烫，睫毛扑簌愈发厉害，完全凭感觉贴着燕淮唇瓣。
他原本想着燕淮若是反客为主，自己就能装作羞涩顺理成章推开他。
可直到面纱渐渐被水汽浸湿，燕淮就像块木头一样没有半点回应。
狗燕淮！
温霁心里狠狠暗骂一句，终于承受不住这巨大的羞耻感。他猛地睁开眼，一下子就撞进燕淮含笑的眼底。
他故意的！！
被看好戏的感觉油然而上，温霁气不打一处来，胜负欲瞬间冲上心头。
他福至心灵，伸出舌尖隔纱轻挑一下。
不曾想这一下让燕淮眼神陡然晦暗，一把扶住自己的双肩拉开他。
温霁没料到燕淮反应这么大，被冲得身形不稳，不由自主岔腿坐在燕淮怀里，茫然的眼睛尽是雾蒙蒙的水汽。
扶住自己的手烙铁般热得吓人，只听燕淮哑声开口：
“从哪学的？”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琵琶姬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