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庆功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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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霁兴奋地在新床上蹦跶蹦跶。落脚软绵，宽敞舒适，比上一个窄窄趴趴的好了不知多少倍。
落了一窝白毛后，温霁才堪堪停下。他一抬头，正对上燕淮含笑的眼底。
“还闹脾气吗？”
温霁一下就跳到燕淮身上，引得燕淮微微撤步稳住身形，下一秒便感到软软凉凉的触感在他的脸颊上点了两下。
燕淮头一偏，就瞧见温霁水汪汪的眼睛满是藏不住的开心，再配上方才的动作，仿佛是在哄着误伤的心上人:
亲亲你，错怪你了，不闹了。
四目相对，水下那张惊艳绝伦的脸又悄无声息浮现在燕淮脑海里。
温霁是阿霁。
阿霁亲了他。
所以……
燕淮耳垂泛热。
看话本时他无法理解为什么书生因为狐妖一个吻就会被勾心摄魄。
傻子。当时自己是这么评价的。
没承想狐妖是真的，温霁也是真的。
所以他成了自己口中的那个傻子，甚至感觉比那书生更傻。
最起码亲书生的狐妖是化了人形，还是个女人……
蓦然身上一轻，燕淮回神。
意识到自己方才在想什么后，他微扬的嘴角突然扯平。
视线一转，温霁正端坐在地眼神疑惑，一副活见他被夺舍的样子。
温霁还抬爪拨了几下自己软糯的耳朵，落在燕淮眼里就好像在提醒他方才因胡思乱想而羞赧。
燕淮默默在心里“呸”了自己一声，但表面还跟没事人一样:“嗯，不闹了就早些歇息吧。”
说罢便忽视温霁不满的哼唧，径直走去“呼”地吹灭灯盏。
屋内倏然黑暗，温霁的声音也随之戛然而止。
静谧中只听院中晚风裹挟寒气不住来往，把尚未完全合拢的窗子敲得“砰砰”作响。
叶宁的庆功宴定在申时，京中有头有脸的高官府邸一大早都被宫中的小太监敲响。
叶府也不例外。
叶宁正站在桌前蘸墨，落在宣纸上肆意挥舞。
原本顺滑饱满的笔画随着动作逐渐变得潦草，狼毫分出支叉，在主干旁边留下格格不入的存在。
叶宁不甚在意，依旧龙飞凤舞。
书房堂门大开，空荡荡的庭院里只有那棵杏花树依旧如三年前那般枝繁叶茂。
花开瓣落，随风而旋，恍若旧往。
守在府门的周副将接下请帖，来时便见这幅寂寥之景，心里很不是滋味。
曾经人来人往的叶府，如今只剩叶宁一个人。
劲装便服换作凛凛战甲，打向鸟窝的石子化为利箭刺穿敌寇的胸膛，那个恣意潇洒的叶少郎成了沉默寡言的叶将军。
背上战功越来越赫赫，眼底却越来越看不穿，心里更不知打着什么算盘。
“站在那干什么呢？”
叶宁头也不抬，倒吓了周副将一激灵。
“将军，宫里来的请帖。”
金龙彩凤，繁复纹理。
只打开看了一眼，叶宁便认出字迹。
裴黎亲笔，圣上亲笔。
“啪——”叶宁表情不变，合上请帖盖住那熟悉的镌秀文字。
皇恩浩荡被他随意扔在一堆写着潦草书法的宣纸上，即便未干的墨汁沾染在上，叶宁也不甚在意。
他继续写他那张牙舞爪的字，周副将却踌躇地站在原地。
周副将很想知道在陛下和姜家这剑拔弩张的局势下，叶宁究竟是怎么想的。
守，亦或是……反？
三年戍边，连裴黎登基都以边境紧张为由不予回京，贺章更是寥寥几笔。
与其说叶宁是在帮裴黎守着国，不如说他是在还情。
早些年相伴长大的情谊还完了，就该反了。
人说来也怪，越到这些禁忌的事越控制不住去想。他总忍不住猜测叶宁和裴黎是怎么走到眼下这般田地。
戎战里错误的决定、叶老将军的离世、燕淮的忠心耿耿……
还有裴黎……不，陛下如今微妙的态度。
周副将越想越觉得这局面扑朔迷离，总感觉还有一些藏于平静湖面的暗流在悄无声息地涌动。
“还有何事？”叶宁掀起眼皮看他一眼。
周副将喉结滚了两下，终究是把那些话又一次咽下肚。
“无事。”许是怕自己不像无事的模样，周副将又随意岔开一个自认为无关紧要的话题，“将军打算何时回西南？”
谁知叶宁闻言竟放下笔，抬头盯着他一言不发。
周副将莫名神经绷紧，意识到自己问了个致命的问题。
“何时回边……”叶宁轻声咀嚼这句话，偏头似是认真想了下，随即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那得看今晚，是否会有人递给我们橄榄枝呢？”
庭里成簇的杏花枝头盛放，春日寒风微冽，摇摇摆摆的花簇即使仍居于杏花之列，但最终还是飘零而落。
落花擦过温霁鼻尖，痒得他忍不住抬爪拨弄。
燕府内洒扫的小丫鬟佯作不见，轻轻用扫帚将那朵落花归拢到角落的花堆，唇角却在温霁甩脑袋时忍不住上扬。
温霁友好地冲她摇摇尾巴，正想过去吸吸小丫鬟对他的喜欢涨涨灵力，脑袋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走了阿霁！”阿七路过顺手抓在温霁脑袋上，把理好的毛发揉得一团乱。
揉完了还拍拍粘在手上的那些白毛。
温霁的目光随眼前体毛悠悠落地，呆愣片刻。
“嗷！！！”
不！准！揪！我的毛毛！
阿七脚底抹油，跑了几步却忽的一个急转。
追在身后的温霁猝不及防，青竹香瞬间撞进鼻尖，随即便身子一歪倒了个四仰八叉。
燕淮看了看被温霁撞皱的衣摆，语气带着些许无奈:“你们两个，消停一会儿。”
温霁闻言喏喏耷拉下脑袋，但小眼神确是向上瞪着阿七，里面满是不服气。
同样被阿九白了眼的阿七故意不去看他，温霁只好收了目光，乖乖上车。
马车上温霁本想趁路小憩，没成想刚闭眼便迎来一个急刹马车。
燕淮眼疾手快，伸手垫住温霁差点磕上车壁的脑袋。
“大人，前边走不动了。”
眼下日近黄昏，京城夜市一般早早就准备开始，不过现在也只有零星的小摊贩找准了位置，按理说现在行至皇宫应是通畅无阻。
温霁探出车窗，前路被叽叽喳喳的人群层层围住，大喊声传至车内:
“都来看看啊！我们医馆问心无愧！他们家的人吃了不该吃的东西被阎王索了命去，反倒打一耙——”
“你胡说！我家公子昨个送来还好好的，今儿就没了，我家老爷必不会与你善罢甘休！”
“人要是好好的怎么会送来医馆？你们送来个瘾君子我到后面找你们算账呢！”
“你——”
你一言我一语的争斗愈演愈烈，这小厮的声音听着耳熟得很。
燕淮手上安抚性摸摸温霁，脑子思索一阵道:“阿七，去看看可是范家。”
不一会儿阿七便回:“大人，正是。”
“那范公子药瘾太烈，恐神医都难救。”燕淮似是早就料到，阖眼道，“绕路走吧，别误了时辰。”
“是。”
阿九将马匹调转，向着另一条道行驶。
围观人群还在传着话。
“怎么了这是……”
“城南范公子死了！”
“前儿个还听说他刚卖了间铺呢，怎么今儿就没了？”
“估计是拿钱去风月场快活，得了什么脏病。”
“哎呦你可少说两句吧……”
风月场，卖铺，归梦。
银子，钱票。
燕淮睁眼，千丝万缕的线此刻仿若有了理头。
“阿七，李衡在狱里可有什么异样。”
阿七没料到燕淮突然提起这个，愣了一下道:“暂无异样，每日都颓成废人。”
“不过听说他前几天浑身抖得厉害，但那牢房本就四面漏风，被子薄薄一片，没冻死算好的了。”
“恐怕不是发冷。”燕淮眼神微寒。
他看了眼倒在怀里小睡的温霁，把阿七叫进来耳语几句。
阿七严肃点头，转身跳下马车。
燕淮一行人绕路消失在尽头，姜府的马车才悠悠晃到闹事的街道。
姜敛掀开车帘，知道这件事后脸色骤变。
“父亲，这下该如何是好？”
姜国公眼皮都没动一下:“收好你的表情，藏好你的心事，上次的教训还没长记性吗？”
姜敛捏紧衣摆，半晌闷声道:“是。”
“燕淮知道又如何，皇帝知道又如何？”姜国公睁开眼，“只要没搜出，那便是子虚乌有。”
“更何况还有那个戎蛮子。”
姜敛点头，沉默一会儿又道:“父亲，真到那一天的话，戎族靠得住吗？”
姜国公眼神狠厉:“与虎谋皮，嘴上说得好听罢了。”
“可我们胜算……”
姜国公打断他:“向戎族借兵，是条退路。”
姜敛微愣，反应过来:“父亲是在说叶宁？”
姜国公点点头，唇角微勾:“叶家军效的是叶家命，叶宁可不一定效皇帝命啊。”
“裴黎可是害死了他的父亲。”
“可那是……”
“是不是又怎样？只要叶宁认定是他，就够了。”
姜敛哑声。
“叶宁若是真加入我们，你又觉得有几分真心？”
姜敛眉心微动，揣摩出一点父亲不信戎族却执意向借兵的用意。
姜国公又合上眼，漫不经心道，“不过他究竟如何想的，就看今夜了。”
“叶宁，可千万别让我失望啊……”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庆功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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