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第 80 章 春江花月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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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知道了。你可不可以告诉祁叔，这书就不看了，我看够了！”
“扑啦。”一只飞鸟从阮辰羽身后掠过阳台飞进屋内，准确地落在餐桌上。
是古古鸟。
——它从火场逃生后，就被祁毓送到宠物医院，后随祁毓去南方又回北方。天气转暖，念着共患难的革命友谊，前来探望一人一妖。
但阮辰羽知道，它是看上小区花园北边第三棵树上的那只名叫小春仙的黄嘴鸟。
难过的是，小春仙压根不搭理它，因为追求春仙的雄鸟能绕小区一周，它排不上号。
古古鸟化悲愤为食欲，一到饭点准时准点飞回来，势必要吃得膘肥体壮，打倒一众情敌。
它歪头催促阮辰羽：“咕咕。”
阮辰羽勉强凑了个人形，趿拉着拖鞋，拖拖沓沓从阳台走进来。
额前的两根触角无精打采地垂落着，头发乱糟糟，东一撮西一绺，一副被书蹂躏惨了的可怜样。
淡黄色的家居服上，闵序给他套了件宽松的毛毛外套，过长的袖口遮着半个手背，白皙修长的手指拎着一本读皱的书，羞说多刻苦，纯是在叽叽咕咕告状时揉的。
“啪嗒。”阮辰羽一把将书盖在餐桌上，整张脸气鼓鼓的，皱成刚出锅的包子。
自从签收那箱书后，阮辰羽就开始这幅状态。
今天一整天，阮辰羽看书时，放假在家的闵序更是大气不敢喘。稍有动静，作为公寓中唯二的生物，就会自动成为阮辰羽不学习的背锅者。
春天果然是个致郁的季节，尤记得去年夏天，让阮辰羽写了几十篇观后感，都没见他这样。
“不行，你是该看点书了。”这方面，闵序也不会惯着阮辰羽，“天天玩游戏，眼睛快近视了。”
“没有啊。”阮辰羽扭过去，下巴靠在闵序的胸膛上，水亮的眼睛疯狂眨巴，示意自己的眼睛功能十分正常，“你看哪里近视了？”
闵序放下筷子，双手食指拇指在阮辰羽眼眶上下一撑，阮辰羽的眼睛更大了，两根触角像感叹号一样绷直，闵序道：“让我看看。”
他一本正经地端详着。
大眼睛阮辰羽：“看出什么没有？没近视吧，妖才不会近视呢。”
“满眼都是我。”闵序得意地做出结论，捧着阮辰羽的脸低头啄了一口软香，道：“真乖，先吃饭。”
阮辰羽在桌边坐好，接过闵序递来的骨头汤：“既然这样，你就和祁叔说一下嘛，不然我眼睛都去看书了，就没眼看你了。”
“……”闵序有时真招架不住阮辰羽无意识的纯洁情话。他挖了一勺鸟食倒在盘中，放在古古鸟面前，而后才转头对阮辰羽道：“你为什么不说？”
阮辰羽哀怨地看着闵序，觉得他问了个蠢问题：“我不敢说呀。”
闵序：“……”
安静中，一串声音格外抓耳：“嘚嘚嘚嘚嘚嘚嘚嘚……”
两人同时把脸转向古古鸟。
——古古鸟抓着盘子，点头如捣蒜，疯狂啄击盘中的鸟食，目露凶光，格外凶残：吃吃吃吃吃吃！
两人对视一眼：这是又受哪只雄鸟的刺激了？
“晚上又要检查。”阮辰羽捧着碗，抿了口骨头汤，在一串“嘚嘚嘚”的背景音中崩溃道：“可我根本看、不、完！”
闵序见状，退让一小步道：“吃饭不想这个，对胃不好。实在看不完，我到时候和祁叔说……”
闵序话还没说完，阮辰羽眼睛点亮希望的火花，迫不及待道：“真的？！”
闵序好笑地看着他：“……说你已经很努力看了，要求降低些。”
阮辰羽蔫回去：“可是我不想学。”
“你得学。”
阮辰羽噘着嘴不高兴。
闵序剥了只虾喂过去，换了个话头问：“不然跟我学怎么打理公司？”
“打理公司？”阮辰羽叼过虾道，“看那些表格？”
他围观过闵序办公，电脑上一堆柱子、闪电、蛋糕的，根本看不懂。
“嗯，差不多。”
“不要。”阮辰羽果断拒绝，这不是又要学习，还学的更难。
闵序皱眉：“那你以后想做什么？”
“本来想赚够钱，回到山中，现在……”阮辰羽叹口气，“钱赚不到，也不想回山……”
他抬眼看着不想回山的原因。
闵序眼神微动，道：“那以后呢？”
阮辰羽不理解：“什么？”
“七八十年后，你是隐居山林，还是继续待在人世？”闵序挑明了问。
阮辰羽意识到什么，皱眉道：“你干嘛说这个？”
闵序放下筷子，阮辰羽定定看着他，在明亮的餐灯下，闵序神色异常认真：“阮辰羽，人类的寿命是有限的。”
阮辰羽张张口红了眼眶，却被闵序打断：“我注定陪伴不了你多久，最多七八十年。等我死后，你将继承我所有的财产……别哭别哭。”
——阮辰羽捧着碗，硕大的泪珠一滴一滴落在碗中，给咸淡适中的骨头汤添了一分涩味。
闵序连忙起身，坐到阮辰羽身边，先替伤心得皱巴巴的小妖擦干眼泪，然后搂住他，摇着晃着，开玩笑道：“哭早了。”
阮辰羽流着泪，擂他一胳膊肘，羽毛大的力道，不重。
闵序哄道：“本来没孩子，还得费脑筋担心家业怎么办？这不刚巧你来了，就由你继承，好多个亿呢，随便你挥霍几百年。
如今社会发展日益加快，以后的事情说不准。你不可能一直待在山中，这些资产是我给你的保障。”
“但是，阮辰羽。”闵序捧着阮辰羽的脸认真严肃道，“你必须学会怎么在这个世界扎根，我想祁叔木爷爷他们也考虑到这一点。”
妖性贪玩，闵序明白也理解。他在世时能护着、惯着，将阮辰羽护成温室中不经风雨的蝴蝶，但百年之后呢？再遇到黄诚尤延和之流，阮辰羽该怎么办？
被骗光家产流落街头，什么都不会，拿最后几千块钱租了间转身都难的破屋子，又犟着觉得自己是只成年妖，要强地不敢和祁叔说……
一想到这个，闵序喉头一哽。
也许到时候，阮辰羽身边会出现新的守护他的人……但闵序更相信他自己，相信自己在以后七八十年间，教予阮辰羽立世本领。
一点聪明不够，闵序要阮辰羽变得“精明练达”，“精明练达”到他可以安心离去。
“你明白吗？”闵序道。
泪珠在下巴汇聚，阮辰羽哇哇大哭，埋进闵序怀里：“那怎么办？我不要你死。”
“咕咕？”古古抬头奇怪地看着两人。
“不哭。”闵序把他抱到腿上，“还有七八十年呢，到时候会有新的人来爱你，我也不是什么小气的人……”
毕竟小妖纯粹的感情，无人能招架得住。
“但是，阮辰羽，”闵序酸溜溜地拍了阮辰羽屁股一巴掌，“你要是敢把他带到我坟前，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你能看的到鬼吗？”
闵序突然想到这点，鬼妖同道，以后也许他能以飘的形式待在阮辰羽身边。
“看不到！我不要别人，你去投胎，我去找你。”
说完，阮辰羽哇一声哭得更伤心了，死死抱住闵序，他担心自己找不到。
阮辰羽哭得厉害，一抽一抽地倒气。闵序端起阮辰羽起身，把他抱到宽敞的沙发上，哄着，拍着。古古鸟飞到木橱柜上，歪着头担忧地看着阮辰羽。
阮辰羽埋在闵序怀里，鼻涕眼泪全糊在闵序身上，哭了好一会儿，才将悲伤的情绪泄出，一抽一抽地吸气，闵序抚着他的背，无声地替他顺气，等小妖的情绪过去。
“我学……”阮辰羽在闵序怀里忽然闷闷道。
闵序手一顿，问：“什么？”
阮辰羽抬起哭成花猫的脸，吸着鼻涕，眼角还带着泪珠，道：“我不偷懒，我会学聪明，我会想办法找到你的。”
闵序定定地看着阮辰羽，无声地叹了声，抽张纸巾，一点一点擦着小花脸，后悔在今天说这些，也许再等一年两年更好。毕竟小妖人类年纪不过二十一，放人类世界，大学还没毕业。要一个大学没毕业的小孩思考生存生死问题，着实残忍。
“但是…你这辈子…要活久一点，至少一百岁。”阮辰羽抽抽搭搭、委委屈屈补充，“最好活一百二十岁。”
“好，我活一百二十岁。”闵序给他擦着鼻涕，笑道：“那以后我白发苍苍，你红颜如故，你会不会嫌弃我？”
话音落，水汽瞬间蓄满阮辰羽的双眼，闵序暗骂自己嘴欠，连忙哄道：“我错了，开玩笑的，别哭别哭。”
阮辰羽这次没掉珍珠，他一抽鼻子，一抹眼泪，挣扎着坐正，搂着闵序的脖子，小脸严肃、仔细端详着闵序的脸，视线一寸一寸描绘着闵序的脸部轮廓。
闵序安静坐着，任由阮辰羽看，下一秒，阮辰羽突然挤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极其夸张，十分用力——阮辰羽哭红的眼眶鼻头，通通挤在一起，脸上哭过的水汽未干，还带着几条没来得及擦的泪痕，这么夸张一笑，像一个水煎包。不开心，带着焦皮的苦涩。
阮辰羽一句一道：“那我以后…每天都这样笑，笑一个小时，我不用科技，长一脸皱纹，和你一起变老。”
闵序一怔，心像被塞进咸菜罐子中，又皱又咸，他眼眶发热，难过地抱住阮辰羽：“我……”
我后悔了，你以后不能找别人，你只能是我的。
后半句话，生生被闵序摁在喉咙里。
转世投胎，玄之又玄，闵序不能自私地断掉阮辰羽的路。
他故作轻松道：“不用这样，皮扯着多累呀。以后我去医美，争取到七老八十也长这样，我们般配到老。”
“可…可以吗？”阮辰羽问。
“可以。”闵序承诺。
阮辰羽伸手摸着闵序的后脑勺，那个地方上次落水后被砸伤了一块，很长一段时间里，闵序都戴着帽子出行，现在头发已经长得齐齐整整。
阮辰羽提醒道：“还要记得植发。”
“好。”
两人依偎着平复了下心情，重新回到餐桌。
饭后，洗完澡的阮辰羽乖乖拿着纸笔，窝在茶几旁，深吸两口气，气势磅礴地摊开书，捋平书页，目露凶光，开始看书。看得抓耳挠腮却一句嘀咕也不说了。
懂事的身影让人心疼。
闵序也拿着电脑，覆着张面膜，坐在一旁陪着阮辰羽用功。
古古鸟抓着阳台的栏杆，对着月亮犯相思。
半小时后，阮辰羽突然道：“闵序，我想吃冰激凌。”
闵序看了眼时间，晚上八点半，想说有点晚了，明天再吃。但话说出口却软了态度：“我去拿，夏天没到又是晚上，你只能吃三分之一。”
“好。”
冰激凌拿过来，阮辰羽迫不及待地接过，闵序监视着，一直等阮辰羽挖掉半盒，才狠心收走。
客厅重新归于寂静，只有键盘的噼哩声及书页的翻动声。
几分钟后，阮辰羽抬头奇怪问：“你是不是开暖气了？”
“没开。”闵序道，“怎么了？”
这几日春意融融，街上体格强壮些的人甚至还穿短袖。
“可是我好热啊。”阮辰羽手扇着风，难受道，小触角都蔫下来了。
闵序皱眉，上前探阮辰羽的额温，入手冰凉，并无不妥。但阮辰羽一把抱住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敷鸡蛋似的滚动。
闵序问：“读书读激动了？”
阮辰羽难受地摇摇头，开始坐立不安。他只觉得有一股热气在身体内窜动，像一把火，烧得他口干舌燥。那股热气一阵强过一阵，阮辰羽生出一股渴望，一股前所未有、对闵序的渴望。
他眼神迷离地望着闵序。
闵序也意识到不对，拉着阮辰羽起身，一边迅速地将阮辰羽今日入口的食物菜谱过一遍，边道：“触角收下，我送你去医院。”
“我……不是……”阮辰羽喘息着拉住闵序。
紧接着，一对碧绿的翅膀刺穿阮辰羽单薄的春季睡衣，扑棱展开。阮辰羽一把将闵序扑倒，齐齐摔在沙发上，他难受地在闵序鼻尖唇上又亲又啃，哼哼着，却又不满足地摇头。
闵序眼瞳一颤，意识到什么。
果然，阮辰羽难受地挤出两个字：“春天……”
下一秒，闵序翻身反客为主，阮辰羽伸手迫不及待地抱住闵序，闵序抬眼看了眼阳台，毫不犹豫地一把将阮辰羽抱起，径直走向房内。
“砰~”门关上。
春天是动物昆虫繁/衍的季节。
“嗡嗡嗡——”
阮辰羽放在桌上的手机在这时突然响起。嗡了许久，无人接听，外头的古古不堪其扰，扑棱飞进来，用翅膀划开接通——它看人类都是这么操作的。
“检查作业……”
“咕咕。”
“……阮辰羽呢？”
“咕咕咕。”
“………………”
“咕？”
“没事了，再见。”
“咕咕。”
“嘟——”
挂断电话，古古鸟重新飞回阳台。
今日夜色极美，月光皎洁如素练，为人世蒙上一层轻薄浪漫的薄纱，落在身上，轻柔地像情人的吻。
古古鸟对月述相思：“咕~”
小春仙~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第 8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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