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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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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嗬……我看见了……”
“……”
“……你的人生啊…只是一场设计好的骗局罢了。”
“嗯，那又如何?”
“收起你这幅嘴脸，真令我作呕！”
“我只是来回收本来就是我的东西。”
“等等！莉娅！”
*
“呼！”
你急促的喘息声撞在潮湿的巷壁上，又弹回来钻进了耳朵里，带着令人发颤的回响。
你猛地睁开眼，睫毛上还沾着生理性的湿意。
视线里的黑暗却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只有巷口远处便利店的霓虹招牌，透过交错的电线漏进来了几缕微弱的光，在地面投下扭曲的光斑。
你下意识地蜷缩起指尖，率先触到的是混着砂砾的水泥地。
那冰凉的触感顺着你的指尖爬进了骨髓，却也压不住你太阳穴突突的跳痛。
你抬手扶额，掌心立刻覆上一层滚烫的温度。
下一秒，一大片混乱的记忆碎片便像失控的齿轮，狠狠撞进了你的脑内。
直到最后定格的画面，是一只骤然伸到你眼前的手。
那只手的指节分明，虎口处似乎还留着常年握刃的薄茧，手腕内侧有一道浅淡的旧疤。
你拼命想抓住更多细节，可那只手的主人……那段被掐断的记忆，却像被浓雾裹住，任凭你怎么撕扯，都露不出半分轮廓。
“该死……”
你低咒一声，指尖用力掐进太阳穴，尖锐的痛感让你眼前晃了晃。
你赶紧伸出另一只手撑住身旁的墙。
粗糙的墙皮刮过掌心，混着剥落的灰屑，倒让你混沌的意识清醒了几分。
借着这股支撑力，你慢慢挺直脊背，膝盖因长时间蜷缩而发僵。
站直时还踉跄了一下，衣摆扫过脚边的空易拉罐，“哐当”一声在寂静的巷子里炸开。
你低头又看向自己的掌心，除了刚才剐蹭到的灰痕，那中心还有一小块干涸的深色印记——
是一抹余火。
你试探着用指尖碰了碰，没有预想中灼烧的刺痛。
反而有丝极淡的暖意顺着指尖漫上来，像寒夜里捂在掌心的温暖，软乎乎地裹住你的指尖，连带着太阳穴的跳痛都轻了些。
那暖意很特别，明明只是小小的一块癫火印记，却像有感应似的，在你专注凝视时会微微发烫，仿佛在回应你的注意。
你皱着眉凑近，借着霓虹微光看清印记边缘泛着细碎的橙黄，像燃到末尾的炭火留下的余烬，还沾着点几乎要熄灭的微光。
癫火什么时候这么温和了?
你不明白。
你只清晰记得自己叫莉娅，是一名褪色者。
除此之外，过往的一切都成了模糊的雾，刚才记忆碎片里的争执、那只伸过来的手，甚至你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条巷子里，都想不起来半分了。
你试着再碰了碰那片癫火。
这次，那点暖意慢慢淡下去了，像察觉到你的茫然，它顺着掌心一点点散进潮湿的空气里。
你没再纠结，只是看向了四周。
所以，你现在是在哪?
你慢慢走出了巷口，巷口的风比巷子里更凉。
你的脚步刚迈出去，那股清凉就顺着你的衣领钻了进来，拂过你汗湿的后颈，让你打了个轻颤。
抬眼望去，你的视线瞬间被成片的高楼大厦给攥住了。
那玻璃幕墙在夜色里泛着冷光，像竖起来的黑色镜面。
顶端的霓虹灯带绕着楼体缠了几圈，把牌匾上四个发光的字悬在半空中。
你低头扯了扯身上明显大一号的衣服，那纯棉的布料磨着你的指尖，领口处的纽扣还掉了一颗，露出里面的内搭。
袖口沾着的灰被风一吹，簌簌往下掉，当你胳膊抬起来时，还能看见肘部磨破的洞，露出里面白色的线头。
这分明是件保安服，只是不知道被穿了多久，边角都卷了边，下摆还沾着块深色的污渍，分不清是油渍还是别的。
就连裤腿处都好像像是被硫酸腐蚀过一般。
“我是个保安？”
你指尖捏着衣料轻轻搓了搓，“我之前…原来是个看大门的？”
你的脑子里还是一片混沌，只有你的名字那两个词还算清晰。
算了，想不起来就不想了吧。
你沿着街边慢慢走。
脚下的人行道铺着的地砖，偶尔有几块裂了缝，长出细细的野草。
路边的梧桐树叶被风吹得“哗啦”响，影子在路灯下晃来晃去，像翻涌的墨。
现在的路上没什么行人。
只是偶尔有辆出租车从你的身边驶过，车灯扫过你时，司机还会降下车窗瞥一眼，大概是觉得一个穿破保安服的人在深夜晃悠有些奇怪。
你走了没多远，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吵嚷，夹杂着男人的哄笑和酒瓶碰撞的脆响。
你下意识放轻脚步，顺着声音拐过一个街角，就看见前面的便利店门口围了一圈人。
发生了什么事?
你的好奇心驱使了你的脚步往前走。
你慢慢挤到人群后面，踮起脚往里看。
只见四个染着五颜六色头发的男人堵在便利店的玻璃门前。
为首的那个留着黄毛，领口敞着，露出脖子上的骷髅头纹身。
他手里拎着个空啤酒瓶，指节敲着瓶身“嗒嗒”响，眼神吊儿郎当地扫向被围在中间的女人。
那女人站在台阶上，比几个男人矮了小半头，却没半点畏缩的样子。
她穿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细瘦却结实的手腕，里面搭着件黑色吊带，领口处别着枚银色的小胸针，是朵极简的玫瑰形状。
她的黑色齐肩发刚及肩头，发尾有点自然卷，被风吹得轻轻晃。
她的五官是柔和的类型，眉峰不锐，眼尾微微下垂，鼻梁小巧，嘴唇是淡淡的粉色，可偏偏那双眼睛极亮。
当她扫过黄毛时，眼神里没有半分慌乱，反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锐感。
“美女，跟哥几个去喝两杯呗？”
那黄毛往前凑了一步，啤酒瓶的瓶口快碰到她的开衫，“别给脸不要脸，这一片谁不知道我豹哥的名字？”
周围的哄笑声更响了，有人吹了声口哨，还有人喊着，“跟豹哥走呗，少不了你的好处。”
可那女人只是轻轻抬了抬下巴，嘴角依旧挂着淡淡的笑，那笑意却没到眼底，反而带着点冷：“不好意思，可以让一下吗？我还要回家给儿子做饭呢。”
她的声音不高，却压过了周围的吵嚷，清晰地也传到了你耳朵里。
说话时，她的手轻轻搭在便利店的门把手上，指尖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净。
黄毛的脸色沉了沉，伸手就要去拽她的胳膊：“给你脸了是吧？”
周围的人依旧是那副看戏的模样，举着手机的人把镜头凑得更近了，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没半点担忧。
还有个穿校服的学生想往前挪，被同行的家长一把拽住，低声骂了句“少管闲事，被缠上就麻烦了。”
没人喊停，没人报警，就连句劝架的话都没有。
大家都很冷漠地注视着即将来临的悲剧。
吉野凪看着黄毛伸过来的手，她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门把，冰凉的塑料硌得指节发白。
刚才强装的镇定在这一刻碎了角，她能清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撞着耳膜，眼前甚至晃过儿子的面庞。
她第一反应就是。
要是自己出了事，顺平该怎么办？
她闭紧了眼睛，睫毛剧烈地颤了颤，已经做好了被拽住的准备，连手臂上可能传来的痛感都提前预想了一遍。
可预想中的拉扯和疼痛没传来，反而听见“咔”的一声轻响，像是骨头被攥紧的闷响。
吉野凪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逆光里，一个穿破保安服的女孩挡在了她面前，你那白发在路灯下泛着浅淡的光，发梢还沾着点的灰。
你的背不算宽，甚至因为保安服太大显得有些单薄。
可你握着黄毛手臂的姿势却稳得惊人，指节扣在黄毛的小臂上，像铁钳似的，让黄毛原本嚣张的脸瞬间拧成了一团。
“你……”
吉野凪的声音有点发颤，她看着你的侧脸下颌线还带着少年人的柔和，看起来和自己儿子差不多大。
“快走吧！”
吉野凪伸手想去拉你的胳膊，指尖刚碰到你破了洞的袖口，就被你轻轻避开。
她急得声音都提高了些，“他们人多，你打不过的，赶紧跑！”
她太清楚这些混混的德性了，连她这个成年人都敢围堵，怎么可能放过一个多管闲事的孩子？
要是你因为帮她受了伤，她这辈子都良心不安。
你没动，只是握住那黄毛的那双手更加用力了几分。
黄毛额角的汗“唰”地就下来了，他能清晰感觉到从小臂上传来的力道。
那绝对不是小孩的力气。
他感觉他骨头都在隐隐发疼。
他心里直犯嘀咕。
这丫头看着瘦得跟纸片似的，怎么手劲这么大？
可旁边三个手下还在看着，有人已经开始起哄“豹哥，别跟这丫头废话，揍她！”
黄毛脸上挂不住，强撑着瞪圆了眼睛，另一只手攥成拳头，带着风就往你脸上砸：“臭丫头，敢管老子的事，今天不把你打出屎来，我就不叫豹哥！”
拳头离你脸颊只有半尺远时，你才缓缓抬眼。
那双眼眸里没半点情绪，没有愤怒，没有害怕，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像浸在深水里的寒玉，冷冷地扫过黄毛的脸。
黄毛的拳头突然顿在半空，心脏“咯噔”一下，莫名的寒意顺着后颈爬上来。
他见过狠人，见过不要命的，可从没见过一个孩子能有这样的眼神，平静得让人心慌，像在看一只随时能捏死的虫子。
就在他愣神的瞬间，你握着他小臂的手轻轻往外侧一拧。
“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黄毛撕心裂肺的惨叫，他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似的，重心失衡往旁边倒去。
你没松手，借着他倒地的力道轻轻一拽。
黄毛“噗通”一声摔在水泥地上，他的后脑勺磕在台阶边缘，疼得他眼前发黑，就连他手里的啤酒瓶也飞了出去，在地上滚了几圈，“哐当”一声碎成了渣。
周围的哄笑声瞬间停了，举着手机的人僵在原地。
吉野凪也愣住了，看着你依旧稳稳站着的背影，又看了看在地上疼得直打滚的黄毛，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半天说不出话来。
你松开手，甩了甩指尖，像是在甩什么脏东西一样。
黄毛的惨叫声还没停，旁边两个染着绿毛，紫毛的喽啰就慌了神。
绿毛刚想往前冲，看见你抬眼扫过来的瞬间，脚脖子一软，硬生生刹住了脚步。
紫毛咽了口唾沫，盯着地上碎成渣的啤酒瓶，又看了看你攥着拳头的手，嘴唇动了动，没敢出声。
“还、还愣着干嘛？快把豹哥扶起来走啊！”
其中一个染着蓝毛的喽啰最先反应过来，声音都带着颤，冲上去架起黄毛的胳膊。
黄毛疼得龇牙咧嘴，想骂几句撑场面，可一接触到你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神，到了嘴边的狠话又咽了回去。
他只能被喽啰们半拖半扶着往街角跑，跑的时候还不忘回头瞪了你一眼，那眼神里满是怨毒，却没敢再停留半秒。
周围的围观者见没热闹可看，也一哄而散。
不过半分钟，原本围着人的便利店门口就只剩你和吉野凪。
风又吹了过来，卷起地上的碎啤酒瓶渣，发出“哗啦”的轻响。
便利店的门没关，里面的关东煮香气飘出来，混着夜色里的凉意，倒让人觉得有些安静。
你眨了眨眼，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没想深追。
现在的你只想去找找有没有能歇脚的地方。
“那个——”
身后突然传来吉野凪的声音，不算高，却带着温和的质感，让你停下了脚步。
你回头时，看见她已经从便利店台阶上走了下来，米白色的针织开衫被风吹得轻轻晃，领口的玫瑰胸针在路灯下泛着微光。
她走到你面前，先是上下打量了你一番。
她的眼神落在你破了洞的保安服和沾着灰的脸蛋上，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下，随即又舒展开，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语气里满是真诚：“我是吉野凪，非常感谢你替我解围，刚才要是没有你，我可能真的麻烦了。”
她的声音很软，像温水一样，没有刚才面对混混时的锐利，只剩下温和。
说话时，她还轻轻弯了弯腰，动作礼貌又得体，完全没有因为你穿着破旧就露出半点轻视。
“你……没受伤吧？”
吉野凪又往前凑了半步，目光落在你的手上，见你没有任何伤口，这才稍微松了口气，“刚才看你握他胳膊时用了很大劲，没扭到吧？”
她顿了顿，又想起什么似的，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拿出一包纸巾，递到你面前：“你脸上沾了点灰，擦擦吧。”
你迟疑了两秒，还是抬手接过了纸巾。
包装纸撕开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你动作有些笨拙地擦了擦脸颊，纸屑粘在干燥的皮肤上，又被你轻轻拂掉。
“不用谢，举手之劳。”
你开口时，才发现自己许久没说话的嗓音格外沙哑，像蒙了层砂纸，字句都透着干涩。
吉野凪看着你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笑声很轻，像风吹过风铃的脆响，没有半分嘲讽的意思。
她见你明明动作利落得能撂倒混混，说话时却带着点少年人的生涩，连擦脸的动作都透着股笨拙的认真。
那副“老气横秋”的语气和稚嫩的神态形成的反差，实在有些可爱。
明明看起来和自己儿子差不多大，却偏偏要装出沉稳的样子。
你擦脸的动作微微一停，指尖还捏着半张纸巾，疑惑地抬头看向她。
你的白发被风吹得晃了晃，露出光洁的额头，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里难得染上了点茫然。
吉野凪连忙摆了摆手，收住笑意，眼底还残留着温柔的笑意，语气更软了些：“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很可爱。”
她顿了顿，又想起还没问你的名字，便微微俯身，让自己的视线与你平齐，轻声问道：“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啊，小朋友？”
“……”
“……莉娅，我叫莉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