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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禁闭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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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闭室的门被江寒一脚踹开,灰尘扑簌簌往下掉。谢归夷揉着发红的耳朵跟进来,嘴里嘀嘀咕咕:“轻点行不行?我这耳朵昨天刚被大当家揪过,现在还疼着呢。”头顶那对雪白的兔耳应景地抖了抖,沾着半点墨渍的耳尖蔫巴巴垂下来。
“该!”
江寒抱着手臂冷笑,夜莺妖特有的金棕瞳孔在暗处闪着亮光,“烧藏书阁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现在装什么乖。”
她甩过来一叠宣纸,墨锭啪嗒砸在桌上,尘埃四起。
“抄不完十遍门规不准吃饭!—别指望我偷塞馒头给你!神经!”
谢归夷笑嘻嘻去勾她肩膀:“知道我们江小鸟嘴硬心软~放心啦!肯定没人查我抄书,到时候随便画两笔...”话音未落突然僵住,毛绒尾巴炸成蒲公英球。
:“汪德发!作者,你出来你说这合理吗?”
檀木案后端坐着洛青悟。
那人连抬头都欠奉,素白指尖正慢条斯理研墨。九条狐尾在身后铺开,素白洁净,一尘不染,每根绒毛都透着“尔等凡人莫挨老子”的冷气。
“洛、洛师尊?!”谢归夷的兔耳猛地绷直,连耳朵尖那撮黑毛都吓得立起来了,“你怎么会来监工啊啊喂!”
洛青悟终于抬眼,琉璃色的瞳孔扫过来,谢归夷霎时噤声。
只见那狐妖慢悠悠推来一只青瓷杯,茶水波动:“开始抄。”尾音沉下去,“错一字,加十遍。”
江寒早已退到门外,衣摆卷起的风里飘来一句,幸灾乐祸道:“谢归夷,你好自为之哈。”木门合拢,四周一片死寂。
谢归夷对着满桌符纸,瞳孔地震,尾巴球僵成糯米糍。
寂静中听见清脆的一声——洛青悟尾尖不知何时勾了只沙漏过来,银砂正缓慢往下坠。
狐妖垂眸吹开茶沫,她轻笑一声,喉间滚出听不真切的叹息。
“...蠢兔子。”
禁闭室只点了一盏灯,光线昏黄,勉强照亮石桌上摊开的符书 ,空气里弥漫着陈旧书卷和淡淡尘埃的气味。
谢归夷盘腿坐在蒲团上,一只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抄录着繁琐的符文。笔尖拖得老长,心显然不在纸上。
洛青悟坐在她对面的阴影里,身姿挺拔如松,眼眸低垂,仿佛入定。只有膝上横放的那把戒尺,在微弱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微光。
“洛师姐,”谢归夷忽然开口,笔尖顿了顿,歪头看向阴影中的人,“你说这符咒画出来,是炸你们家藏书阁厉害,还是炸后山温泉厉害?我总觉得温泉炸起来,水雾腾腾的,会比较好看。”她嘴角弯起,带着点懒洋洋的、讨打的调笑意味。
洛青悟眼睫都未动一下,声音冷澈:“抄书 ,禁言。”
“哎呀,别这么无情嘛。”谢归夷拖长了调子,干脆放下笔,凑近了些,几乎要越过石桌的中点线,“这里就我们两个人,说说话怎么了?又不会少块肉 ,洛师姐,你整天这么板着脸,不累吗?”
她说着,手指甚至不安分地悄悄伸过去,想用指尖勾勾对方雪白的袖口。
“啪!”
一声清脆的响动。
戒尺精准地敲在谢归夷试图作乱的手背上,力道不轻,瞬间留下一道清晰的红痕。
“规束言行。”洛青悟终于抬起眼,目光如冰似雪,带着不容错辨的薄怒,“谢归夷,你的罚抄,再加三十遍。”
谢归夷“嘶”地抽回手,揉了揉发红的手背,脸上却还是那副浑不在意的笑容,仿佛刚才挨打的是别人:“打是亲骂是爱,洛师姐待我真是……呃!”
调笑的话语骤然中断,化作一声短促的闷哼。
她猛地缩回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指缝间,毫无预兆地渗下温热粘稠的液体。鼻腔、耳朵、嘴角同样涌出热流。
是血!
七窍流血。
来得猛烈又突兀。
她身形晃了一下,向前栽去,额角重重磕在冰冷的石桌边缘,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摊开的符书被她的手臂扫到,纸张哗啦作响,殷红的血珠溅上墨迹未干的字迹,迅速晕染开一片触目惊心的狼藉。
阴影中的洛青悟面色骤变,一直冰封般的表情裂开一丝缝隙。她几乎是瞬间起身,一步跨前,蹲下身扶住谢归夷下滑的肩膀。
“……”洛青悟的动作有些僵硬,似乎极少做这样的事。她一手稳住谢归夷瘫软的身体,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探向她的腕脉,指尖触及一片湿滑温热的血迹。
谢归夷眼前发黑,耳鸣不止,却能感觉到扶住自己的力量,以及那靠近了的、带着淡淡冷檀香的气息。她艰难地扯出一个笑,气若游丝,却还要嘴硬:“……嘿……这下……洛师姐……总算肯……理我了……”
洛青悟没有理会她的胡言乱语,眉头紧蹙,搭在她腕间的指尖微微用力。触手一片混乱汹涌的灵流,正反噬其主。
是那块被谢归夷胡乱试验炸藏书阁时波及的祖传神石,其反噬之力此刻才彻底爆发。
洛青悟立刻并指,点向谢归夷身上几处大穴,试图稳住她体内暴走的灵力。动作间,她的衣袖不可避免地沾染了更多血迹,素白与鲜红形成刺眼的对比。
谢归夷疼得浑身发颤,意识模糊间,只觉得那按住自己穴位的手指冰凉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稳定感,勉强在她体内翻江倒海的痛楚中,撑开一丝细微的缝隙。她本能地往那片凉意靠了靠,额头无力地抵在洛青悟的肩侧。
洛青悟身体微微一僵。
禁闭室内死寂一片,只剩下谢归夷压抑痛苦的、断断续续的喘息声,以及血液滴落在旧书页上的细微声响。
片刻沉默后,洛青悟终是未推开肩头那个血淋淋、意识昏沉的脑袋。
她手下灵力输送未停,声音却依旧是冷的,只是那冰冷之下,好像有什么东西不易察觉地融掉了,她自己都未曾察。
“……自作孽。”她低声道。
禁闭室石顶渗着水珠子,啪嗒,啪嗒,砸在谢归夷额头上。她醒转时浑身疼得像被驴妖踹过八百遍,睁眼便瞅见洛青悟那张冷得能刮下二两霜的脸。
“啧。”谢归夷龇牙咧嘴地支起身,“洛怜姐,你这地儿风水不行啊...连耗子都不乐意来啃我两口...”
话没说完,她一对雪白兔耳朵因虚弱啪嗒耷拉下来,险些糊自己一脸。洛青悟端坐榻边,九条狐尾在身后蜷得像一捧终年不化的雪,只眼皮微掀:“再画禁符,腿打断。”
可谢归夷分明闻见这人袖口染着自己常用的安神香——哎哟喂,怕是守了好几天咧!她贼心不死去勾对方袖摆,被一尾巴扫开。那狐狸尾巴尖儿却悄没声儿探过来,贴在她尚发烫的腕脉上渡妖气。
“家人们谁懂啊!”谢归夷哼唧瘫回褥子里,“冷酷狐狸精在线施法,这都不磕?”
洛青悟眼风如刀削过来。
后来伤好了,大当家洛叶笙召集全山狐妹崽开会。乌泱泱一堆毛绒绒耳朵尾巴晃得谢归夷眼晕,只听明白要搞劳什子宗门考核,还得俩俩组队。她胳膊肘猛捅旁边打瞌睡的江寒:“就你了!姐妹齐心混吃等死队成立!”
洛青悟在高处冷眼睨来,狐耳倏地立起。谢归夷立马怂得兔耳卷成麻花。
往后两月,谢归夷天天被揪去画符练功。她摸鱼技俩层出不穷:符纸折青蛙啦,用朱砂给教材小人画鬼脸啦,甚至试图把催动符改成自热火锅加热符——被洛青悟逮住罚扫茅厕整整十遍!
十遍啊!
这真的是狐狸,而不是阎王吗!
“洛师姐~狐仙美人~腿好痛啊!”谢归夷耍赖瘫成兔饼,耳朵糊了满脸。洛青悟不为所动,符笔啪地敲她脑门:“再懒,禁闭。”
这段日子,宗门大比临近,洛青悟看管更加严格,经常安排对打,两个月的时间,谢归夷已将破云剑诀练到第七层。
谢归夷手腕一抖,那柄铁剑嗡鸣着就刺出去。
她学不会那些花巧,剑尖直取洛青悟咽喉,快得带起风声。是杀招。
洛青悟没动。直到剑尖离喉三寸,她指间戒尺才倏然翻起。不是格挡,是敲。轻飘飘“铛”一声,谢归夷整条胳膊霎时麻到根子,剑势歪斜着擦过师尊肩头,连片衣角都没划破。
“太直。”洛青悟道。戒尺顺势下压,拍在谢归夷腕骨上。她吃痛缩手,剑差点脱手。
“师尊让让我!”谢归夷蹬地后跃,耳朵因紧张而绷得笔直。她旋身再攻,剑路变了,扫向下盘。这次学了乖,留了三分力虚晃。
洛青悟仍不退。戒尺如影随形点出,精准无比地撞上剑脊。谢归夷只觉虎口剧痛,仿佛劈中铁石。那戒尺分明是木的,却震得她气血翻涌。她咬牙变招,剑锋上挑,欲撩对方衣袖——其实想碰碰那截总是藏得严实的手腕。
戒尺却更快。如毒蛇探信,“啪”地抽在她手背上,顿时一道红痕肿起。
“心思歪。”洛青悟声音冷澈。她终于迈步,一步便欺近身前。戒尺不再是尺,似剑似鞭,点、刺、抽、扫,招招逼人。谢归夷狼狈格挡,铁剑被那截木头打得铛铛乱响,火星子都迸出来。她步步后退,脚下泥土被踩得飞溅。
忽而戒尺荡开剑锋,中宫直入。谢归夷骇然侧身,尺风擦着她鼻尖过去,刮得生疼。她趁机旋剑反削,自以为得计,却见师尊手腕微转,戒尺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反敲她肘关节。
“呃!”谢归夷半身一软,剑终于脱手,咣当砸地。她踉跄跪倒,喘得胸口发疼。抬头时,戒尺尖端已点在她眉心。微凉。
洛青悟垂眸看她,衣袂纹丝不动。只有那条雪白狐尾不知何时全然松脱,在身后微微拂动,昭示着方才一番动作并非表面那般轻松。
“破绽百出。”师尊评道。戒尺沿她鼻梁下滑,掠过嘴唇,最后挑起她下巴。力道不重,却不容抗拒。“何处最痛?”
谢归夷咽口唾沫,喉干舌燥。她身上起码五六处火辣辣疼,手背、腰、腿、肘……但眼睛却盯着近在咫尺的淡色唇瓣。
“这儿。”她指着自己心口,胡诌,“师尊打的,内伤了。”
戒尺撤回。旋即毫不留情抽在她大腿外侧,正是旧伤之上。谢归夷嗷一声蜷缩起来。
“谎话。”洛青悟收尺而立,尾巴尖儿轻扫过徒弟泛红的脸颊,“再加三百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