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余》揿恪

5、失控的边缘

　　酒会结束时已经快十一点了。

　　罗锦磨磨蹭蹭地走出宴会厅，远远就看到罗毅靠在走廊尽头的墙上，指间夹着一支烟，猩红的火星在昏暗的光线下明明灭灭。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掐灭了烟，朝罗锦走过来。

　　“走吧。”

　　罗锦没有动，看着他，眼神复杂：“罗毅，你到底想怎么样？”

　　“送你回家。”罗毅的回答很简单，“或者，你想找个地方聊聊，我都陪你。”

　　周围的工作人员正在收拾东西，偶尔有人好奇地看向他们。罗锦不想再被人围观，只能咬了咬牙：“不用送，我自己能回去。”

　　说完，他转身就走。

　　罗毅没有追，只是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走到停车场，罗锦打开车门坐进去，罗毅也跟着上了副驾驶。

　　“你下去！”罗锦的声音带着怒意。

　　“锦锦。”罗毅转过头，看着他，眼底带着一丝疲惫，“别闹了，好吗？我只是想送你回家。”

　　“我不需要！”

　　“我需要。”罗毅打断他，声音低沉而认真，“我需要确定你安全到家，需要知道你有没有好好吃饭，需要……看到你。”

　　最后三个字，像羽毛一样轻轻拂过罗锦的心尖，让他所有的愤怒和挣扎都卡在了喉咙里。

　　车厢里陷入了沉默，只有空调微弱的出风声。

　　过了很久，罗锦才发动了车子。

　　一路无话。

　　车子驶入熟悉的小区，停在楼下。罗锦解开安全带，正想开口让罗毅下车，对方却先一步动了。

　　罗毅倾身过来，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颈侧。“锦锦，”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我能上去喝杯水吗？”

　　这个请求，和那晚如出一辙。

　　罗锦的身体瞬间僵硬，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晚的画面，脸腾地一下红了。他猛地推开罗毅：“不行！”

　　罗毅被他推得靠回座椅上，看着他泛红的脸颊和慌乱的眼神，眼底闪过一丝暗沉的光。他没有再坚持，只是看着罗锦：“那……能让我再抱你一下吗？”

　　“罗毅！”罗锦的声音带着哭腔，“你到底要逼我到什么时候？”

　　“逼你？”罗毅的眼神暗了下来，“锦锦，你敢说，你对我就没有一点感觉吗？那晚……你就没有一点享受吗？”

　　“你无耻！”罗锦气得浑身发抖，扬手就想打他。

　　可手还没落下，就被罗毅牢牢抓住了。

　　罗毅的力气很大，捏得他手腕生疼。他倾身靠近，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我无耻？”他的声音低沉而危险，“那你呢？锦锦，你摸着自己的良心说，你有没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想起过我？有没有……渴望过我？”

　　“没有！我没有！”罗锦拼命摇头，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下来，“我是你弟弟！我们是兄弟！你放开我！”

　　“兄弟？”罗毅低笑一声，笑声里带着浓浓的嘲讽和痛苦，“如果只是兄弟，你为什么会在我离开后，偷偷藏起我所有的照片？为什么会在每年我生日的时候，一个人去我们小时候常去的那棵树下待一整天？为什么……在我碰你的时候，你身体的反应会那么诚实？”

　　罗锦猛地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那些都是他藏在心底最深的秘密，从未告诉过任何人，罗毅怎么会知道？

　　罗毅看着他震惊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痛楚：“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锦锦，别再自欺欺人了。”

　　他凑近，温热的呼吸喷洒在罗锦的唇上，带着危险的诱惑：“承认吧，你也想要我，就像我想要你一样。”

　　罗锦的心脏狂跳，大脑一片空白。罗毅的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尘封已久的欲望和渴望。

　　是啊，他怎么会没有感觉？

　　六年前那个混乱的夜晚，除了恐惧和羞耻，他还有过一丝无法言说的悸动。这六年，他收藏着罗毅的照片，每年去那棵树下等他，午夜梦回时，梦里全是他的身影。

　　他对罗毅的感情，早就超出了兄弟的范畴。只是他一直不敢承认，不敢面对。

　　看着罗锦动摇的眼神，罗毅的心脏猛地一缩。他低下头，缓缓靠近，温热的唇离罗锦的越来越近。

　　罗锦的呼吸变得急促，身体僵硬，却没有再挣扎。

　　就在两人的唇即将碰到一起时，罗锦猛地回过神，用力推开罗毅，推开车门就想跑。

　　罗毅眼疾手快地抓住他的衣领，将他拽了回来。

　　“砰”的一声，罗锦的后背撞在车门上，疼得他闷哼一声。

　　罗毅压在他身上，眼神里是压抑到极致的欲望和疯狂。“锦锦，别再逃了……”他的声音带着恳求，也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留下来，跟我在一起。”

　　他低下头，不由分说地吻了上去。

　　这个吻，比那晚更加激烈，更加疯狂，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罗毅撬开他的牙关，掠夺着他的呼吸，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吞噬。

　　罗锦的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唇齿间传来的、属于罗毅的灼热气息。他想推开，却浑身无力，只能任由自己沉沦在这个带着惩罚意味的吻里。

　　眼泪混合着唾液滑落，分不清是痛苦还是喜悦。

　　不知过了多久，罗毅才稍稍松开他，额头抵着他的，呼吸粗重。“锦锦……”他的声音沙哑，“跟我回家。”

　　罗锦闭着眼，眼泪无声地滑落。他知道，只要自己点一下头，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可他真的……还能回头吗？

　　他缓缓睁开眼，看着罗毅眼底的疯狂和深情，看着这个他爱了又恨了六年的男人，最终，轻轻地点了点头。

　　罗毅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点燃了漫天星辰。他紧紧抱住罗锦，力道大得像是要将他揉进骨血里。

　　“锦锦……我的锦锦……”

　　车窗外的月光静静地洒进来，照亮了车内交缠的身影。

　　失控的边缘，他们终于还是……迈出了那一步。

　　这条路注定布满荆棘，可只要身边有彼此，或许……就能走下去。

　　至少现在，他们是这样相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