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腊神话】在冥府当领导的那些年》星河似我

50、白银人类

　　奥林匹斯山的雷霆殿里，宙斯烦躁地转动着手中的雷霆杖。纯金打造的杖身镶嵌着闪电气息的宝石，每一次转动都在地面投下扭曲的光影，像他此刻紊乱的心绪。殿外的神泉叮咚作响，那是曾经用来浇灌他与情人私会时种下的橡树的泉水，如今却只能映照出他孤身一人的身影。天火事件后，大地一片荒芜，那些曾在林间溪边对他展露笑颜的宁芙们大多化为灰烬，少数幸存的也对这位多情的神王避之不及。就连最近和他浓情蜜意、对他百依百顺的不和女神厄里斯，昨夜也因他酒后提及赫拉的名字而摔碎了酒坛，带着一身纷争气息消失在晨曦中。
　　“一群不知好歹的东西。”宙斯低骂一声，雷霆杖重重砸在地面，殿内的青铜灯盏应声晃动，灯油溅在描绘着他征服泰坦的壁画上，晕开一片丑陋的污渍。
　　他想起黄金时代的人类，那些由二代神王克洛诺斯创造的生灵，虽孱弱却懂得敬畏神明，会用最纯净的橄榄油擦拭神像，会在丰收时献上第一束麦穗。可他们终究在天火中化为焦炭，连骨头渣都被烧得酥脆。
　　创造新人类的念头像闪电般划过脑海。宙斯的眼睛亮了起来，手指在王座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声响。这不仅能填补大地的空虚，更能彰显他的神力，比克洛诺斯更伟大，比乌拉诺斯更仁慈。更何况，新的人类群体中，总会有温顺貌美的女子，供他排遣这该死的寂寞。
　　但这个念头很快就被现实浇灭。他试过用雷霆之力劈开泥土，想赋予其生命，结果只造出一群浑身冒着黑烟的怪物，嘶吼着扑向奥林匹斯山，最后被阿波罗用弓箭射成了筛子。他又试图用自己的神血浇灌种子，长出的却是些长着人脸的毒藤，会用甜腻的声音诱惑过路的神明，被雅典娜用橄榄枝烧成了灰烬。宙斯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金色的发丝在指间缠绕，像一团解不开的乱麻。他没有灵魂的权柄，也没有地母盖亚那样孕育生命的力量，单靠雷霆与欲望，造不出真正的生灵。
　　“克洛诺斯……”宙斯咬牙念出这个名字，心中既有恨意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当年父亲创造黄金人类时，身边站着灵魂之神伊阿珀托斯和地母盖亚，一个赋予灵魂，一个给予肉身，配合得天衣无缝。如今伊阿珀托斯被他关在塔尔塔罗斯的最深处，每日受着百头巨龙的啃噬，盖亚则在地心沉睡，对奥林匹斯的召唤置若罔闻。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轻柔的脚步声，瑞亚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这位曾经的天后穿着朴素的白色长袍，头发用一根象牙簪挽起，脸上带着岁月沉淀的温柔。她手中捧着一个装满美酒的金杯，“我的儿，又在烦什么？”瑞亚将金杯放在宙斯面前的矮几上，指尖轻轻拂过他皱起的眉头。
　　宙斯看着瑞亚眼中的慈爱，计从心来，心中的烦躁消散了几分，他端起金杯一饮而尽。“母亲，我想创造新的人类。”他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脆弱，“可我做不到，没有灵魂，没有生命精华……”
　　瑞亚沉默了片刻，指尖在矮几上画出一个复杂的符文，那是泰坦时代的生命图腾。“伊阿珀托斯虽被囚禁，但他的血脉还在。”她缓缓开口，声音像流淌的溪水，“普罗米修斯，那个被你称为‘先知’的泰坦之子，继承了他父亲的灵魂权柄，甚至比伊阿珀托斯更懂得如何塑造灵魂。”
　　宙斯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想起那个总是穿着粗布长袍、在铁匠铺里敲敲打打的泰坦后裔，想起他总能在自己发怒前巧妙地转移话题。普罗米修斯的智慧和隐忍，他一直看在眼里，却从未想过要重用，毕竟是泰坦余孽，始终是根刺。但现在，这根刺或许能帮他达成心愿。
　　“至于生命精华……”瑞亚的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大母神虽对地母神殿的事耿耿于怀，但她终究心疼大地的荒芜。我去求她，或许能讨来一滴本源之土。”
　　“母神！”宙斯猛地抓住瑞亚的手，金色的神力在他掌心涌动，“您若能帮我办成此事，我便赦免您圣地百年的贡品，让那里的祭司专为您修建神庙。”
　　瑞亚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眼中带着无奈的笑意：“我不是为了神庙，只是不想看到大地永远荒芜。”她转身走向殿外，白色的长袍在风中飘动，像一只即将展翅的鸽子，“你去找普罗米修斯吧，记住，要放低姿态，他不是那些只会摇尾乞怜的宁芙。”
　　宙斯望着瑞亚离去的背影，可怜的神情便被威严换上，紧握的拳头也缓缓松开。他对着空气唤道：“赫尔墨斯！”
　　神使的身影瞬间出现在殿内，脚上的带翼凉鞋还沾着带花瓣的尘土，显然刚从那个花圃那里回来。“陛下有何吩咐？”赫尔墨斯单膝跪地，神杖上的双蛇吐着信子，显得格外机灵。
　　“去把普罗米修斯叫来，就说我有要事相商，许他……一个愿望。”宙斯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却又刻意放缓了语速，“告诉他，是关于大地新生的大事。”
　　赫尔墨斯领命离去，带翼凉鞋拍打地面的声音渐渐远去。宙斯重新靠在王座上，指尖轻轻抚摸着雷霆杖上的宝石，心中盘算着如何说服普罗米修斯。他知道这位泰坦之子对自己心存芥蒂，父亲被囚，兄弟阿特拉斯被罚顶天，这些都是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鸿沟。但他也相信，没有人能拒绝权力的诱惑，只要普罗米修斯帮他创造出新人类，他就可以赐予其“人类守护者”的称号，让他摆脱泰坦余孽的身份，在奥林匹斯拥有一席之地。
　　普罗米修斯接到传唤时，正在铁匠铺里锻造一只青铜鼎。他穿着沾满铁屑的粗布长袍，脸上沾着烟灰，眼神却异常明亮，仿佛能从通红的铁块中看出未来的模样。听到赫尔墨斯的传话，他手中的铁锤顿了顿，火星溅落在脚边的稻草上，燃起一小簇火苗，很快又被他用脚踩灭。
　　“神王找我？”普罗米修斯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听到了一个普通的名字。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心中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父亲在塔尔塔罗斯的哀嚎，兄弟阿特拉斯沉重的喘息，这些画面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他一直在等待一个机会，一个能让泰坦后裔重见天日的机会，而现在，这个机会似乎来了。
　　“是的，陛下说有关于大地新生的要事，还说……许您一个愿望。”赫尔墨斯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他很好奇这个总是独来独往的泰坦之子会如何应对神王的邀请。
　　普罗米修斯放下铁锤，用一块浸了水的抹布擦了擦手，手上的老茧在水汽中显得格外清晰。“请转告陛下，我随后就到。”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眼中却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像淬了火的钢刀。
　　当普罗米修斯走进雷霆殿时，宙斯正假寐在王座上。阳光透过殿顶的琉璃窗洒在他身上，为金色的发丝镀上一层光晕，看起来威严而仁慈。听到脚步声，宙斯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普罗米修斯身上，带着审视与期待。
　　“普罗米修斯，你来了。”宙斯的声音温和了许多，指了指旁边的青铜座椅，“坐。”
　　普罗米修斯没有落座，只是微微躬身行礼：“不知陛下找我何事？”他刻意保持着距离，粗布长袍与殿内的奢华装饰格格不入，却也透着一股不屈的傲气。
　　宙斯没有在意他的疏离，开门见山地说道：“我想创造新的人类，填补大地的空虚，让祭祀的香火重新燃起。”他看着普罗米修斯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知道你继承了伊阿珀托斯的灵魂权柄，我需要你的帮助。”
　　普罗米修斯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脸上依旧平静：“陛下有雷霆之力，有万神拥护，何必要找我这个泰坦余孽？”
　　“因为你懂灵魂，懂生命。”宙斯站起身，走到普罗米修斯面前，金色的神力在他掌心凝聚成一颗小小的光球，里面映照着大地荒芜的景象，“我可以向你保证，只要你帮我造出人类，我就赦免你父亲的一半刑罚，让阿特拉斯可以在夜晚休息。我还会赐予你‘人类之父’的称号，让你在奥林匹斯拥有与十二主神同等的地位。”
　　诱惑像蜜糖一样摆在面前，但普罗米修斯没有立刻答应。他看着宙斯眼中的欲望与算计，心中冷笑。这位神王从来不会做亏本的买卖，创造人类对他而言，不过是满足私欲的手段。但他也需要这个机会，哪怕只是为了让父亲和兄弟能好过一点。
　　“我可以帮你。”普罗米修斯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沉重，“但我有一个条件，新的人类必须拥有自由意志，不能像黄金人类那样，只是神明的傀儡。”
　　宙斯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自由意志？有趣。可以，我答应你。”他根本不在乎人类是否有自由意志，在他看来，再狡猾的生灵，也逃不过神明的掌控。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瑞亚的声音：“宙斯，我回来了。”这位曾经的天后走进殿内，手中捧着一个小小的玉瓶，瓶中装着一团粘稠的土黄色液体，散发着浓郁的生命气息，那是盖亚的生命精华。
　　“太好了！”宙斯接过玉瓶，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仿佛那是世间最珍贵的宝物。他看向普罗米修斯，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有了盖亚的生命精华，再加上你的灵魂权柄，我们一定能创造出最完美的人类！”
　　普罗米修斯看着那团生命精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是大地母亲的本源，蕴含着无尽的生机与希望，却要被用来创造供宙斯玩乐的工具。但事已至此，他没有回头的余地。
　　“何时开始？”普罗米修斯问道。
　　“三天后，在奥林匹斯山的祭坛广场。”宙斯的声音充满了期待，“我会邀请所有神明参加，让他们见证这伟大的时刻！我要让整个宇宙都知道，我宙斯，不仅能推翻泰坦，能掌控雷霆，更能创造新的生命！”
　　他转身对赫尔墨斯吩咐道：“去给所有神明发去请柬，无论是奥林匹斯的主神，还是冥界的哈迪斯，甚至是隐居在大洋深处的俄刻阿诺斯，都要邀请到！告诉他们，这是一场庆祝大地新生的盛会，也是彰显奥林匹斯荣耀的时刻！”
　　赫尔墨斯领命离去，带着宙斯的旨意，飞向四面八方。雷霆殿内，宙斯小心翼翼地将玉瓶收好，瑞亚看着儿子兴奋的模样，眼中带着一丝担忧，却终究没有说什么。普罗米修斯则默默地转身离开，粗布长袍在风中飘动，像一面孤独的旗帜。他知道，三天后的盛会，将是一场新的开始，或许也是一场新的灾难，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神系。奥林匹斯的神明们议论纷纷，有的期待，有的怀疑，有的则在暗中盘算着如何利用这场盛会谋取利益。冥界的哈迪斯接到请柬时，正和塔尔塔罗斯逗着两个小女神玩。他看着请柬上烫金的字迹，眼中闪过一丝冷漠，却还是对塔尔塔罗斯说道：“去看看吧，或许会有点意思。”
　　塔尔塔罗斯抱着毗莉佛勒戈彤，指尖轻轻划过小女神赤金色的头发，眼中闪烁着玩味的光芒：“宙斯又在搞什么花样？创造人类？他怕是忘了自己连只兔子都造不出来。”
　　哈迪斯没有说话，只是将请柬放在桌上，目光落在柯寂托丝和毗莉佛勒戈彤嬉闹的身影上。他不知道这场盛会会带来什么，但他知道，宙斯的野心永远不会满足，而这场看似荣耀的创造，背后一定隐藏着不为人知的阴谋。
　　三天后的奥林匹斯山，祭坛广场上摆满了丰盛的祭品，黄金打造的器皿中盛满了神酒和花蜜，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香气。众神陆续到场，衣袂飘飘，神光闪烁，像一片流动的星河。宙斯站在祭坛顶端，穿着最华丽的神王长袍，手中捧着那个装着盖亚生命精华的玉瓶，脸上洋溢着得意的笑容。普罗米修斯则站在他身边，依旧穿着那件粗布长袍，显得格格不入，却眼神坚定。
　　当最后一缕阳光洒落在祭坛上时，宙斯举起玉瓶，高声宣布：“诸位神明，今天，我们将见证一个伟大的时刻！我将与普罗米修斯一起，为这片荒芜的大地，带来新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