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纪事》岳星河

19、表白

　　秦明的车停在滨江雅苑门口，他印象中容逸家在龙门弄一带，便好奇地问：“住这个小区？”

　　容逸收回开车门的手，又坐正回来，“租的”。

　　“不住龙门弄那边了？”

　　“把那边的格子间给卖了，家里有事需要用钱。”

　　“哦，那家里的事情搞定了？”

　　“已经解决了。”容逸其实不清楚继父那边状况如何，但不管如何，他不想与秦明就这个问题过多交流。

　　“怎么租在这里？”秦明疑惑地问。

　　滨江雅苑式这个商圈里最贵的小区，如果因为家里缺钱卖了房子而来外面租，显然这不是一个很合理的选项。

　　“哦，朋友的房子，租着方便。”容逸不想由着秦明刨根问底，赶忙开口告辞：“秦总，您开车小心，早些休息。”

　　容逸在回家的路上忍不住去想为什么杨恒会来今天的酒局，以他对刘文楚和秦明的了解，这两位和杨恒并不熟悉，所以他还没有愚钝到联想不到自己身上，似乎答案显而易见——杨恒是为他来的，来替他解围。

　　自从认识杨恒以来，杨恒的每一次出现都在帮他解决问题，他莫名其妙地想到了英雄救美这个词，他神色一赧，继而又感到有些懊丧，为什么自己是“美”这个角色呢！明明自己是个大男人。

　　那个吻之后两人近一周基本没联系，他这周忙得脚不沾地，万里原有的经销商体系重建占去了大部分精力，江海长城和苏城常青有不少对抗马青平的建店和营销策略都要跟他商量，其他地区的货品结构、定价体系调整他也都要参与，另外按照刘文楚的安排，容逸不仅要管理新成立的研发部，还要他全面负责羽绒服业务。最近跟人事总监和李教授商量了研发部的架构和人员规划，面试了一些有行业经验和江海大学的硕士生，已经定了三个人，他正在琢磨修改近一到三年的研发计划。羽绒服工厂在宿州，刚收购过来，有不少事情需要捋顺，人在江海遥控是不行的，他后天就要去宿州常驻一段时间，也许是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他想，应该跟杨恒道个别。

　　可到了杨恒的门口，又踟躇犹豫，不知今天杨恒是不是住在这里，况且刚才他说有事，也不知道他忙完了没有，就算忙完了也住这里，现在......他略抬手腕看了看腕表，已经十一点半，这个时间拜访作为商界大鳄的邻居实在是失礼。只是道谢和道别，短信说也不是不可以。他兀地收回了打算敲门的手，决定撤退，转身回家。

　　门打开，刚要换拖鞋，便听到身后开门的声音，他一阵心悸，转身便看见杨恒立在对面的门口。

　　杨恒身穿一套月白色的真丝家居服，稍显宽松，但更衬得长身玉立，相比刚才在酒桌上的锋芒毕露，现在的杨恒看起来格外温和。

　　“这么晚回来？”杨恒率先开口。

　　“嗯，秦总跟我聊了聊业务上的事，聊得有些晚。”

　　杨恒眼底一暗，“只聊了业务？”

　　容逸快速想到他和秦明的聊天是以秦明让他离杨恒远点开始的，他眼神不自觉地闪了闪，“嗯，聊了业务。”

　　杨恒眯了眯那双桃花眼，把扶着门的手揣进衣兜，慢悠悠道：“这周很忙？”

　　容逸向着杨恒走近了些，“啊，是，挺忙的，原来业务经销商的事，正在筹建研发部，还有羽绒服业务的事。”

　　杨恒点点头，表现出对这个解释认可的样子，他注意到了容逸提到研发部时眼中的神采。

　　“我后天要去宿州的羽绒服厂，刚接管过来，管理上不少事得去那边捋顺，还要在7月底之前完成备货，所以可能要在那边住很长一段时间。”

　　“哦，那这边的房租不用付。”

　　容逸没料到杨恒会是这么个脑回路，忙说：“那怎么行，我会照付的。”

　　杨恒嘴角泛起笑意，一周不见，对面的人看起来像是瘦了一些。

　　容逸想起上次杨恒抬不起来的胳膊，脱口而出:“你......胳膊上的伤好了吗？”

　　“现在才想起来关心我？”杨恒剑眉一挑，他忽然伸手将容逸拽近一步，然后反手关门，两人一下子挨得极尽。

　　容逸退无可退，身体紧紧挨着墙壁。他有些害怕对上杨恒那双深邃又多情的眼睛。

　　杨恒牵起他的手，覆在自己的右小臂上，慢慢地上移，容逸窘迫中仍能清晰地感受到手下杨恒结实的臂膀线条，还有手上传来的灼热温度，手覆着手游移到右肩，杨恒压低了声音：“还没好。”

　　容逸战栗了一下，想把手抽回，却被用力按着一动不能动，杨恒的气息近在鼻息耳畔，松木混着一丝烟草的味道让他心脏微微鼓涨，容逸想说点什么缓解下暧昧的气氛，于是开口：“今天谢谢你。”

　　“我说过我不欠免费的人情。”杨恒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和拇指，将容逸揽了过来，他漂亮的嘴唇几乎落在容逸的额头上，“我可是很有耐心了。”

　　容逸垂着眼睛，慌张又讶异，原来是需要他如此偿还。杨恒几次三番地帮他，就是为了把他哄上手，这让他生起一种隐隐的羞耻。

　　他正内心挣扎，只听杨恒问：“你讨厌我吗？”

　　纵然内心挣扎，但容逸自问对杨恒的观感，确实并不讨厌，甚至还愿意像朋友一样与之交往，他咬着牙凭着本心回答：“不讨厌。”

　　得到了这个答案，杨恒左臂环过他劲瘦的腰身，往自己身上带了带，现在的天气温暖，容逸只穿了件衬衫，如此一来两人上身便贴在一起，呼吸骤然急促，几乎能感觉到彼此的心跳。他在容逸耳边低声诱惑地说：“上次的吻也不讨厌对不对？”

　　容逸不回答了，在这样的场景下他无法坦荡地承认不讨厌，否则他几乎能预料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别开了脸，放空地看着玄关的壁画。

　　杨恒却要听到答案，他依然颇有耐心，右手带着容逸手放在自己腰侧，贴着按了按，腾出手来将容逸的脸扶正，温柔又不容拒绝地说：“看着我”。

　　容逸只好微微仰头，对上那双他不敢看的桃花眼。

　　杨恒专注地看着他，似乎天地间只有眼前之人，他深情款款款地说：“跟我试试吧。”

　　容逸无措，茫然地问：“试试是什么意思？”

　　“上周亲过之后你都问了我是不是单身，所以你认为是什么意思？”
　　容逸感到腰上的力量在收紧，这让他呼吸有些困难。试试是谈恋爱的意思吗？还有其他意思吗？上周那个意外之吻，他本打算就当作是一次冲动的越界，轻轻揭过之后仍然可以作为朋友相处。虽然有了马青平和金宇的事做了铺垫，但如果放在自己身上，想象自己和一个男人谈恋爱，那场景可算是荒唐。不，马青平和金宇之间可不是恋爱。

　　他怔了神，难道是马青平和金宇那样？

　　杨恒不满他的走神，捏着他下颌的手指用了用力，容逸一双凤眼重新聚焦，“试试是什么意思？”

　　“跟你谈恋爱的意思。”杨恒温柔又坚定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