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11章 暗流涌动 我背靠着冰 ...

  •   我背靠着冰冷的窗棂,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那几道深紫色的伤痕。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指尖冰凉的触感,和他眼中翻涌的、几乎要焚毁一切的怒火与痛惜。

      “待我登基,必不负你。”

      这八个字,如同烙印,深深烫进我的骨髓。这不再是虚无缥缈的承诺,而是一份以血为誓的契约,一份将我彻底卷入帝国权力漩涡最深处的投名状。父亲马全福,我的亲生父亲,他站在了五皇子周同方一边,参与了前夜对周同举的围杀,甚至下达了“活口绝不能留”的冷酷命令。而我,藏匿并救下了他最想除掉的人。

      将军府的金玉其外,此刻在我眼中彻底剥落,露出暗流涌动下狰狞的獠牙和流淌的毒液。李露华的阴毒算计,父亲的冷酷站队,五皇子的赶尽杀绝……这座富丽堂皇的将军府,每一块砖石都浸透着算计。

      “二小姐?二小姐!” 秋月带着明显不耐烦的嗓音在院门外响起,伴随着更用力的拍门声,“夫人传您过去问话呢!快些开门!”

      我的心猛地一沉。李露华!她果然没有放过任何一丝风吹草动。前夜的风雨,今晨的混乱,栖云阁紧闭的门窗……任何一点异常,都足以撩拨她心中的猜忌。

      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用冷水拂去脸上残余的泪痕和惊惶,只留下惯常的苍白和病弱。我走到院门前,拔开门闩。

      秋月那张妆容精致的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一丝轻慢:“二小姐真是好大的架子,让夫人好等。” 她锐利的目光快速扫过我全身,又越过我的肩膀,试图窥探门后的景象。

      “昨夜风太凉,受了些风寒,起得迟了。” 我垂着眼,声音细弱,带着恰到好处的沙哑和疲惫,侧身让开,“秋月姐姐请进。”

      秋月并未进门,只是站在门槛外,目光在略显凌乱却空无一人的院落和紧闭的房门上逡巡。“夫人说了,昨夜风太大,怕您受凉,特意让奴婢来看看。另外……”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刻意的探究,“今早前院似乎有些喧闹,说是府中不知从哪来了一只野猫,闹得鸡飞狗跳的,不知二小姐这边……可听到了什么动静?”

      野猫?那只黑猫!我的心跳漏了一拍,面上却适时地露出几分茫然和一丝被吵醒的倦怠:“动静?许是睡得沉……只恍惚听得远处似乎有人声,并不真切。至于野猫……府里时常有的,倒不稀奇。”

      秋月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片刻,似乎想找出破绽,最终只归于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夫人关心二小姐,特意吩咐了,让您去正院回话,也好让夫人安心。” 她语气不容置疑,堵死了我任何推脱的可能。

      “是,我这就随姐姐过去。” 我顺从地点头,关上院门,跟在秋月身后,朝着李露华所在的正院走去。我心中知道并不是秋月说得那么简单,我不知道等着我的会是什么风浪。

      正院花厅里,熏香袅袅。李露华一身华贵的金线绣牡丹锦袍,端坐在主位,慢条斯理地拨弄着茶盏。马雅兰依偎在她身边,好奇地摆弄着一只精巧的玉蝉。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看似闲适,实则紧绷的氛围。

      “给母亲请安。” 我依礼下拜,姿态恭顺。

      “起来吧。” 李露华抬了抬手,声音温婉,目光冰冷,在我身上一寸寸刮过,“昨夜风大,栖云阁那边偏些,没惊着你吧?瞧这小脸白的,定是没睡好。” 她放下茶盏,关切的话语里藏着绵密的针,“方才前院闹腾,说是跑进来只野性难驯的黑猫,撞翻了好些东西,赵七他们正在追捕呢。那畜生没跑到你那边去吧?”

      来了!果然问到了那只猫!我心头警铃大作,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一丝后怕:“野猫?竟跑到前院去了?女儿未曾见到。昨夜风大,门窗紧闭,只听得外面风声,并未留意其他动静。今早起来,院子里倒也安静。” 我刻意将“门窗紧闭”说得清晰些。

      李露华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状似无意:“是吗?那就好。只是……” 她话音一转,目光陡然变得锐利起来,“方才张嬷嬷来回话,说昨日去看栖云阁是否有漏雨,闻到栖云阁里……似乎有股子怪味儿?像是……烧酒混杂着药味?”

      空气瞬间凝固。花厅里落针可闻,连马雅兰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好奇地看过来。

      冷汗瞬间浸透了我的里衣!张嬷嬷这个老虔婆!她果然没有完全放下疑心!我强迫自己稳住心神,脸上适时地浮现出窘迫和一丝被揭穿的难堪,声音更低了些:“母亲明鉴……女儿……女儿有罪……”

      李露华眼中精光一闪:“哦?何罪之有?”

      “女儿……” 我咬了咬下唇,仿佛难以启齿,“女儿自冰湖受寒后,身子骨一直未曾大好。前夜风雨,女儿寒气侵体,胸口闷痛得厉害……想起前些日子风寒未愈时剩下的一点药渣,又怕惊扰旁人,便……便擅自用用来擦拭银器的烧酒,胡乱兑了点水,想着暖暖身子……谁知那气味难闻,还惊扰了春桃姐姐……女儿知错了,请母亲责罚!” 我跪伏下去,肩膀微微颤抖,将病急乱投医和无知愚蠢演绎得淋漓尽致。

      这番半真半假的解释,带着自污的卑微,似乎暂时打消了李露华最深的疑虑。她眼中审视的光芒稍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了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胡闹!” 她轻斥一声,语气带着责备,却并无真正的怒意,“女儿家家的,怎能胡乱用药!那烧酒岂是能入口的东西?没得伤了身子!回头让大夫再给你好好瞧瞧。” 她挥挥手,像是拂去一只恼人的苍蝇,“起来吧。日后身子不适,只管回禀,莫要自作主张。”

      “谢母亲宽宥。” 我低眉顺眼地起身,心头那块巨石却并未完全落下。李露华虽暂时放过了栖云阁气味的问题,但她眼中那丝挥之不去的疑虑,仍然如同悬在我头顶的利剑。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赵七那张刀削斧凿、不带任何表情的脸出现在花厅门口。他目不斜视,对着李露华抱拳行礼,声音平板无波:“夫人,将军有急事,请夫人移步书房。”

      李露华眉头微蹙,显然对被打扰了审问有些不悦,但赵七代表着马全福的意志,不容违逆。她站起身,对我和马雅兰道:“你们且退下吧。” 随即,她带着一丝疑虑,跟着赵七匆匆离去。

      书房!又是书房!父亲、赵七、还有此刻被唤去的李露华……前夜周同举逃脱的余波,是不是正掀起更大的惊涛骇浪!我垂着眼,跟在马雅兰身后退出花厅,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周同举逃出去了,他安全了吗?五皇子那边,会如何震怒反扑?父亲……又嗅到了什么??父亲……又发现了什么?

      我悄悄绕过假山,像只壁虎一样,紧紧贴在了书房那扇紧闭的后窗下。

      父亲背对着后窗,负手而立,望着墙上悬挂的猛虎下山图,背影如同绷紧的弓弦。李露华坐在下首的圈椅上,妆容精致的脸上此刻也布满了凝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赵七垂手肃立在阴影里,无声地杵在角落的暗影里。

      “废物!一群废物!” 父亲猛地转身,低沉的声音压抑着雷霆之怒,一掌重重拍在书案上,震得笔架砚台一阵乱跳,“一个重伤垂死之人,就在眼皮子底下!西墙外的血迹、瓦砾、还有那该死的野猫!线索如此明显,竟然还能让他跑了!五殿下震怒!你们是怎么办事的!”

      赵七的头垂得更低,声音依旧平板无波,却带着一丝寒意:“将军息怒。属下已加派人手,封锁了西城所有出口,挨家挨户搜查,连耗子洞都不会放过。只是……那片暗巷鱼龙混杂,地形复杂,亡命之徒众多,又恰逢那只黑猫屡次作祟,扰乱了视线……”

      “猫?!” 李露华尖利地打断,保养得宜的脸上第一次露出失态的惊疑,“那只黑猫!栖云阁那边也……” 她猛地收住话头,意识到失言,但眼中的惊惧却掩饰不住。

      父亲鹰隼般的目光瞬间锁定了她:“栖云阁?雅绵那边怎么了?” 他两天忙于追杀和善后,对府内细节并未过多留意。

      李露华定了定神,迅速恢复了惯常的从容,只是语气里还带着一丝残留的波动:“没什么,就是昨夜风大,那丫头受了点惊吓,今早又听说前院闹猫,有些不安罢了。” 她巧妙地避开了栖云阁的怪味和自己的疑心,将重点引开,“老爷,当务之急是二皇子!他若活着逃出生天,五殿下那里……”

      “他活不了!” 父亲斩钉截铁,眼中凶光毕露,“失血过多,伤口溃烂,又身无分文,流落在那等腌臜之地!就算不被我们的人找到,也会被那些地痞流氓啃得骨头都不剩!赵七!”

      “属下在!”

      “继续搜!挖地三尺也要把他给我翻出来!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另外,” 父亲眼中闪过一丝狠辣,“放出风去,就说前夜有江洋大盗潜入西城,伤了贵人,悬赏百金捉拿!让那些地痞流氓都动起来!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我就不信,他一个重伤之人,能插翅飞了!”

      “是!” 赵七领命,无声地退了出去。

      书房里只剩下父亲和李露华。李露华站起身,走到马全福身边,低声道:“老爷,二皇子若真死了还好,万一……万一他侥幸逃脱,日后……”

      “没有万一!” 父亲烦躁地打断她,“他必须死!否则,你我,还有兰儿,乃至整个马家,都得给他陪葬!五殿下……不会容忍任何意外!”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一丝阴鸷,“倒是你,方才提到栖云阁……雅绵那丫头,最近可有异常?”

      李露华眼中精光一闪,压低了声音:“老爷可还记得,陛下前些日子特赦回京的那道圣旨?”

      父亲眉头猛地一皱:“你是说……让孙氏回京,恩准置左右夫人的那道旨意?”

      我的心陡然一紧,手指掐入手掌心的肉中,仍不觉疼。母亲,是母亲,母亲要回来了!

      “正是!” 李露华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起来,带着刻骨的怨毒,“那贱人!当年仗着几分姿色迷惑老爷,生下那个孽种!如今陛下不知听了谁的谗言,竟要让她回来与我平起平坐?这口气,我李露华咽不下!”

      她猛地从袖中掏出一团皱巴巴、边缘明显被撕扯过的明黄锦帛——“这正是那日被我当众撕毁的圣旨!”她脸上露出一种近乎疯狂的狠厉:“这圣旨,我撕了!孙氏那个贱人,休想再踏入我马家大门一步!有她没我!老爷,您当时也是默许了的!”

      父亲看着那团代表着皇权、此刻却如同废纸的锦帛碎片,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当时确实默许了李露华的泼天大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