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寒霜降》柳清是

7、第 7 章 身为情

　　身为情报组织「月楼」的楼主，五十有三的月楼山哪能不知道月楼雨那点少女心思，虽然月楼云、月楼风和月楼雨这三人只是月楼早年收养的孩子，但他也是打自心里疼爱着，把他们当作亲生孩子对待。
　　白露离开不久，月楼山就走到客房，看着月楼雨抓着书卷站在窗前痴痴望着窗外，满眼是不舍与忧愁。
　　月楼山开口：“雨儿，窗边风大。”
　　“楼主……”月楼雨没回头，声音有些颤抖，“雨儿知道只要是白露哥打定主意的事，任谁也无法动摇，不仅我不行就连晋哥也不行。”
　　“只是，楼主，雨儿想知道那「妙音鸟」究竟是什么魅力，竟然能让白露哥如此反常？”
　　沉默了片刻，月楼山才沉重缓声道：“这天，要变了。”
　　三大情报组织之中，月楼的建立时间最短，它几乎是和白山城在同一时期诞生的。
　　「月楼」第一任楼主是月楼渊，月楼渊是月楼山的兄长，月楼渊去世后，才由月楼山继任。
　　当年在堀国圣恩慈悲晖光皇后提议七国休战，共创托举白山城之后，白山城这座新城在短时间内接纳了无数灾民。
　　月楼便是在那段时期成立并快速发展起来，同一时期的「百晓生」、「听风阁」亦是如此。不过，另外两家情报组织与月楼有所不同，它们在其他国家早就存在，它们是趁着白山城快速发展的时机，趁势扩张壮大起来。
　　身为月楼之主，月楼山对白露与妙音鸟之间可能存在的隐秘关系是有几分隐约猜测，只是那猜测实在是无凭无据，只是他个人强烈的直觉，月楼山也只好把这事当作是自己胡思乱想。
　　十五年前，上官晋和白露这两个孩子结伴混进被天水灾民之中来到白山城，那时候月楼山才刚从长兄月楼渊手中接任楼主之位，尚不足五年。
　　那时候月楼已初具规模，为了广济灾民，月楼开设有学堂、医堂。
　　学堂广纳七国所有有意向上求学的孩童，医堂广济七国内灾民出售供以平价药材，这也算是月楼最初的发展根基的手段。
　　那一年，白露与上官晋踏进月楼学堂，两个孩子天资卓绝又相貌出众，他们在一众孩童中格外扎眼。
　　月楼山在年仅十岁的白露身上隐约窥见了故人的影子，他在同批求学孩童里重点关注着这两个天资聪颖的孩子，更是破例将他们从普通学堂提拔至内楼悉心栽培。
　　月楼雨一路沉默地跟在月楼山身后从客房走向主楼，月楼山突然停下脚步，他站在主楼的高处远望，他望着倦鸟归林伴残阳的景象，神情有些恍惚怀念。
　　他蓦然发现，自己竟然已有近三十年没有遇见过那位小姐了，甚至在七国散城范围之内，通过月楼的情报网都没有打探到关她的任何一丝消息。
　　将那些思绪收回，月楼山沉声吩咐道：“白山城最近会不太平，雨儿你一会就发信号把风儿召回。”
　　站在一旁的月楼雨点头：“是，楼主。”
　　在年少之时不应该遇到太精彩绝艳的人。
　　年长的月楼山厚实手掌拍了拍月楼雨的肩，他知道这个孩子以后怕是很难再心悦其他人。
　　他心下暗叹一气：“雨儿，白露他不适合你。”
　　虽然月楼山相信白露绝对不会主动伤害月楼雨，但他也笃定这两个孩子绝对不相配。
　　见过无数人的月楼山心里清楚，白露这孩子表面风趣随和，在长辈面前进退有度，但他本性却是亦正亦邪，心思深沉几乎不与人交心，绝非是月楼雨能与之相伴一生的良人。
　　他经常觉得无聊就主动去招惹接触各种刺激危险的事，只为了寻点乐子。
　　当初他以「狐医霜儿」的身份在泽天教混得风生水起的时候，手里虽然没沾多少血，但背地里却没少给泽天教出谋划策。
　　说到底，白露的性格终究还是有些亦正亦邪，危险多于温和。
　　尽管他朋友不少，但大多都是因为利益维持着友好关系，能称得上交心的恐怕屈指可数。
　　“雨儿只是把他们当哥哥相待。”
　　月楼雨垂下眼，低声说着，也不知道这低语是在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身旁的长辈听。
　　她早就把那份青涩情愫深藏在心底，毕竟，那份情感是不可能实现的。
　　看到养女月楼雨这个态度，月楼山只是了然地摇摇头，相识了十余年日渐暗生的情愫怎么可能说放下就放下。
　　对上官晋，月楼雨会叫他晋哥；对月楼云和月楼风，月楼雨会叫他们云哥和臭屁风；唯独对白露，月楼雨会叫他白露哥。
　　这女儿家的别扭小心思总想着能和对方更亲近些，最好就这样一直互称名字，就如同大人们一样。
　　月楼雨是在约莫三岁左右被「月楼」组织收养的。
　　那场三百年一遇的天水洪灾过后，白山城建立，白山城才建设不久，七国内又接连发生了几场地震。
　　地震规模不大却牵连不小，震塌了几处修建未完的水坝，蓄洪区周边建设不稳，水倾泻冲出，又冲垮了不少地方。
　　三岁那年，月楼雨还不叫月楼雨，她便是那场洪灾里与家人失散的。
　　那是的她只是个早慧又胆小的小孩，身子骨瘦弱得像只雏鸟，不记得家在何处，不记得父母的模样，只隐约记得有人叫她小雨。
　　洪水恐怖让她颠沛流离，在洪灾里她失去记忆甚至险些丢了性命，洪灾过后，她随灾民人群辗转来到白山城。
　　那时的她瘦小怯懦，成日惊惶不安着，但又因天资聪颖善于倾听学习，不仅过目不忘还能举一反三，这才被月楼山注意到，从此她有了一个家名为「月楼」，也有了名字——月楼雨。
　　她是在月楼学堂遇见白露和上官晋的，那年白露十岁，上官晋七岁。
　　在这两个大哥哥之间，月楼雨最喜欢最亲近的就是白露。
　　上官晋少年老成，说话一本正经，平日总是一副认真脸，让月楼雨又敬又怕。在她心里，上官晋和月楼的长辈一样的地位。
　　而白露就不同了，他风趣幽默又心思细腻，总是笑眯眯得像只小狐狸一样，性格好，相貌更好。
　　上官晋自幼就突显剑术天赋，他年纪虽小但指导月楼雨基础剑招还是绰绰有余。
　　白天，月楼雨练剑累得抬不起胳膊，晚饭后白露就会带着银针过来，温柔耐心地给她行针疏导经络，在月楼雨感动得想掉眼泪的时候，跟着白露一起去探望她的上官晋就会直言拆台：‘小雨儿你感动太早了，白露只是又拿你试手练习针灸之术。’
　　如果月楼雨被严肃认真的上官晋说教了几句，开始心情低落，白露总会很快就出现，变戏法般掏出甜甜的糕点哄她。这时候要是碰上同样被月楼山收养的孩子月楼风，这个总爱和大家唱反调的月楼风一定会凑过来吐槽：‘这糕点怕是快变味了，说不定白露掺了迷魂散进去糊弄你！’
　　其实，心思细腻的月楼雨很早就知道她身边这个漂亮大哥哥的性格就是个有点坏心眼，有点恶劣还喜欢捉弄人，但是她更记得第一个发现自己难过的人永远都是白露。
　　他会特意种花、收集花，研制调色出独一无二的胭脂送给年龄还小只有五六岁但就爱臭美的她；会在私下偷偷教她各种稀奇古怪技能，甚至还包括女儿家的绣花巧思；会为了救出被人贩子绑架的她，在夜里白露只身入山寨毒尽五十人……
　　月楼雨一直都知道白露行事不拘泥于世俗甚至带着几分邪气，可她更清楚，就是这个看起来散漫随意的白露将她从惶恐不安的阴影之中拉出来，引导着她一点点重新认识接纳这个陌生的世界。
　　月楼雨十五岁生辰那天，白露带着上官晋一同来月楼为她庆贺。
　　年长月楼雨六岁的月楼风，那时已是二十一岁但性子依旧跳脱不安分，他看见楼主月楼山正与几位长老们喝酒聊天，便撺掇几个小的也去酒窖偷尝新酒，试试滋味子。
　　爱捉弄人的白露眼珠一转：“只喝酒多没意思。”
　　唯恐天下不乱的月楼风立刻闻弦知雅意偷偷往酒里动手脚，又不知从哪摸出一对骰子，兴致勃勃吆喝着大家一起玩。
　　酒量最佳的上官晋是第一个退场，他不巧喝了月楼风掺了泻药的那杯酒。
　　第二个是白露。他出老千手法尚不熟练，被眼尖的月楼风当场揭穿，还只是小狐狸的白露不够圆滑狡诈，他被罚了一大壶酒。
　　月楼风还没来得及喝趴今晚的小寿星月楼雨，他就被察觉到‘养子静悄悄，必定是作妖’的月楼山抓了个正着，揪着耳朵扯进小黑屋里面壁思过。
　　现场只剩下没敢喝太多酒的月楼雨，她借着几分酒醉拉着白露的袖子不放，那些藏在心底那些不曾说出口的情愫借着几分酒醉而发散，娇嗔着：“白露……”
　　脸上依旧是温柔的浅笑，白露脸颊带着微醺的红却目光清明平静，他心里清楚自己并非良人。
　　“小雨儿。”他温柔又耐心地纠正，“应该叫我白露哥。”
　　不胜酒力的月楼雨被白露抱到榻上，又细心盖好外袍，随后他就带着止泻药去找茅厕解救上官晋，一身酒气的他在路过小黑屋时还不忘损几句月楼风。
　　月楼雨嗅着外袍上那股熟悉的淡淡药香，泪水无声滑落，那份并无结果的青涩情愫被她藏在心底，永远不会再出现，不会再提起。
　　她会是白露最疼的妹妹，但不会是他最爱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