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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柳暗花明又一村 ...

  •   月光冷森森照在地面上,若缺点了一支线香插在香炉里,袅袅青烟绕梁而上。身边的鹿低头学着人的模样拜了拜,又扯了扯他的衣角。

      “她醒了?”

      若缺跟随着鹿来到厢房。看着床榻之上的非春只喃喃自语道:“二哥又要欠我一次人情了。”

      “是柳清白带我来的?”非春刚睁眼,昏暗的厢房之中便只见到一只鹿,那只鹿又将柳三带来,想来已是得救。

      “是魏姑娘带你来的风清观。”

      “那柳清白呢?”

      “没见过。”柳三说着低下头,月色里看不清楚表情,倒是看着身形与柳清白倒十分相似。

      “那魏姑娘呢?我去谢谢她。”

      “走了。”

      “上哪去了?”

      柳三深吸一口气望着山门,只能想起他在那个大雪纷飞的日子里远远望着决绝的背影。魏家满门忠烈,惨死刀下,魏姑娘放不下的,柳三也知是放不下的。柳三想送她下山,但被拒绝了,只留下初见时那把折扇便走了。

      他低头摸着折扇,沉声回道:“她与你那位寒香县的朋友一道去寻通义侯报仇了。”

      “你没跟去?”非春曾隐隐约约猜到过柳三与魏姑娘的事儿,多嘴问了一句。

      “人各有命。”

      柳三说完转身要走,非春这才瞧见柳三右边空空如也的袖子。

      “你的手……?”

      “无妨,你好生养伤吧。”柳三刚到门口又似乎想起什么折返回来,交给非春一个红布包,“你那位寒香县的朋友托我留给你的。”

      那红布展开,里头放着一支红玛瑙金簪。

      此次一别,怕是永别。

      非春发觉自己已经哭不出来,只垂眸自言自语起来:“你不是嫌弃红色俗么?”

      她望着远去的柳三,他身着单薄的道袍立在雪地里,消瘦得像一块铁。

      风清观内已没了之前光景,只剩下几间破屋子,与三清殿还在。非春不明白柳三为什么还在,也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她的腿好像断了,身上也有伤口在撕扯。她失去意识之前隐约记得柳清白那个弱不经风的身子挡在他面前。

      柳清白如何了?

      非春想从床上下来却十分吃力,幸好小鹿及时赶到替她挡了下,没让她摔倒在地上。

      她摸着小鹿的头,想起聂青,想起英华,想起海棠,想到明月寨,想到北院,吸了吸鼻子,大约是冻的。
      总之,没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了。

      风清观的日子也不好过,断壁残垣之中柳三端来的也是清汤寡水的稀饭配些小菜。

      “等开了春,冰雪化了,就能下山买些肉了。”

      “不用那么麻烦,等我伤好了就去林子里打一些。”

      非春话音刚落,那鹿好似有灵性那般“捶胸顿足”,还用头生气地顶了顶非春的胸口。

      “梅儿可是山神,你该庆幸她是一只母鹿没有角。”柳三见状笑出了声,他还没见过梅儿这么生气的样子。

      非春是伤了腿,行动多有不便,柳三去山里雇了一位农户家的婆婆来帮忙。那婆婆是个虔诚的,听说是风清观来的道士,死活都不肯收钱,柳三也只得作罢。

      这伤一养便是十天半个月,到了岁末才将将能下地走上两步。

      风清观的三清殿内又添上几缕青烟,是非春点的,她双手抱拳念念有词。

      柳三问她:“你信么?”

      “你一个道士问这话?”

      柳三沉默了一会,自己也点了几柱香。回道:“有时我也是不信的,但我信因果轮回,信万事终有报,信天理。”

      非春没说话,她觉得自己也插不上话。

      “信也好,有个寄托。”柳三又补充了几句。

      风清观很静,静到雪落在地上也有声响。

      大约是静得时间太久了,柳三也是见了熟悉的人,他摸着梅儿的头缓缓开口:

      “柳家被烧了没多久蛮子便来了,破城之日师父与师兄弟都下了山抗敌,无人生还。他们念我身子不好留在山上,想留下我一条命。”

      柳三用雪水烧了一壶茶,即使落魄至此,他也改不掉这个少爷做派,虽然已是陈年老茶。

      “但是如初下山了,她要与自己的父兄并肩作战,我不放心。所以断了一只手,也与如初失散了。”

      想到魏如初柳三鼻头一酸,手里摩挲着腰间挂着的那一柄折扇,那是初见时,她落下的,也是临别后,她留下的。她留下的又何止这把折扇,还有他这个遗物。

      “后来就遇上二哥,他来做法事。”

      “他不是素来不信鬼神么?”

      “那谁知道呢?人遇上难事了,不信也得信。”柳三摊了摊手,无奈解释道。

      “为谁?”

      “包福。”

      非春心头一沉,包福走的时候正在赶路,丧事办得仓促,每年的祭奠也总觉得亏欠……

      “二哥来过很多次,都是为包福。后来有趟,烧符纸的火太大将整个风清观给点了。就变成如今的模样。二哥说大抵是包福不愿见他。”

      “福小哥生性纯良敦厚,怎么会不愿见他。”非春长叹道。

      “说来也巧,那日风大,二哥自己琢磨的。”

      “想来是福小哥怕他难过,赶他走吧。”她落寞地喝了手里一碗茶,茶水滋味都不及明月寨了。

      “我也去见过长姐,你猜如何?”

      “如何?”

      “她不愿见我,连门都没开。不过想想也是,曾经也并非姐弟情深,如今便再无瓜葛。如烟与如青的消息我还是从花绣那得知。”

      “四姑娘,五姑娘还好么?”虽然柳老爷人品拙劣,但孩子终究是无辜的。

      “前些年一场时疫,如烟没挺过去。如青虽然也大病一场到底是运道好,痊愈了。”

      柳三低头看着梅儿又问:

      “你知她如何来的?”

      “不知。”

      “一个人独来独往久了便没了活着的念头,我之前老想不通,非救我这病秧子是为何?不如让我病死在柳家得了,非让我眼睁睁见这些个人间百态又什么也做不了。难不成这也是我的命数?我倒是想问问苍天,就站在悬崖边想要问上天问个明白。转头就遇上梅儿扯着我的衣角,她似乎怕我跳下去。”

      “然后你就带她回来了?”

      “嗯,她应该是与自己的族群走散了,在找到她的家人之前,只能与我相依为命了。”

      “真好。”非春似乎有些羡慕,歪着脑袋,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俩。

      她遥想当年在风清观也是如此,坐在长长的阶梯上品茶、赏月,只是今时不同往日,一切物是人非。

      “说来也是因果,我爹当年最重视的就是子嗣绵延,传宗接代,可如今我们几个除了二哥都遁入空门,柳家富贵也转瞬成空,他所想所愿皆不成。”

      千百年的王朝也是说变就变。这最后一句柳三咽了下去,没再说下去。

      不知道是不是非春这人到哪都容易招人,容易热闹,第二日的风清观门口就发现了一个弃婴。

      最早是婆婆发现的,抱了进来,还是个未满月的女婴。

      那婆婆心疼女婴,说:“当今这世道怎么还有不开眼的投胎来,这不是来一趟遭罪受嘛?也不知是谁家狠心的父母竟把这么小的孩子给扔在冰天雪地里。”

      小小一个瘦弱的娃娃惹得非春眼眶先热了起来,也不知是不是见死见多了,就开始盼着见生。她忽然想起来与武柔一道没了的那个孩子,心口更是滚烫了起来,她小心翼翼接过孩子,将小娃娃怀抱在自己胸口,低头亲吻她的额头,就好像真的是她母亲似的。

      非春自己也不知道为何心里这般不舍,对柳三与婆婆的劝告也充耳不闻。

      “这世道难养活。”

      若是坐视不理便更没活路。非春知婆婆是好心没再搭话反驳,但孩子也不愿放手。

      “不要嫌我老婆子啰嗦,我五个孩子都没了,老婆子我如今尚有一口气那是祖师爷保佑,何况是如此小的娃娃。我是怕姑娘日后伤心。”婆婆苦口婆心地劝着,虽身世凄惨。但非春已然决定收留这个孩子。

      她是从小就没爹的,九岁进了柳家,她娘连名字都没给她起,就将她卖了。虽然那是为她好,可四处飘零久,却从没像此刻那样心中安宁。

      “我要给她起个名字。”

      “叫什么?”

      非春低头,拿着米汤一滴一滴喂进孩子嘴里。
      她的名字是柳清白起的,她很喜欢。

      沉默良久后,她说:“我没读过什么书。我盼她健康,盼她平安,盼她一世无忧,更盼她有走遍山河的勇气,看遍山川的本事,有凌云之志,有慈悲之心。”

      “所以叫什么名字?”

      “叫叶凌云吧。”她低着头,抚摸着小娃娃的头发。

      要有凌云之志。

      开了春,雪化了。孩子奇迹般的活了下来,而非春的腿也养好了,她要离了这风清观去寻柳清白了。上回她就弄丢了柳清白,这回不会了,他们是拜过月老,敬过神仙的。

      “那凌云呢?”柳三看着孩子,不过几个月,“你要带她一起跋山涉水?”

      “嗯。”非春点点头。

      人各有造化。柳三也不劝,目送着梅儿送非春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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