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舍》翠影

4、猫鼠1

　　秋风冷瑟如利刃，凌迟着路边枫树，红叶飘零如滴血落肉，放眼望去，一路血肉模糊，嗅起来倒没有血腥气味，凉气入喉，只有淡淡枫香。
　　因为今天王凝要补课，所以王颖自己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和往常一样走离家比较近的小路。
　　可耳边总有不安分，一个女声从不远处的暗巷里传出，又尖又假，像淬了火的铁鞭，还夹杂着几声压抑的嗤笑。
　　“说啊？怎么不叭叭？！”
　　原本的宁静被撕开一个大豁口，另一个声音随即附和道：
　　“怎么，现在知道把你那臭嘴闭上了？刚才开我黄腔时不是很挺能说的吗？！不去讲相声真是可惜了。”
　　甜软的腔调裹着冰凉怒意，带血的鞭子第二次挥动。
　　刻薄的声音像接连不断的雨点，一句接一句。
　　王颖依旧自顾自地漫步，带着“事不关己的漠然”，路过时漫不经心朝里瞥了一眼，一股无名火让他指尖嵌进掌心。
　　在小巷的尽头，两名女生背对着他，那轻倩的背影此刻倒有些冷酷，其中一个身体微微前倾低头看着一个男生，男生瘫坐在她们透下的阴影里。
　　一个嗓音颤抖着，用悔意的哭腔向她们求饶：“求、求求你们…对不起，书我不要了，放我走行吗？我、我对……。”
　　没等他把话说完，旁边那名女生轻描淡写一腿将他踢了个人仰马翻，撞倒身后的水泥墙上。那男生躺在地上，校服被踩地满是鞋印，脸上也挂了踩，倒在一条脏兮兮的橙色围巾旁，那女生蹲下身，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头，戏谑道：“哎呀，不好意思啊，我看你脏兮兮的以为是袋垃圾呢~”
　　随后站起身，手里捏着本书甩了甩，有些意犹未尽道：
　　“谁稀罕你这破书，书给你，起来再陪我们玩会啊？！”
　　说罢，将手里的书扔向他，可那男生却已经没力气爬起来再躲开，眼看着就要被砸中。
　　啪，一只手将书稳稳接住，寻着那手看去，男生眼顿时睁大，满眼不可思议：
　　“王、王颖！？”
　　王颖把书放下，转身扶起男生，脸色毫无波澜：“能自己走吗？”
　　男生惊愕之余连忙道：“能、能能。”
　　王颖又捡起地上的围巾递给他：“回家让你妈洗洗吧。”
　　“怎么？想把人接走？”另一个声音从高处落下，带着股火药味。
　　王颖扭头打量起那两个女生，看着有些面生，身高大概五米出头，又看看她们身上的校服，应该是同校初一的新生，可即使是初一的新生也不是但凭两个男生能能对付的，他并没有理会，回头拉起那男生的手：“走吧。”
　　刚迈出两步，就被一对柱子挡住，他们才到她大腿中段。
　　那声音褪去刚刚的戏谑，语气不善，一字一句结上霜楞，像警告又像威胁：
　　“别管闲事，你自己离开什么事都没有，要是带他…那就别怪我没警告你。”
　　这话听得王颖眼皮轻颤，他抬头对上那对清冷的眸子，嘴角扯起一个轻蔑的弧度：“哦？我就带他走怎么了？”
　　短暂的混乱后，他们两个都狼狈地靠在斑驳墙角，胸膛起伏，粗重的呼吸淹没耳边的一切，手臂上赫然显现的瘀紫，校服上印出一个清晰的鞋印，体型的绝对优势下，反抗的后果此刻多么可笑。
　　那个词怎么说来着？对——不自量力。
　　女生蹲在地上玩弄着旁边的男生，两根手指扯弄着男生的腿，如猫摆弄着一只濒死的鼠。另一个王颖身前，投下一片阴影，一只巨手生硬地拽起他的衣领，将他拎到半空，像拎一只路边的流浪狗，居高临下抛下一个嫌恶的目光后，刚要张口，却被身后一个声音叫住：
　　“喂！放下他。”
　　声音劈开巷子中蔓延的绝望，冷冽如九寒天里的一把冰刃，架在那女生的脖子上，不留温度，也不容置疑。
　　女生倏然回头，逆着光看去，瞧见一个高挑身影站在巷子口，那人背对着光，面容匿在暗中，唯有眸中射出一道寒芒破开夕阳余晖，无声宣告着她不好惹。
　　对方个头明显更高，应该是高年级的女生，况且她身后还站着一个跟她身高相近的女生。
　　意识到情况逆转，刚想想抬手把碍事的东西扔到一旁，手臂刚刚发力——
　　“轻、轻、放、下——”
　　音如刃出鞘，一切逆反念头皆融化在夕阳余晖中，她只能照做，拉起旁边女生的手跑出巷子。
　　那身影王颖再熟悉不过，他瘫坐在地上，呼吸微喘，眼角却露出一抹轻松的笑意：
　　“今天下课这么早？”
　　“没，老师临时有事，就提前了。”
　　冰刃化了，可还带着丝丝凉，声音绵软，听起来就像冰沙，凉丝丝，带着股清甜，而不是甜蜜蜜的冰激凌，王颖头一次从他妹妹身上看到自己那股冰感，她怎么就不关心关心他？
　　“又打架，还和女生？”
　　尾音上挑，眼中却有一丝责备飘。
　　王凝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微微俯身“审问”面前这个狼狈的男生，透着一丝不易察觉到嘲弄，轻笑道：
　　“你真是越来越作死了。”
　　“我这叫见义勇为。”王颖理直气壮，接着补充道：“你没话说了？”
　　王凝仿佛看穿了他的小心思，有些玩味道：
　　“有啊，当然有。”
　　“什么？”
　　“怎么不谢谢我？”
　　“谢什么？”
　　“刚刚救下你啊。”
　　“哦，你不来我也能对付。”
　　听到这，王凝嗤笑一声：
　　“好好好，可我刚刚看见某人差点被那女生一只手扔出呢，是谁呢？好难猜啊。”
　　“有病啊，我都这样了你就不能说点别的。”
　　王颖又想气又想笑。
　　王凝眼中划过一丝狡黠：“想听？叫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