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第 68 章 晴空乌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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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心灵感应，甘棠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几乎没有思考，直觉就已将原委送达。
他没有继续追问，当即起身抓住他的手，直接开口道：“我跟你一起。”
回学校的路上，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俞嘉树拉着他，但俞嘉树走得很快，始终与他错开半步。被街上的冷风一吹，甘棠整个人有点头脑发懵，恍惚间想的竟是，自己与这部电影大概没有缘分。
上辈子没看，这辈子看了也没看到结局。
电话是小姨打来的，俞阿姨突然病情加重，进了抢救室。
他不知道那十分钟里小姨跟俞嘉树说了什么，但从俞嘉树接完电话回来，整个人都变得很不对劲。
甘棠的手被抓得很紧，这次从手心传来的不是暖意，而是恐惧。
俞嘉树脸上还是那副表情，平静且有条不紊地安排好一切琐事，请假、买票、收拾东西出发去车站。
反倒是甘棠，像魂被剥离躯壳一般，一直昏昏默默，直到坐在候车厅里，才恍然回神。
他偏过头，看向身旁沉默着一言不发的俞嘉树，感受到的是他浑身上下，愈加浓烈，浓烈到快要漫溢出来的恐惧。
候车厅里不冷，甘棠的手却热不起来，他伸手过去握住俞嘉树的手，这次他的手也不热了。
“别怕，阿姨一定不会有事的。”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去安慰俞嘉树，只能吐出这样一句毫无底气的话。
他不清楚上辈子俞阿姨的病情是怎么发展的，也不清楚到底是哪一天，只记得自己第一次去俞嘉树家时，那房子里便只剩他一个人了，而现在距离那一天，满打满算不过半年多。
如果就在这几天呢？
如果真的就是这几天呢？
他不敢深想，只能紧紧抓住俞嘉树的手，不停重复着相似的话，安慰他，也安慰自己。
俞嘉树陷入无尽的沉默中，仿佛要用沉默在自己身体里筑起一座山，撑着这副皮囊不要塌陷下去。
车窗外景物滑过，谁都无心去看。
甘棠给老爸老妈发消息，叫他们先过去看看情况，试着联系更好的医生。
晚上十点到达榆江，老爸让司机过来接他们，而后直接赶往医院。
湿冷的空气灌进肺里，被焦虑和恐慌折磨得混沌不堪的大脑陡然清醒过来。甘棠看着熟悉的路标，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已经回到家乡。
司机见过俞嘉树几次，混了个面熟，知道他是老东家儿子的好朋友，也大概了解了情况，路上边开车边开口安慰起他来。
“先别担心，医院那边还没给定论，甘总请了个首都的专家来，说是明天就到，天塌下来还有大人顶着。”
俞嘉树没应声，依旧保持着沉默。
甘棠手机震了震，老妈发来消息，说抢救结束了，俞阿姨被转移到了ICU。
虽然没说是否脱离了危险，但多少算个好消息，他赶紧拿给俞嘉树看。
俞嘉树盯着他的手机屏幕看了很久，才移开目光。
“你看我就说会没事的，”甘棠轻声道，“你别太紧张，我们马上就能见到俞阿姨了。”
俞嘉树终于开口说了第一个字：“嗯。”
终于抵达医院，两人下车后来不及多管其他事，行李都留在了车上，只人匆匆赶去住院楼重症科室，在ICU外见到了司机叔叔口中的“大人”。
小姨坐在过道旁的椅子上，弯着腰低着头，脸埋在掌心。老爸老妈站在探视窗前，面色凝重地看向里面。ICU里灯光白亮，各种仪器包围着病床，病床上的人脸色苍白，戴着氧气面罩，身上连了数不清多少根线。
听到脚步声，老妈先转头看过来：“这么快就到了啊……”
“俞阿姨她……怎么样？”甘棠低声问道。
老妈没回答，目光挪到俞嘉树身上，俞嘉树微微躬身：“阿姨叔叔，谢谢你们帮忙。”
“谢什么，这是我们该做的。”老妈摆摆手，“医生说，目前还没脱离危险期，要在ICU里观察一段时间，不过如果三天内能醒过来，就没什么问题了。”
“嗯，”俞嘉树点了下头，“我知道了。”
他声音低哑，像刚哭过。但甘棠清楚，他这一路，一滴眼泪都没掉。
老爸往前几步，拍拍他的肩：“富贵在天，别太难过，要相信医生，也要相信你妈妈。不用把我们当外人，有什么需要只管开口。”
俞嘉树张了张口：“谢谢。”
“小树……”老妈又压低声音开口，“那边那位是你小姨吧？你要不过去看看，你妈妈抢救结束后，她就一直坐在那，也不说话也不动，别是出什么事了……”
甘棠朝那边看了看，小姨仍然保持着他们过来时那个姿势，即使听到他们来了，也没有多看一眼。
“好。”俞嘉树应声，“我去看看。”
甘棠下意识抬脚要跟过去，老妈拉了他一下，他便不动了。
等俞嘉树走远了，老妈才小声提醒：“你这几天多陪陪小树吧，他妈妈的情况，说实话不太好……”
“啊？”甘棠心里一咯噔，“你刚刚不是还说医生说只要醒过来就没事了吗？”
“我那是怕小树他胡思乱想，医生说这话时，听那意思醒过来的概率就不大，”老妈说，“而且即便醒过来，按照现在的情况，可能也撑不了多久……”
甘棠鼻尖猛地一酸。
果然还是改变不了么？
为什么他都能重生了，俞阿姨的病情却连转圜的余地都没有呢？
“医生真是这个意思吗？会不会是你们理解错了？”甘棠蹙起双眉。
老妈叹了口气：“我倒希望是我理解错了。”
“那我们……”甘棠看着坐在小姨旁边的俞嘉树，喃喃道，“就要这么瞒着他么？”
“看你吧，”老妈说，“这事要说也只能你来跟他说，不过我觉得说了也改变不了什么，徒增难受。”
“肺部感染引起的急性呼吸衰竭。你也知道，她现在的情况，但凡出点什么问题都是致命性的，造成的损伤也是不可逆的。”
俞栯初声音低沉，语气冷冷的，没什么情绪波动，又像是难过到极点，已经无力支撑情绪波动了。
“我知道。”俞嘉树道。
“能不能醒来都得听天由命，更不用说醒来之后什么样，还能不能动、能不能说话，能不能从这严丝合缝的ICU里面出来……”俞栯初冷不丁笑了一下，“要是这些都不能，也不知道活着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活着就还有希望。”俞嘉树说，“谢谢你及时把她送来医院。”
“谢我什么？”俞栯初瞥了他一眼，“你身上就只有一半她的血，我跟她流的是相同的血，我是在救她，也是在救我自己。”
自打俞嘉树有记忆以来，他就从没和自己这位小姨如此心平气和地说过这么多话，想不到第一次，发生在这种境况之下。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学校？”
“这学期快结课了，不急着回去。我等妈妈醒来。”
俞栯初沉默一阵，又问：“那个叫甘棠的，跟你不只是朋友这么简单吧，他爸妈一直在帮我们。”
“嗯。”俞嘉树坦陈，“他是我男朋友。”
俞栯初冷笑一下：“你倒是比她会看人。”
俞嘉树没有回应这句话，径自道：“你回去休息吧，晚上我来守。”
现在已经快十二点了，一颗心悬着，在场谁都没觉出困意。
俞栯初没跟他争，站起身：“明早我来换人。”
目送她离开，俞嘉树也站起来，向甘棠那边走过去。
“小姨怎么走了？”甘棠疑惑地看着俞栯初离开的方向。
“回去休息。”俞嘉树道，“很晚了，你跟阿姨叔叔也回去吧。”
“你要一个人守在这？”甘棠眼睛微微睁大了。
“你一个人行吗？”老妈凑过来，“要不叫你甘叔叔也留下来，两个人也能相互照应。”
“不用。”俞嘉树平静道，“叔叔还有工作，通宵太伤神。我自己可以的。”
“那我留在这吧。”甘棠说，“我没事，白天什么时候都能休息。”
“你回去休息。”俞嘉树看着他，“一个人就能做的事，没必要两个人劳神费力。”
甘棠还想再说两句，争取留下来陪着他，但老妈拦了他一下。
“你跟我们回去吧，明天一早过来。”
甘棠不解地看了老妈一眼，只好作罢。
“那我们就先走了，回头叫甘棠把我跟你阿姨的号码发给你，有事随时打电话，要是不好意思打扰我们，给甘棠打电话也是一样的。”老爸说。
俞嘉树点点头：“好。”
甘棠一步三回头地跟着老爸老妈出了医院，上车后才忍不住问：“妈你不说让我多陪着他吗？干嘛还要把我拉走？”
老妈缓缓道：“陪着他不是叫你二十四小时地守着他，他妈妈出了这么大的事，他心里肯定不好受，又是个性子内敛的人，当着别人的面也不好露出来，你给他几个小时，叫他一个人消化消化。”
“我也算是别人？”甘棠皱着眉。
“不是关系亲疏远近的那个别人，是除他自己以外的所有人，都是别人。”老妈难得认真，“不管你们关系多亲近，归根到底还是两个独立的个体。”
甘棠似懂非懂，但也没再问，打开手机把老爸老妈的号码发给俞嘉树，又接连发了几条消息。
【十年铁树饲养员】有事一定要告诉我，别自己憋着。
【十年铁树饲养员】难受也要说出来，打电话发文字都行。
【十年铁树饲养员】你现在不是一个人在承担这些，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俞嘉树大概没心思看手机，隔了几分钟才回消息。
【树】我想你了。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第 6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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