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第 15 章 ...
-
黑板上还残留着上节课物理老师留下的板书,顶头的时钟不知疲倦地走了一圈又一圈,此时日头最盛,阳光透过窗玻璃洒进来,刚好在课桌与课桌第一条过道中间,划分出一条光影交界线。
俗话说万事开头难,但甘棠没想到写情书也一样难。眼见着自习课过半,他盯着眼前空白的草稿纸,仍然不知从何下笔。
写情书……这可是上辈子的俞嘉树都没有的待遇。
甘棠把笔夹在鼻子和上唇之间,仰头望天胡思乱想,觉得凭他这个写作水平,真说不准能写出个什么玩意儿来。
何叙说,要深情不要肉麻,只要真诚地把内心的话写出来就好。可是他提起笔来,脑子里只剩下一片空白,一个字都想不到。
笔从脸上掉下来,甘棠一只手托腮,偏转目光看着俞嘉树的背影,企图从他本人身上获取一点灵感。
“哎,我看你发一节课呆了,还没写好呢?”刘祺深八卦地凑过来。
“没呢。”甘棠眉头紧皱,苦大仇深的样子,“怎么写个情书也这么难呐。”
“唉,”刘祺深叹了口气,“可惜兄弟我也没有经验,帮不了你。”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我觉得,你就把你在什么样的契机下喜欢上的对方,为什么喜欢写出来,应该就可以了吧。”
“怎么喜欢的……为什么喜欢……”甘棠念念有词地重复一遍他的话,若有所思。
刘祺深拍了拍他的后背以示鼓励:“加油,另外友情提醒,别忘了写语文作业。”
“语文作业?”三天两头忘这个忘那个,甘棠再一次发自内心感慨,自己二十八岁的脑子真的不适合扮演高中生了。
刘祺深看着他茫然的神色,终于忍不住产生质疑:“你之前真的在北区实验上的吗?你这个记性真的没因为忘写作业被罚过?”
甘棠苦笑一声。
自己十六七岁风华正茂时也是英姿飒爽,可惜享受了十年轻松的生活之后,懒散和不着调都养成习惯了,哪里是说改就能改的。
刘祺深好心指指桌子上的一本练习册:“就这个,把文言文部分前三章做完。”
甘棠把他的拿过来翻了翻,越翻表情越难看,前三章整整十二道文言文大题,这都不是一两节课能完成的,之前还沾沾自喜南区一中比北区实验轻松些,现在看来果真天下高三一般黑。
“这个啥时候讲啊?”他问刘祺深,表情狰狞。
“哦,不急。明天语文课在下午。”刘祺深说,“写不完可以拿回家写,实在不行明天还有一节自习课呢。”
听到这话甘棠才松了口气,继续把注意力放回到自己的情书上面。
或许是刚刚跟刘祺深说话换了脑子,又或许是刘祺深的建议给了他启发,这下好像突然找到了一点头绪,他赶紧拿笔写下来。
开了个不错的头之后,甘棠仿佛打通任督二脉,下笔如有神,唰唰唰赶在下课之前写满了一整张草稿纸。
他满意地浏览几遍遍,自我感觉良好,随手夹在那本语文练习册里,打算晚上带回去好好修改一下,明天誊在信纸上。
下节是体育课。
一中比较人性化的一点就是没有把高三的体育课取消,而是改成了两周一节,多少给长久不见天日的学生们,一个出门呼吸新鲜空气的机会。
体育课也没什么特别的安排,主要目的就是放松和锻炼,这个时节气温还没降下去,被太阳晒久了依旧热得难受,体育老师领着他们在阴凉处做了热身,便放开去自由活动了。
想休息就留在操场上,想学习就回教室。
“俞嘉树!”
一说完解散,甘棠就目光敏锐地捕捉到落单的准备回教室的俞嘉树,他自然舍不得放过这么好的机会,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在背后叫了他一声。
俞嘉树回过头来,默不作声地看着他。
“你要回教室吗?”甘棠明知故问。
“嗯。”
“别回了呗,好不容易能有个自由活动的时间,天天在教室坐着学习,你不累么?”甘棠说道。
俞嘉树说:“不累。”
“怎么可能不累,你觉得不累多半就是累过头了。”甘棠不依不饶,“别学了,休息会儿吧,陪我……”
“甘棠!”
他话没说完,背后突然响起刘祺深的声音。
甘棠说着说着被打断,满嘴牙疼地循声看去,刘祺深盘腿坐在操场上,手里举着一副不知从哪儿弄来的扑克牌。
“打牌不?”
甘棠瞥了一眼身旁的俞嘉树,才回应道:“何叙呢?你找他呗。”
“老何个叛徒,找他对象去密会了。”刘祺深指着旁边一个和他们同一节体育课的班。
甘棠远远看见何叙和一个长头发的女生坐在一起,有说有笑地聊着什么。
他默默腹诽刘祺深,心道何叙谈恋爱你知道不去打扰,难道看不出老子也在谈恋爱吗?
刘祺深这时候才注意到他身后的俞嘉树,毫不见外地招招手:“你问问俞嘉树要不要玩,三个人正好斗地主!”
话音刚落,甘棠的心情顿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脸上露出笑来。
高等的助攻往往以灯泡的身份出现。
他看着俞嘉树,满怀期待地说道:“跟我们一起打牌吧俞嘉树!”
“我……”俞嘉树张张嘴,似是想拒绝。
甘棠怎么肯轻易放过他,直接上手拽住他的袖子:“哎呀就当陪我啦好不好,我们斗地主三个人才能玩啊,你要不加入我们就没得玩了。”
他知道自己这么恳求俞嘉树百分之九十不会再拒绝,志在必得。
两个人说话声音不大,刘祺深离得远也听不见,只能看到甘棠笑着跟俞嘉树说了几句什么,万年人机俞嘉树居然点了头,跟他朝这边走过来。
甘棠一个滑步就地坐下,看上去格外开心。
刘祺深一边切牌一边笑道:“甘棠你可以啊,居然能把俞嘉树说动。”
甘棠抿嘴掩饰住内心窃喜,偷偷瞄了俞嘉树一眼,什么也没说。
操场上有很微弱的风,和喧嚷的说话声、笑声搅成一团,跟着时间慢悠悠小跑。
刘祺深把洗好的牌往地上一拍,取出三张地主牌扣在一边,然后娴熟地向右滑开。
“手法挺熟练啊,玩过不少吧。”甘棠开玩笑道,从牌堆中起了第一张牌。
刘祺深紧跟着起了第二张:“要不是被学业耽搁,哥们儿这会儿已经进军赌场了。”
俞嘉树默不作声地起了第三张牌。
分完牌后,刘祺深搓着手上的牌,咧开嘴笑起来。
“对不住了两位,哥们儿要抢地主!”
甘棠转头问俞嘉树:“你要地主吗?”
俞嘉树摇摇头。他便干脆地把三张地主牌翻过来,丢给刘祺深,顺便把屁股往俞嘉树那边挪了挪:“当吧,没人跟你抢。”
“你小子不会是羡慕我牌好吧?”刘祺深揶揄道。
“啊对对对,羡慕死了。”甘棠一面漫不经心地敷衍,一面整理着自己的牌。
刘祺深作为地主率先出牌,他眯起眼睛,从手中抽出一张牌举高,继而猛地丢在地上,气势十足地报道:“一张三!”
“你戏别太多了。”甘棠吐槽道。
俞嘉树在刘祺深之后,一张红桃4轻轻落在地上。
甘棠迅速扫视了一眼自己的手牌,嘴角勾起一抹微笑,紧跟着打出一张黑桃6,不偏不倚地压在那张4上。
牌一张张打出去,局面渐渐严肃起来。几轮过后,地上的牌已经比三人手上剩的多了。
“对K!”刘祺深又打出两张,洋洋得意地晃了晃手里的牌,“我就剩两张牌咯。”
甘棠看着手里的两个9和一张A,把目光转向了身旁的俞嘉树。
俞嘉树神色如常,打出一个对2。
“卧槽?剩下两个2全在你那儿啊?”刘祺深一时失算,笑容逐渐消失。
哦不,转移到甘棠的脸上。
“不要。”
“过。”
俞嘉树慢条斯理地抛出最后一张梅花7,落在牌堆的最上面。
“呦吼!农民胜利!”甘棠兴冲冲地把剩的牌一丢,拉着俞嘉树要和他击掌。
刘祺深泄了气,亮出剩的两张底牌,然后长叹一口气,向后一仰,躺倒在操场上。
“哎!那边三个!哪个班的!”
一声嘹亮的大吼从操场围栏外传过来,刘祺深一个鲤鱼打挺弹起来,看清声音来源后大叫一声:“卧槽!严大立!!”
甘棠不明觉厉,循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到了一个又高又壮的中年男人。
再回头,刘祺深已经手脚飞快地收起散落一地的扑克牌,上手拉了他一把。
“快跑!!”
甘棠一看,冷静如俞嘉树都站了起来,事件严峻程度已经无需多问。
他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拉着俞嘉树跟刘祺深往操场另一边跑。
“刘祺深!我看到是你了!还敢跑!”
“啊啊啊——我错了主任!您就放过我们吧!!”
甘棠多年不运动,没跑多远就开始喘。
“这谁啊?我们为什么要跑?”
“年级主任。”俞嘉树道,“因为我们打牌。”
“我靠……”甘棠气喘吁吁地质问刘祺深,“原来学校不让打牌,刘祺深你不早说……”
“我哪知道他会来巡视体育课啊!!整个年级就他管这种东西,你没看体育老师都不管吗?!!”刘祺深鬼哭狼嚎道。
甘棠跑着跑着力气都没了,起初是他拉着俞嘉树跑的,现在已经被俞嘉树拉着跑了,然而就是这样,他都感觉自己的脚要迈不动了。
“不行了……我不跑了……”他自作主张停下来,俞嘉树也跟着停了下来。
甘棠赶紧推他:“你能跑赶紧跑啊,他又没认出你,还能逃过去……刘祺深,刘祺深才是跑个der啊……”
俞嘉树跑得也有些喘:“……已经晚了。”
甘棠绝望地回过头,眼见严主任已经追了上来,忍不住小声吐槽:“跑这么快……这是个体育老师升职的主任吧?”
“是。”俞嘉树道。
严主任三两步就追上来,竟然大气都不喘。
“你们两个,好的不学跟着刘祺深打牌!哪个班的?叫什么名字?”
“六班……”甘棠委屈巴拉地回答。
“叫什么?”
“甘棠。”
“俞嘉树。”
“等着啊。”看他们认错态度诚恳,严主任的语气也缓和了些。
甘棠看着他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摄像头对准自己和俞嘉树。
“站近点。”
他明白了,这是要拍照保留证据。
甘棠偏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人,没想到这辈子和俞嘉树的第一张合影,是以这种方式拍下来的。
想到这里,他弱弱开口:“主任……能开个美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