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决战（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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悟心原本不叫悟心。
他的家人给他取了一个好名字，叫作易平安。
易平安，易平安，他常常自嘲，平安于他而言，真是难如登天。
易平安出生于医者世家，他在刚出生时，便被诊断活不过十二岁。
易平安的父母老来得子，不愿看着孩子早早离开人世。于是他们脱离了家族，四处寻找解决的方法。
小小的易平安被喂了无数的苦药，再后来，又被要求学习通灵。
母亲一脸期待地看着他说:“平安，那些道长说，有的人死后也能存活于世，只要学会通灵！只要学会通灵，你就算命陨了也能陪在我们身边了。”
瘦小的易平安虚弱地看了母亲一眼，扯出微笑:“好的，母亲，我试试看。”
易平安的确有着通灵的天赋。或者是，大部分病弱的人都能通灵。他们游走在生的边缘，对于死气也会敏感至极。
学会通灵后，他的父母开始带他去往各种闹鬼的宅子里。他的父母说:“沾了鬼气，阴差就会以为你是已成型的鬼，不会把你从我们身边带走了。”
此时易平安的身体已经发寒了。他脸上带着淡淡的死气，觉得身体都疲惫至极。他有些疑惑，他为什么要活得这么艰难呢？明明还有更好的办法不是吗？
他抬眼悲伤道:“可是爹娘，道长们说，炼化妖怪，更能让我变得健康。我现在浑身散发着阴气，我如何立足于世呢？”
易平安的父母犯了难:“是，是啊……你身上一直阴气萦绕，的确不是长久之计。”
他们身为医者，一生都在做善事，然而为了自己唯一的儿子，二人还是回去了大族，盗窃了炼炉。
炼炉为易家老祖共同所制，每年开一次，一次二十粒丹药。这些丹药千金难求，吃了的人可以百毒不侵。
有传言说，那丹炉还可以炼化妖怪，提取妖怪体内最精华的部位。只是有不轨之人想要这样做后，都被易家老祖给杀了。从此以后，炼炉非易家族长不可使用。
易平安的父母为了易平安，又或者是为了他们自己，最后决定回到家族中偷窃炼炉。
炼炉得手后，他们被易家人追捕，夫妻二人让易平安带着炼炉逃跑。
尚且年幼的易平安慌张地看向父母:“可是爹娘，你们不是说，要让我永远陪在你们身边吗？为什么现在要抛下我独自离开呢？”
夫妻二人哭着摇了摇头:“孩子，我们不是抛弃你，只是炼炉事关重大，他们一定不会放过我们。你带着炼炉逃走，我们来引开追捕的人。答应我们，你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
他们说完这些话后，不舍地看了一眼易平安，然后将他锁在了临时居住的木屋内。
易平安眼睁睁地看着父母二人离他而去，忍不住哭嚎大喊:“爹，娘别丢下我！我们把炼炉还回去吧，我一定能活过十二岁的！”
然而远去的二人不知是没听到还是不敢回头，回应易平安的只有风吹落叶的簌簌声。
易平安在昏暗的木屋内呆了一天一夜，他没有破门而出的力气，也没有活下去的意志。
最后是一个壮硕的猎人将门打开，把他背了出来。
那猎户说:“小子，你爹娘前些日子找上我，让我过两日来此地接你离开。我虽不知道你们发生了何事，但我想，你父母是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的。”
易平安轻微地眨了眨眼睛，并不说话。
从那天起，他就再也没了父母的消息。
猎户有三个儿子，易平安与这三人相伴长大，但在这期间，他从未动过那炼炉的心思，身体也就愈发越下。
直到后来的某一天，一只恶妖潜入他们家，将猎户夫妇吞吃入腹。
许是吃得饱了，那妖没管这些半大的孩子，舔了舔爪子便离开了。
瑟瑟发抖的四人等妖完全没了踪迹后，才敢出来收拾。
兄弟三人抱头痛哭:“呜呜呜，爹，娘，我们一定会为你报仇的。”
易平安通红着眼睛看着死不瞑目的夫妻二人，悄悄攥紧了拳头。
四人伤心过后，迫于生计，开始打猎，然后再一起去街上卖猎物。
几人中易平安是最为瘦弱的，他既不能打猎，也不能将猎物卖出最好的价格，因此兄弟三人私下商量后，打算将他抛下。
易平安在某一日清晨醒来后，看见空无一人的屋子和桌子上的一些银两，立刻就明白了发生了何事。
他不屑地将那些碎银扔到地上，然后掏出了自己从未开启过的炼炉。
他孤身一人带着炼炉来到了山上，在丛林中，他与一个懵懂的小妖对上了眼睛。他扯起嘴角，下一刻，妖的惨叫声惊得山中鸟儿四起。
易平安拎着小妖的尸体找上了兄弟三人，此时他的脸色比起之前好了许多。
“只要你们肯帮我做事，荣华富贵，地位，以及，杨叔杨姨的仇，都能解决。”
彼时的兄弟三人刚被地头蛇底下的人揍了几拳，他们面面相觑，看着易平安手里的妖，最后点了点头。
易平安的家族在凡间赫赫有名，而他从小在家族里长大，也听说过不少奇闻轶事。
他带着兄弟三人四处杀妖，增长实力，在路途中发现世人对和尚颇为尊敬，于是他们自己也剃发为僧，为自己取了法号，分别为悟心、空善、空意、空念。
后来悟心终于在正沙城找到了佛法僧的地盘，他让兄弟三人去将尾羽骗了过来，然后在此地常驻。
……
悬浮于空中的悟心看向目瞪口呆的沈余，放声大笑:“哈哈哈，原来这还有个道家的。你与这些妖为伍，也不怕丢了你们老祖宗的脸面！”
“我呸，你既生于医圣家族，可如今干得都是些残害生灵的勾当，我看你才是丢了你家老祖宗的面子！”
悟心只觉得这毛头小子可笑：“若他们真是医圣，为何不将炼炉给我这短命的后人？若我是残害生灵，那上天害我至此，岂不也是残害生灵？既然他们都不顺我意，那我就杀了他们，将命运掌握在我自己的手里！”
说罢，他将炼炉掷于空中，而后双手结印。
青铜所制的炼炉在空中骤然变得巨大，炉口朝下，将所有的人吸了进去。
映灼本想先将程远杉先拉走，奈何这炉子遮天蔽日，她自己也无处可逃。
所有人和妖都吸进了炉子里，而炼炉吸收完毕后，又变成石头般大小，落在草丛里，任谁来都发现不了它的存在。
炼炉中漆黑一片，寂静无声，仿佛四周空无一人。
子羽伸手探了探，发现身边并没有任何人。
她发出一声鸣叫，妖气附在鸣声中于炉内盘旋。
与此同时，分散在各处的惶惑不安的妖们也找到了主心骨，朝着叫声的方向走去。
映灼一进炉内，便发现身边的人消失了。
此处于她而言过于幽静，她忍不住对着黑暗喊道:“程远杉，程远杉。”
下一刻，她的身旁出现了另一个人的气息，她连忙伸出绸缎。
来人突然开口，“映灼是我！”
绸缎倏地又被收回。映灼向身旁摸了摸，摸到了一只手。她摸索着程远杉手上的纹路，放下心来:“程远杉？你能看见这里的情形？”
程远杉摇了摇头，意识到对方看不见后又说:“我看不见，但是能听见你们的气声。”
映灼有些讶于他于听气上的本事，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她紧紧攥住他的手，“好，那你带着我去找沈余。沈余比起我们更了解那人，我觉得对方会先对沈余下手。”
程远杉感受着手上的力道，知道映灼这是受张苏何影响，对于幽暗的环境也会感到害怕。
他拍了拍映灼，然后一只手牵着她，另一只手半揽住她的肩膀：“映灼，别怕，我在。”
映灼颤抖的双手稍稍平静下来，她感受着身后的温度，坚定地顺着身后的力道向前走去。
此时的沈余正一动也不动地站在原地。他紧张地擦了擦额头的汗，感觉黑暗中正有人伺机待发。
突然一阵劲风向他面中袭来，他蹲下身子，堪堪躲过了这一击。
沈余感受着脚底越来越高的温度，大喊道：
“悟心，若我没猜错，在这炼炉里，我们迟早会化为灰烬吧？你是易家后人，因此不怕。但其他三个人呢?他们可是你的同伙。”
悟心阴鸷笑出声：“我与他们，不过是互相利用，哪里有什么感情。你现在，还是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说罢，他似鬼魅一般向沈余袭去。
沈余咬牙躲过这些看不见的攻击，开始向反方向跑去。
然而此地实在漆黑，他一个不注意，便被凹凸不平的地面绊倒在地。
“噗——”就在此时，他被悟心打中，吐出一大口血。
“呵呵呵，一个捉妖师，与妖为伍，今日，我便好心，替你师傅肃清不孝之徒。”
悟心脸上扬起一个可怖的笑，然后蓄力朝沈余打去。
然而对方的惨叫声并没有响起，反而有妖力扩散开来。
一个尖锐的女妖喊道：“死老头，我要杀了你！”
旁边传出一声嘲笑:“魅妖，你怎么不蛊惑他了哈哈哈哈。”
“死猪精，你再多嘴我把你和他一起埋了。”
“不不不，我才不要和这恶人死在一起。”
“你杀人无数，竟也敢说别人是恶人。”
“猪精只杀人，可不虐人啊！”
悟心眯着眼看着骤然出现在面前的三五只妖，有些惊讶：“你们是恶妖，竟然要帮这捉妖师？”
几个妖停下交谈，互相对视，突然拿不定主意。
“是啊，我们帮这捉妖师干嘛？”
打开葫芦的沈余有些心虚，但还是扯着嗓子义正言辞，“我呸，这些妖虽恶，但愿意改邪归正。我愿意给他们一个机会，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一条路走到黑吗？”
“是啊，帮沈公子，可比帮你好多了。毕竟，他依旧年轻啊~”魅妖舔了舔自己的手指，然后朝沈余抛了个媚眼。
而在悟心的眼中，对方似傻子一样对着空气眨眼。
听到魅妖这样说，其他几个妖也附和道：“是啊，他依旧年轻啊！”
虽然但是，年轻与他们有什么关系？他们又不采阳......
悟心气得胸膛剧烈起伏——看来这些妖都是蠢货，那捉妖师跑起来看似慌不择路，但实际是在往出口附近摸索，他必须先杀了对方。
沈余感受到不对劲，爬起来边跑边喊。
“诸位好妖，请帮我拖住他，等出了炼炉，我定给你们自由！”
“嘿嘿，听到了吗？这臭道士喊我们好妖。”
“哈哈哈，没想到我竟也能被叫好妖，我一定要杀了这老头！”
魅妖吹了吹自己的指甲，然后死死盯着自己的眼前。她虽看不到对方，但是对方的身上积攒了太多妖的怨灵，铺天盖地地朝她袭来，实在恶心至极。
“猪精羊怪，在这炉子里待久了，我们也会死，倒不如先杀了这臭和尚。”
其他几个妖没有异议，共同朝着深黑色的人影袭去。
沈余循着曾经的记忆寻找出口。
他在山上读了不少书，其中就有讲解易家炼炉内壁构造的描述。
世人只知炼炉制药医人，却不知里面别有洞天。
炼炉里铺满了火石，能够自行燃烧。且火石燃出的火焰为至阳之物，很是克制妖邪。但陈家先祖在铸造炼炉时，便预想过今日的局面。
“炉内多火石，崎岖不平，难以视物。看似无穷无尽，但仍有界。以火为引，听空之音，见炼炉出口。”
沈余念念有词，背到最后一句后，不再犹豫，从怀中掏出一个符咒。
“得明知暖，起火符，燃！”
一道微弱的光芒照亮沈余的眉眼，他小心翼翼地捧着符纸，然而下一刻便被一道气打散。
在光亮消失之前，他看到了不远处一个模糊的身影。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决战（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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