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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尴尬死了 ...

  •   女人啐了一口,一径向一栋洋屋中走去了。

      她走上一路石级,幸亏她今天穿的平底鞋?。

      今天她很美,月色正浓,她摘下围帽,一脸柔和可嘉,一副小尖脸,两条眉似蹙非蹙,两片大眼睛亮晶晶,犹如圆月,月顶有星星——乌朗朗的细睫,根根分明,仿佛风来轻轻吹动它,便会沙沙作响。

      她被迎进了门,两名侍女小心搀扶着,一个担忧伤神:“小姐,可累了,该休息了。”另一个满面春风:“怎么才回来?”两类声音灌耳,她有点烦躁,连忙挣开她们的手,和气说道:“你们先回去吧,我还有点事要做,快别来打扰我。”

      小双与小云面面相觑:“我们先回去吧,让小姐待会儿。”

      女人看见他们的背影,看了半天,眼看天越来越黑,她才恍惚中进了客舍。

      房上盖了墨绿琉璃瓦,院墙垒得高了,神秘莫测,只能看见瓦上清晰的几抹深绿似乎有些陈旧了,整体昂贵,像死去的皇室,沉睡千年万年,终在厚土中挖出,稍微打扫下灰尘,就被人偷偷拿来居住了。

      院中随便打理一番,并不是很精致,蓬蒿长至半腿,只有一条通廊的碎石小路,曲折离奇,没有长半点草,异常干净。

      屋里大,金贵得很,一个小东西、小物件,不见得花多少钱。桌子正中摆着座钟??,正滴答——滴答。随处可见的瓶花,品种多,但似乎也就红、蓝、绿三个色彩:蓝色妖姬、大花绣球、伊利美人、绿晕、嘉年华,最多的是黑巴克。整间屋子香气扑鼻,似乎被某种妙法隔离了。

      一个少年扑门而入,口里叫着:“弥绿胥,我新买了绿豆糕,要吃吗?”伸出手给她看。

      她轻轻瞥了一眼:“放那吧。”便兀自靠着沙发睡去。

      少年看了两眼,正蹑手蹑脚出去。

      “锁链呢?”

      身后传来低响,少年转过头,眼神疑虑:“这么晚了,找她干嘛?”

      她并没有说些什么,可少年却怎么也感到一股阴风在身边环荡。

      “安排去应付沈家的小女郎了。”

      “她自己要去的?”

      “难不成牛不喝水,强按头?”

      少年瘫坐在椅子上,嘴里叫嚣着什么。

      “行了,是沈家的叶舟叫过去的,杵在咱家门口,最后我买东西回来看见了他们,打了个招呼。”

      “说他家弟妹要跟她交个朋友,一起闹呵呵,也图个乐,更想见见这人儿。”

      “说白了,上次有人上咱家给你做媒,眼里却全神贯注打量着素练,时常说句把话。”

      她的眼神和平日没什么不同,但面目被月光倾泻,几近惨白,和贞子大差不差。绿胥抬手挡住一片光,挥挥手,射出一缕白光,扒着眼皮,渗进眼底。

      翌日,她发现自己竟在沙发中睡去。

      就像往常一样,头发没有乱,衣物完好,脸色透红,脂色盖嘴,是新近出的一款玫瑰红脂盒——朱海花。

      这个很有趣的名字,惊扰了她别致的兴趣。

      她兀自坐在梳妆镜前,用一枚金花梳子来回顺着、理着,头发直垂半腰。或许她更适合小卷,就像弹簧那样,可不管怎样,她都是一个俏丽的美人。

      这个妖怪无论如何都算不上脾气好,却也没有人说她脾气不好。她就像七月里的天气一般无二,变化多端,阴险毒辣,不算什么好人,也总不至于是个恶人吧。

      她总算打理完了脸蛋儿,镜子中不知何时立着一个人,因有两只绿阴阴的眼睛。从镜台前转移到另一个目的物,迎面走来少女,脖子上套条丝巾,利落干净至极。她摘掉帽子,抬起了头,两边佩着发带,在门前飘扬着,眉若细柳,两弯弯弯,宛如仙子,乍仔细看,竟看不见额前有朵大莲花,仅有那么三条绿圆线条,其中一点两点儿点缀其间,草草几笔,活灵活现。她整个人总有一种灵气从身体透出来,藏也藏不住。

      !!!

      她哼了一声:“你还知道回来啊,又跟哪个出去玩了?”

      “你赶紧走吧,这里不用你了。”她声音柔和至极,说着一堆漂亮的气话。

      “绿小姐,快别打趣我,你且先想想你自己吧,媒没说成,就把人家气跑了。”她翘起一只手,比划起来,捂起嘴,肩膀一耸一耸,笑声肆意。

      绿胥并没有说什么,更是柔和万分,难掩笑意。

      她张起双臂,满面春风,就像个孩子问她道:“姐姐,你可觉得我今天有什么不同?”

      姐姐道:“狡猾的女人儿能有什么不一样?”嘴里从盘子里掐起一颗圆葡萄,送至嘴边,灵机一闪,挑逗道:“今天你穿得很美,人倒是也活泼得很,又在闹什么坏心思呢?”

      她撅起小嘴,叫嚣道:“姐姐,你就再看看我吧,我还有礼物要送给你,保准你喜欢。”一边哭诉着,一边揪起绿胥的衣襟,来回晃荡:“看看嘛,就瞧一眼!”

      绿胥回过头,手搭在腿上,笑逐颜开,幸福地叫道:“什么礼物啊,快拿出来,让妹妹瞧瞧。”一只手轻巧伸到前面。

      “哼,姐姐——”

      她从鞋里伸出一双小脚,满目靛青寇丹,清新妖艳,只管轻悄悄地走到梳妆台,来到绿胥的身后旁,巴着头望着圆镜。而这时绿胥正低下头,看着一盒脂粉,入了怔。

      整间屋子喷着清香,是胭脂各式的味道,一口含在嘴里,微甜恰入梦。她觉着神牵梦绕,心不在焉,瞧着姐姐的脸发了飘儿。

      恰好一缕头发夹带着发带,竟没自觉,沿着光滑的肩颈顺势滑落,刚好碰到绿胥的脸蛋儿,惊了她一跳,迅疾地瞥了瞥镜上的妹妹,回过头,发梢直钻入她的眼里,又刹那间脱离凳子,慌忙站直身子,一脸茫然失措,瞅了半晌,似乎还没回过神来:“妹妹,你……你不要这么胡闹。”

      “啊,啊……我的眼睛,好疼!”少女抵着一只眼,并露出她那美妙的侧脸颊,两个实心圆坠子像打秋千一样,在她耳边细碎地响着铃一般的天籁音儿。我看见了多么漂亮的摇晃啊。

      只见她眼圈微红,捂着眼扭回头看着她,不甚言语,灼灼炽热。

      不知道为何,她今天到底发了什么疯。

      她眼里像一圈野生的杜鹃花,原始的、通常的、纯粹的,一道摧枯拉朽,野长满目,一发再不可收拾,正使劲扒拉开眼,疯了似的全都涌出来。天热了,野花化作水蒸气,淌着香气在脸上,又变成小珍珠,挂在眼睫上。

      绿胥则似乎心里肺里总有一股劲儿,扑通扑通冒着热气,杀气腾腾地冒出鲜丽的玫瑰,不,仿佛爬满了全身的玫瑰香片,碾成渣子撒在脸上、胳膊上,一阵痒痒的,使劲拍打下去,发现自己越来越不知所措。

      绿胥忍不住去伸手触她的眼,尖尖地噘起嘴,小心翼翼吹起来了。

      她们身靠身,绿胥没有重新坐起来,而是定睛再凑近了些。

      少女索性把头扭到一边,从袖里拈起手帕来,习惯地伸出兰花指,一如既往轻轻沾了沾眼泪儿。

      “哎,别动了,你把脸再凑近些,我吹不到了。”

      她声音颤抖:“哦,不用了,姐姐,不疼。”

      绿胥眼光、身子似乎也在跟着颤抖:“让我看看,你今天倒有什么别致。”

      她重新偏回头,蹙起眉,泪光点点,只见未干。

      绿胥歪着头仔细瞧着,莞尔笑起,拽了拽她的发带:“你额间多画了几点儿描青,唇上抹了青楼里最有名的胭脂。”

      她轻声道:“姐姐,这说的什么话,妹妹我从不去青楼这种地方。”一语未完,少年从屋里钻出,便瞧见他额间轻点一枚朱砂痣,手里挑着扇,“唰啦”一下子合上了,寂静的屋子显得格外大的声音。绿胥觑着他:“你是何人家,到我房中要做什么?”

      “小人东窗红,有一则急事请小姐定夺,求您出屋,移至大厅。”

      绿胥佯怒,皱着眉头,声声叫嚷道:“谁要你进来的,滚出去!”手里抓起橘子掷他一脸,被他一扭身,橘子重重砸在门上。

      他挑了下眉,垂下眸,恭敬地弯着腰:“小姐,好大的脾气。”

      戴发带的女人侧着身,斜睨着他:“直说便是,这般作甚,不如一封纸笔来得痛快。你知道的,我们这里不迎生人,不欢旧人。”

      一径走到他面前,玩味地翘出一根手指,抵住少年额间,向上扬去,扬起一只眉细声道:“长得真俊,不过一脸狡诈相,是个会算计人的。”

      他继续垂着眼:“小姐说笑了,窗红也只是在阴险世道上谋生罢了,不得不用这些背人的手段,也只是因为我们是妖啊。”

      她目光灼灼:“抬起眼,看我。”

      “求人办事,该是如此。”

      玫瑰变了脸色,低下头,只是仔细查看他的眼睛。她面露喜色:“姐姐,你快过来看,他眼睛是黄色的,像块宝石,好漂亮!”

      “玫瑰,别玩了,到我身边来。”

      玫瑰对着他愣了愣,手舞足蹈回到姐姐身旁。

      绿胥拉起她对少年道:“什么事,快快讲来,我没有那么大的耐心陪一个俗人讲一些事。”

      “请您们回去咱们狐妖一族,人界到底没有什么好,凡间不过是年少玩物,玩够了,自然得回去。”

      绿胥句句铿锵有力地诉说着:“那个家没我,不一样过得好?难道最近过得太好了,兜不住了?”

      “就凭你们是妖。”他抬起眼,黄色的眼睛皱起了眉,一句轻飘飘的话传到耳里,让俩人暴跳如雷,掀翻橘盘,发狂地叫嚷着:“你滚,滚,我不想看见你,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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