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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榕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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榕城的夏日很热，午后蝉鸣不停。
位于榕城老城区的花苑小区内绿植多，夏日最是好乘凉，正午后尤其热闹，是大爷大妈们最喜欢搁楼下唠嗑的时间。
小区年纪较为久远，院子里生长有一些古树，有些树枝甚至能伸进较低楼层的房屋里，烈日下都不够蔓延的生命力似乎能把窗户给冲破。
夏日午后的蝉鸣有些聒噪，靠近古树的房屋只会鸣声更甚。住在三楼的俞清栩翻了个身继续睡，空调温度调的太低有点凉，迷迷糊糊扯了把薄被盖起。
睡梦中的人不会知道静音了的手机上电话和消息弹了一上午，除了楼下断断续续的唠嗑声和聒噪的蝉鸣，没有任何其它声音可以打扰到她一点。
难得的起床和睡觉时间自由，在高考结束之后终于得到了释放。俞清栩昨晚由于通宵追剧了，这便快要将一整个白天都睡过去。
“清栩，清栩，在家吗？”表姐林一童的说话声夹着咚咚咚的敲门声不断，没有掩着房门睡觉的俞清栩最后还是被吵醒了。
揉了一把眼睛，听到是表姐的声音，俞清栩穿了拖鞋去开了门。
林一童一边推门进来，看到还穿着睡衣还有头发乱糟糟的俞清栩，问道：“你怎么睡到现在，你昨晚干嘛去了，我给你打了多少电话你看看，你爸爸说打你电话打不通，都问到我妈那去了，我妈让我来找找你。我这不刚好也想来找你玩嘛。”
“我昨晚通宵追剧了，这不在补觉嘛。手机静音，听不到。”俞清栩给林一童倒了杯水，往洗手间走去洗漱，洗脸时想起来问：“我爸找我？什么事情啊？”
“不知道呀，应该是高考完慰问一下吧，你待会回个电话过去嘛。”林一童知道俞清栩和家里的关系，没有多说其它，转头问：“我来也是想问问你，你有啥打算呀，整天闷在家里也无聊是不？”
俞清栩是个对很多事情都没有太大兴致的人，更喜欢处于让自己舒心的任何状态，干点自己感兴趣的事。 “我没什么特别想干的事，不过呆着确实无聊，怎么了？”
林一童切入正题，“是这样，我妈妈会去滨城出差挺长一段时间，我也会去，我妈让我住到外公外婆那里。她让我来问问你想不想一起回去陪陪外公外婆呀？”一边说着，叹了口气，“苦读高四一年，今年暑假可得好好玩玩。”
林一童比俞清栩大一岁，她是美术特长生，高三时艺考发生意外考试失利，在榕城复读一年，今年正好两人一个暑期长假。
两人从小一起玩，和亲姐妹没差，林一童的妈妈沈芸盈也从来将俞清栩当亲生女儿关照，在俞清栩的母亲沈芸宛过世后，沈芸盈对俞清栩更是隔三岔五发个消息打个电话慰问。
“怎么样？你不想回去见见外公外婆吗？我每次听见我妈和他们电话，外公外婆都提起你，他们老人家也很想你呢，说让我妈妈一定带你回去和她们见见。”林一童拉着俞清栩，晃着她的手恳求，也期待有个伴陪她到滨城一起玩。
俞清栩确实很多年没去过滨城，虽然与外公外婆见面次数少，但却时常有他们电话过来的关心。
童年时的那段快乐时光也有外公外婆的参与，俞清栩也答应过外公和外婆有时间回去看望他们。
“汀汀，你就去嘛，滨城有可多好玩的地方了，好像从咱们上高中以来，就没怎么离开过榕城，咱们上次在滨城玩都是多小的时候了。”
林一童继续发出邀请，“而且，你之前不是说想报滨城的大学嘛，滨城好大学那么多，你学习又那么好，肯定可以上滨城的大学，咱们去了也可以提前参观参观那边的学校嘛。”
俞清栩其实很喜欢滨城，那是妈妈沈芸宛的故乡，甚至可以说，俞清栩童年最快乐的一段时光，就是在滨城度过的。这里也是她以后想在那里上学的城市。
她不是在犹豫，只是，提到滨城，又想起了过去妈妈还在的时光，回忆一时涌上心头，心间泛上一丝苦涩......
“好，我和你们一起。”俞清栩答应了下来。
天色渐晚，落日把楼房映成绚烂的金黄。林一童收获一个在滨城的游玩搭子，开心的回家去看景点参考和出游规划了。
俞清栩拿起手机，在通话记录找到俞闻明拨来的未接电话，拨了回去。
几秒钟后，那边接通，却不是俞闻明，略微稚嫩的声音从手机听筒传出。
“喂，是谁呀？”接电话的是俞清栩同父异母的妹妹俞乐禧，俞清栩已经习惯了这样场景的发生。
“爸爸在吗？”俞清栩语气平淡。
听到是俞清栩的声音，对面似乎很激动，“姐姐？是姐姐吗？姐姐你好久没回来了诶，你什么时候来陪乐乐玩呀？”
“你把电话给爸爸，他人呢？”俞清栩此时并不是很想回答她那么多问题。
“爸爸和妈妈在厨房做饭呀。”俞乐禧似乎只听到后半句话，没有把电话给俞闻明，自顾自的继续和俞清栩讲话，“姐姐，我和你说哦，我今天在幼儿园......”
“乐乐，你在和谁讲话？是爸爸的电话吗？”俞闻明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俞闻明以为是工作上的电话，小孩子又口不择言，赶忙放下菜碟朝俞乐禧走去。
“爸爸，是姐姐的电话呀。”俞乐禧拿着手机想继续和俞清栩讲话，没有想还手机的意思。
俞闻明只好哄道，“乐乐去厨房看看妈妈在做什么好吃的菜好吗？爸爸和姐姐有事要说。”俞乐禧这才把手机还过去。
在电话的另一头，这些对话尽被俞清栩收入耳中。
“喂，汀汀。”俞闻名的声音传来。
“你打电话找我是有什么事吗？”俞清栩依旧语气平淡。
“高考结束了，感觉发挥怎么样？有信心吗？”俞闻明确实是来慰问高考情况的。
“没出分，不知道。”
“你学习从来不让人操心的，你心里有把握就好。”俞闻明说道。
“高考结束了，要不要搬回家住啊？你之前因为上学走读，在老城区更方便，高中就一直住在老房子。现在考试结束了，要不就搬到新城区的家这边来住吧。”俞闻明说着，笑了笑，“你妹妹还挺想你的，总是有事没事念叨着你呢。”
“我住这里挺好的，我也还有很多书没整理，不考虑换地方住。”
“哦，那不着急，慢慢整理。你想回来的时候就和我说，爸爸和你徐阿姨可以去帮你收拾。”俞闻明总是以他现在一家人的名义表达着“关心”。
俞清栩听到这，已经很想结束这场电话。
他们有意无意的流露出的家庭幸福美满，就像一根刺，不时的挠着俞清栩心头，这根刺每次一扎，就会扯出许多难为人言的情绪。
“不用，我不考虑从这里搬走。”俞清栩想尽快说完正事，结束这场对话。
“我过几天和我小姨去滨城一段时间，这期间住在我外公外婆家。就这个事儿，和你说一声。”
俞清栩还是这样冷淡平静的语气。
每次谈话大多都是这般疏离，明明是亲生父女，交流间却仿佛总是隔着许多层窗。
“汀汀......爸爸和徐阿姨其实都很关心你。你有什么事可以多和我们说说，你总是很疏离......”俞闻明说着，叹了口气。
又是这样，表达关心，却要以如今一家人的名义。
“我没有什么事是总是需要和你们商量的，我打电话只是告知一下我去滨城的事。”
这份迟来的关心，现在还有意义吗？有人期盼过这份关心，但那已经是过去。
时过境迁，连有的人都已经不在了。
“汀汀，你对现在的家人有什么疑惑，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聊聊，不要和我们距离拉这么远好吗？一家人没有什么误会是说不开的。”
一家人吗？俞闻明似乎从没问过俞清栩接不接受。
不过，个人想法和决定不容侵犯，不过多考虑旁人的感受，在俞清栩对他仅有的色彩淡薄的童年记忆中，这确实是他的一贯作风。
他从前，可不就是这样忽视俞清栩和妈妈的吗？
“没有疑问，没什么想聊，我和那位徐阿姨也并不很熟，你说一家人也太过牵强了。”
疑问并非没有，有很多很多，从前没有一刻不想问清楚到底是为什么。
但现在，俞清栩不会想去多问一点。
俞闻明此刻听着女儿这般疏远的语气，内心有丝丝难受之情。
他知道此刻多说也改变不了什么。
“去滨城的事，这个你小姨昨天电话和我商量过了，我没意见，想去就去吧，陪陪你外公外婆也好。”俞闻明说道，“考完试了，放松下也好。有什么需要的和我说，和你表姐在滨城好好玩一玩。”
电话挂断，俞清栩倚在沙发上，内心有片刻的复杂。
俞清栩时常会想，为何自己童年印象中冷漠的父亲，在现在他的女儿和妻子的眼中，却是如此这般体贴。
难道是对曾经的家没有过爱，对现在的家才是真正的爱？
俞清栩不敢再细想下去，母亲生病虚弱的容颜又再次浮现。
心中的许多悲切与替母亲的不甘终究难以说出口。
反反复复与自己的记忆作斗争，这样的情形时常有之，俞清栩很多时候无法控制念头的冒出，但也早已能够很快自愈。
过去固然有过痛苦，但过于沉溺其中，那便是画地为牢。
抛开他人，人总是为自己而活。相比较从前对于亲情的渴望，如今却更愿意享受孤独。
孤独或许是悲喜自渡，但这也是难得的自由。
消极情绪很快过去，俞清栩开始想今天晚上该吃些什么好，拿起手机看哪家的外卖好评多。
同时，银行卡的收款提示响起，俞闻明给俞清栩银行账户转了三万过去。
天越来越黑，有的人心情起起伏伏，有的人心情激动难忍。
林一童给俞清栩发了许多滨城著名旅游景点打卡地和美食店，看的眼睛都花，隔着屏幕，俞清栩都能体会到林一童对滨城游玩的期待了。
当然，这一天很快也便到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