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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安排 ...

  •   回到住处的时候,远远看着屋中有人,郁骧扫了一眼半开着莲花的水池,确认眼底的潮红已褪,才放慢脚步进了院子。

      “阿狁。”
      萱吟夫人坐在正厅等他,眼尾的细纹中一如既往地含着几分忧愁。

      “女公子没有难为你吧?”

      郁骧路过金架上的杂色隼鹰,拿起桌上的伤药看了一眼,又放了回去。
      “拿回去吧,不用这些。”

      萱吟夫人短暂地舒了一口气,接着,她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两眼,犹豫着道:
      “阿狁,你真的要去太学?”

      郁骧轻轻嗯了一声,恍若没有痛觉一样,在漆盆中清洗着手上被扎到的木刺。
      “一直留在这高墙里,是找不到那个人的,而太学里能见到更多的高门权贵,甚至,皇亲国戚。”

      萱吟夫人下意识地摩挲起了双手,她的虎口上有一条深深的勒痕,她告诉鹿门侯,那是练琵琶练出来的。
      实则不然。

      “那要是找到了呢?你会和……他们相认吗?”

      漆盆里的水波荡开,扰乱了水中那张瞳色沉郁的面容。
      “我为寻仇,不为寻亲。”

      …………

      半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裴姻宁虽然没上心去教,但也不得不承认郁骧比她想象得更省心。
      教什么会什么,师长和殿下们的称呼、各种避讳只需说一遍,就全都记住了。

      至于学问上裴姻宁倒不担心,太学里的世家子弟中,最不缺的就是满腹草包之辈,有个童生之资,不被夫子赶出学舍,就算对得起侯府体面了。

      唯一让她感觉到变化的,是容煦这几日没来找她,也没来太学。
      鉴于选妃的结果尚未昭告,她也识相地没有去打扰。

      但是有人不识相地开口问了。

      “九殿下这几日没来找你。”

      裴姻宁从侯府账本里抬起脑袋,面无表情地看向了旁边新添置的柳木桌椅。

      郁骧坐在那边,手中的笔一刻不停地写着字,神色之平静,仿佛刚才那句话不像他说出口的一样。

      裴姻宁有心想刺他两句,却又觉得回答了他之后,显得自己好像有多在乎此事似的。
      盯视了他两三息之后,她说道:

      “不该你关心的事别问,世家名录背不下来,入学的事也不必想了。”

      这话裴姻宁没有作假,自从新帝践祚,原本因大兴科举受到打击的世家大族得到支持,在朝中日益膨胀。可以说,任何一个读书人想在这京城立足,通晓世家谱系远比治学更重要。
      比方说,前朝有王谢袁庾,本朝有裴卢郑萧,一个姓氏冠在头上,走路都要高人一等。

      所以哪怕是鹿门侯这一脉没落了,凭着这个姓氏,裴姻宁照样能和皇子帝姬们谈笑风生。

      郁骧翻开一页,手指在虞家娘子的名字上停住。
      他把纸页斜过来对着光看,竟发现在虞家小姐的名字旁边,隐约能看出一些有趣的批注,显然是书写时力透纸背,用的纸张又是柔软的新宣,是以誊录时不小心把笔迹漏出来一些。

      虞氏嫡次女芳菲 【把柄:每月下旬于西城偷买艳情话本。又注:情节俗套,并不好看。】

      不止她一个,郁骧往后翻了翻,只要是在太学里的平辈的人,大多被裴姻宁标注过一些喜好、缺点,但后面的笔迹越来越淡,直到郁骧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九皇子容煦 【喜末药,投其所好……】
      郁骧嘴角的笑纹淡了淡,虽然其他的批注笔迹太淡无法识别,但也能看得出来,裴姻宁对容煦的批注是最多的。

      她对他不是一般地上心,或许是看中了对方有入主东宫的资质,早早就在他身上压了注。

      “阿姻。”

      裴姻宁没搭话,郁骧改了个称呼。

      “长姐,花这么多心力记住这么多人的喜好,是为了接近你想讨好的人吗?”

      很快,这世家名录被从指间抽走,郁骧抬起眼,便看见裴姻宁皱眉看着名录,显然也是发现了刚才他那异常沉默的因由。

      “这本誊抄坏了,改天换一册,你回去吧。”
      裴姻宁绷着脸撂下话赶人。
      她很少有这种失误,只是这两天睡得比平时更少了,才有所疏漏。

      好在她反应得快,要是让郁骧拿走,说不准要落个大把柄在他手上。

      维持着冷峻的神情,裴姻宁快步把名录拿到书架前,打算塞进角落里,等天黑了再处置。
      可书架早已堆满,只有最上方才有一隙空档。

      堂堂侯府当家女公子,是不会当着外人的面搬凳子爬高上低的,更不可能叫下人过手这有问题的名录,遂踮起脚尖,费力地把名录朝上方书架塞去。

      就在这个时候,她忽然感到一个高大的影子出现在身后,随即,一双有力的手穿过她双臂下,把她整个人托住,朝上一举。

      瞬间,她的视线就和书架最顶层平视。
      稳稳当当,纹丝不动。

      “……”裴姻宁的脑子空白了一瞬。

      脑子里转动的想法从“他为什么”到“他怎么敢”再到“他有什么意图”,如是回环往复,最后凝成一句话。

      “你在干什么?”裴姻宁转头瞪着他。

      郁骧没有动,在她身后慢悠悠开口。
      “在学着怎么讨好人。”

      “……”

      名录被推进书架,裴姻宁的脚尖还是没有触到地面。
      一时间,侯府女公子的面子挂不住了。

      “放我下来,没规矩。”裴姻宁没好气地说道。

      郁骧没有立即动作,因为此时靠近时,他又闻到了熟悉的末药香。

      突然,门口传来一道厉声——
      “你是谁?你们在做什么?!”

      双脚落在地上,裴姻宁转过头去,看见容煦一脸震怒地站在门前。
      在她的书斋,下人是不会通报九皇子的往来的,所以容煦刚一进来,就看见了一个姿容野艳的少年人在背后拥着裴姻宁,这让他如何不震怒。

      但是容煦没有看到任何一个人脸上浮现出心虚的表情,相反,裴姻宁让郁骧放下她之后,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子,朝他招手。
      “你来得正好。”

      容煦:“我来得正好??”

      她坦然地介绍:“这是我庶弟郁骧。”

      言罢,裴姻宁拿胳膊肘捣了一下郁骧。
      “还不问候殿下。”

      郁骧略一颔首:“殿下安好。”

      这一下轮到容煦傻了,他愣愣地随着裴姻宁落座,才仿若解冻似的回过神来。
      “庶弟?”

      “乡下来的,不懂规矩,见笑了。”

      裴姻宁打发郁骧去沏茶,坐在容煦旁边,压低声音道:
      “先前和你说过,这是我父侯在侧院养的那个,入不得宗谱,又对他偏爱宠溺,此番强求我介绍他入太学,实在叫我难做。”

      “哦,哦。”这一番连消带打地,容煦扬起的眉梢缓缓放了下来,“原来是弟弟啊。”

      许久之前他的确听裴姻宁偶然提过一嘴,但鹿门侯的家事,裴姻宁向来不爱多谈,他也就没问。
      此番还是第一次见。

      “我还以为……还以为……”说着,容煦低下脑袋。

      裴姻宁笑了:“前两日虞芳菲来的时候也这么误会。”

      听到虞芳菲这个名字,容煦表情一僵,一时间有些不敢看裴姻宁。
      从那天之后,皇帝那里倒是也没急着传出消息要对虞芳菲怎么样,他母亲梁贵妃也只能等着。

      至于尚书府,听说虞夫人回去病了一场,恐怕也敢擅自透露上意,只有虞尚书这两日头发花白了不少。
      所有人都提心吊胆地等着皇帝的意思,也包括容煦在内。

      他此时的沉默落在裴姻宁眼里,自然就被理解为心虚。
      至于她这里,本来就对入籍皇家没什么指望,此时只怕容煦想不开,在皇帝和贵妃那里和她攀扯不清,再把好不容易拿到的雪丹收回去,就麻烦了。

      “婚期定在何时?”她探询着问道。

      “……还早。”

      “这几日你们双双缺课,我还以为在忙着筹备呢。”

      那天父皇的举动之后,容煦一直在回避这个问题,可好不容易鼓足勇气来了,又见裴姻宁口气平淡,好似从来没有在乎过他一样。
      一时间,他不免觉得委屈。

      “姻宁。”容煦有些苦涩地覆上她的手背,“你能不能……哪怕在乎一点我……”

      话语未尽,一杯滚烫的茶水连杯子一道放在容煦手上。

      “殿下,喝茶。”郁骧不知何时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地说着。

      容煦被烫得“嘶”了一声,气氛中断,表情古怪地看着郁骧。
      下一刻,被烫红的手又被裴姻宁托起来,她那清丽的眉眼间染上一丝关切。

      裴姻宁转而对郁骧怒目。

      “粗手粗脚的,还不出去。”

      郁骧目光幽沉地看了一眼,无言地出了门。

      “他从未伺候过人,别见怪。”
      看着他手背上被烫红的痕迹,裴姻宁皱了皱眉,眼前这金尊玉贵的身子,她裴家可赔不起一根毫毛。

      于是只能挂上一副忧心的表情。
      “烫疼了吗?”

      不知为何,裴姻宁眼中罕见的温柔看得容煦心情转晴,重重点头。

      “疼。”

      瞬间,裴姻宁脸上的关切就消散了,扔开容煦的胳膊。
      “都是要成家的人了,以后有分寸点儿。”

      “选妃的事……我母妃不急了。”事涉皇帝的心意,容煦没法子解释个中情由,只能搪塞,“你看,下个月就是天后的万寿节了,这可是八十整寿,母妃和我都要仔细些。”

      天后。
      从他口中听到这个称谓,张狂如裴姻宁,也不免露出几分敬畏之色。
      恰好在裴姻宁出生的那年,天后登基,可以说裴姻宁正是在她治下成长起的一代。直至前几年,才禅位于别宫,下诏命朝廷改回“天后”旧称。

      “天后万寿为重,郁骧的事,我再想想办法。”裴姻宁道。

      容煦却急了,委委屈屈道:“你开口的事我几时推脱过?递个条子让学正给弟弟批个监生就是了,明天就有信儿了。”

      这就是站队天潢贵胄的好处,若真听了鹿门侯的指示,真去找夫子说让一个外姓子入学的事,裴姻宁只怕要搭上不少资源。
      而请他办事,一个条子就解决了。

      “你叫他阿狁就行了。”裴姻宁指了指坐椅,顺势岔开话题,“这监生的名额我不让你白白帮忙。想好如何为天后做寿了吗?”

      容煦闻言,垂着脑袋一副丧气模样,活似只几日没梳毛的金贵宫犬。
      “天后新迷上了一出话本,突发奇想,让母妃安排我们排一折戏,唉……过几天去太学你就知道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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