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官之道，民之情。 有官就有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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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年后，惊蛰日。洞中的水潭，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靠近洞口结界，小青睁开了眼睛，从水潭中爬出来，化作人形，扭头盯着洞口的方向看。
“青儿，可是有客人来了？”身后传来自家姐姐的声音，小青僵了一下又放松，回头看着水潭边的人，动了动唇说道：“是苏颜的气息，不知道她来干什么。”
小白歪头想了想，向她靠近，握住面前的手向洞口走，口中说着：“不管苏颜坊主要来干什么，定是有事的，我们是该见见。”
她说的是我们，小青眸光闪动，也听懂了大概意思，任由被拉着走出洞口。
意外的是洞口外站着的不是苏颜，准确来说是一撮狐狸毛化作的人类分身，没有那么妖里妖气的装扮，很符合一位人类少女的身份。
如果不是她主动泄出气息味道站在结界处乖巧等着，方圆十里并无二人，小青都还以为是自己认错了。
“你这副打扮，来干什么？”小青疑惑的挑眉问。
见有人出来，苏颜扭头看过去，她穿着正常的人类服饰，简单的挽了个发，黑发黑眸，一张娃娃脸清纯又无害。
苏颜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发现了小青身边的小白，那身不俗的温和气质，见到她也是笑脸相迎，并无生分警惕的行为，就如500年前一样，成熟温吞有礼。
她眯了眯眼，下意识的撵了撵手想要抽烟，发觉烟枪没带，作罢的叹气，说道：“你许久不来见我，我还以为是发生了什么事，原来是白蛇的记忆恢复了，正情谊相融呢。”
小青动了动眉头，想要说什么被小白抢了先。只见小白勾着笑容，对着苏颜温声说：“是这样的，我的记忆得以恢复还要多亏了坊主帮助，这几年的未告知实情，是我的错，不知坊主此次前来所谓何事？可是人间发生了什么事？”
苏颜挑着眉，看了小青一眼，又转头和小白相视，说道：“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人间本就混乱，激不起大风大乱的挑拨，捉妖人的手段狠辣，最近也起了新秀，在人间讨活的妖被大换血了，我来看看青蛇安不安分。”
小白疑惑的看了小青一眼，后者抿着唇躲避目光，咬牙说：“我很安分，我什么也没做。”
“是吗？但不远处的破败木屋原是何人住下的？似是人类生活的气息。”苏颜说。
小青被一噎，急忙打断将话题转移，说道：“咳！你，你来就为了这事？我好得很，这些年都很安分，也没去过人间捣乱。”
她的意思很明显，她很安分，没有莽撞的去人间找人，也没有被捉妖人盯上。
人间…。听着这多次出现的字眼，小白觉得奇怪，小青去人间能做什么？买糕点能和人间的人起冲突吗？突然脑子里闪过一段记忆，她恍然的发现，有一件事被她遗忘了。
“青儿。”小白唤了她一声。
“你是要去人间寻人，将人掳回洞中吗？”
小白猜的不错，小青僵着身子，不知道怎么回复，只能说：“我没那么做！”至少现在没有。
被忽视的苏颜眯着眸，黑眸闪烁亮光，出言拱火说道：“是还没有那么做，毕竟她原先的想法，是将你护在到宝青坊，独自去人间寻人，随之掳回洞中，出了意外也好独自承担。”
“所以坊主这次前来是为了履行诺言，将我带回宝清坊，好让青儿独自行动。”小白笑着说。
“是啊，我有劝过她，但她不听我的，看来也只有你能管得住她。”苏颜用指尖卷着耳边垂下的发丝，像一个真正的人类少女一样，浪漫天真，眼睛里却暗藏着狡黠。
“人世间可是很危险的，单靠她一妖的话，不懂人间规矩，可该怎么办呢？”
“多谢坊主告知，我会同青儿一同前去，如此可放心了？”小白拉住小青想要后退的手，将其紧紧的握在掌心中，朝着面前的苏颜微笑。
“姐姐…。”小青唤了一声反驳。
“青儿，姐姐说过会同你共同承担，也会和你共同面对。”小白没有回头，而是将手握得更紧了，在微微颤抖。小青沉默了，反握住身边人的手，声音放轻，“好。”
她总会陪着自家姐姐的。
苏颜看着二人达成一致，唇角微动，说道：“是你的话，我自然会放心一些，如果遇到摆平不了的麻烦就来找我，我现在的住址是临安城的沙皮巷，虽然说不得什么都能摆平，但还是能处理一些的。”
“多谢坊主。”小白道谢。
小青则皱眉反问说：“怪不得你不用真身前来，还换了住址，是在忙着躲避什么捉妖人吗。”
苏颜看了她一眼，没有立刻回复，而是淡淡的开口说：“临安城很安全，你要找的人也在那里，多的我不便说，你自行寻找便是。”
小青还想再说什么，苏颜已经不给回答了，一阵风吹过，她化为了一撮狐狸白毛，随风而去了。
小青生气的哼出声，说道：“她到底来干什么的？”
“青儿，坊主是来传递消息的，人间混乱，她自然不便用真身前来，我们去了人间也一样，要仔细的收敛住气息。”小白笑着捏了捏她的手，牵着人朝结界里走，进入结界前她往某个方向看了一眼，而那个方向正是因时间腐朽，破败的木屋。
回到洞中，小青用背靠到旁边的石头上，双手环胸，安静了一会，她垂眸说道：“我们真的要去人间？”
找到人将人掳到洞中是最快的解决方法，她很是不赞同自家姐姐说要往人间停留驻足的方法，她不喜欢和人类接触，也害怕被人类粘上，讨厌那些人类的视线，被人盯着看一会就想将人宰了。
哪怕人间的物件很好玩，做出的糕点吃食很美味，她还是不太喜欢人间。
“我们是以人类的方式去人间，人类是不会排斥同族的，看你也是因为我们青儿长的好看啊，姐姐也是怎么看都看不够的。”小白凑过来，伸出手搓了搓面前人白皙的脸，后者任由她摆弄，眼眸有些明亮。
“那是因为你是小白，自然和那些人是不同的。”小青回。
“况且我们找到那人该怎么办？怎么说服她回洞中？”
“自然是有办法的，在人间不可烧杀抢夺，一切都要按着规矩来，只要将那人体内的人唤醒，我们就一起回蛇洞。”小白安慰她，头低着她的头以其对视，眼眸温柔似水，倒影着面前人的脸。
“况且人的寿命只有百年，很快的，不会太久，我们也不会在人间停留太久，快些唤醒，快些回来，可好？”
小青抿着唇，哄得迷迷糊糊的，也就被牵着鼻子走了，轻轻的应声，“好，我听姐姐的。”
小白这蛇啊，总是知道如何拿捏她。
……
次年，临安城，春节刚过不久，临近元宵，地面上还有些积雪未化干净，风一吹还是冷的。
人间还是如此的繁华热闹，大概是还沉浸在新年的喜悦中吧，过往的人群脸上都带着笑容，不似以往的死气沉沉，那是吃饱吃好家里有余粮的满足笑容，证明着人类现在过的有多好。
“现在，是南宋年间？我记得500年前还是唐朝李家的天下，应该是晚唐时期。”楼上茶馆的窗前，小白坐在桌前，探头朝窗外看。小青不甚在意，翘着腿，抓了把瓜子嗑着，吐出瓜子皮，说道：“唐朝早在400年前就灭亡了，之后是混乱的五代十国，人人都想当皇帝，之后闹得民不聊生，尸骨遍野，连躲藏的妖怪都无处遁形，以宋朝脱颖而出结束战争。”
“北宋年间还算和平，之后又开启了战争，北宋被灭，赵家潜逃，最近才又崛起。别看现在很安稳，南宋刚开始时闹起了饥荒，无数灾民被隔绝城外，就算之后得以平息，也还是有人填不跑肚子，做了乞丐在城中游荡，被游街的士兵驱逐。”
小青说着说着有些口干，瓜子往桌上一丢，起身准备喝口水，小白适时的推过来一杯茶，嘱咐她慢些，莫要毛手毛脚的引人注意。小青撇嘴，不接话茬，端起茶碗一饮而尽，抹了抹嘴继续说：“人类就是这样，该无情时无情，该有情时有情，说什么舍小家护大家，总体来说就是能力不足，所以才会丢掉弱势群体。”
“就像妖饿极了，存活不下来时，也会吞掉弱小的一方填饱肚子，如果说人是性情之物，会有逼不得已的时候，权势越高，心中的情谊就越低，最后被权势蒙蔽，唯我独尊。”
小白沉默了一下，朝繁荣的街道望了一眼，低声说道：“那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人确实是性情之物，所以才会尽可能的护着能存活下来的人，他们善于思考，把损失降到最低，也是迫不得已。”
“所以人能不能活，就是那高位者一句话的事，如果是我，就先把那些高位者的家里搬空，那些富得流油的商户之家随便抓出一把，就够那些流民吃顿饱饭的。”小青双手枕在脑后，坐在椅子上脚抵着桌子，轻轻晃动。
“随便揪出一位家底丰厚的人，也不至于饿死那么多流民。”
“那些高位者啊，就是狠不下心来，把自己人养的白白胖胖的，苦的却是那些每年上贡出粮食银两的平民百姓，批下的赈灾粮也是一再折减，全进了官员的肚子里。”小青说着，不自觉的撇了撇嘴，像是不屑一般，哼了一声。
“就这样还说为民为本，不是大义凛然是什么？”
“青儿，人是很性情，但也很聪慧，有时候要自己吃饱才会想着别人，没人会拿自己的安危去救人，特别是那些权势滔天的官员，他们习得的是官之道，不会赌饿急了的人会做出什么，就像妖一样，饿极了会蚕食同类。”小白接过话茬，脸上闪过犹豫之色，接着说。
“所以要从上到下一层层喂饱，他们吃饱了就会管下一层，如果直接越过他们给难民放粮，国家管理就会崩塌，这就是人间规矩，是触犯不得的。”
“我搞不懂这些。”小青托着下巴说。
“这些是很复杂，但我们不用触及官之道，而是体会民间之情，这就很简单，有一方宅院，有口吃的，有亲人在身边，这就足矣了。”小白倒了杯茶，升腾的热气糊了脸颊，再次清晰，是明艳又温和的脸。
“不懂这些也没事，有姐姐在身边，你可一切都放心。”
小青翘了翘唇，直直盯着面前人回道：“那是自然，这人世间没了姐姐相陪，我可是很难过的。”
自然缺不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