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人间规矩。 人长得太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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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树林，宝青坊。又一次结束后，小青从榻上下来，整理好了衣服，走到桌边倒了杯茶润嗓子，坐下来等待。
红帐床上传来动静，白皙的手挑开帘子，露出一张精致妩媚的娃娃脸，苏颜只披了一件外衫，垂着腿坐在床沿，眼眸还未聚拢，挑起长杆烟枪抽了一口。
薄荷的烟气飘散，清新又有焦香味，取代了那粘稠奢靡的气息。苏颜的声音带着哑，有点软，朝前瞥了一眼，她说：“距离那日子越来越近了，白蛇的记忆还是没有一点进展，你打算怎么做？独自去人间寻那人吗？”
小青放下杯盏，轻吸了口气，又吐出，望向窗外的金黄树林，淡淡的说：“不管姐姐会不会恢复记忆，她都是小白。至于去人间…。”
她回过头，注视苏颜涣散的眼睛，勾起唇说：“你会帮我的，对吧？”
苏颜挑眉，眼眸聚拢些许，也清明了些许，吐出口烟雾，她问：“你想让我怎么帮？”
“帮我看住小白，莫要让她去往人间。”
苏颜的手一顿，敏锐的察觉到了什么，将手从衣袖里伸出，系好腰间绑带，赤着脚向面前人走去，坐到她面前，发出一声轻笑。
“你想自己独自承担吗？”
“虽然说现在的人间不同于往见妖就杀，那也是十分厌恶妖怪的，你独自一妖去寻人，没有一点人间常识，怕是会被认出斩杀。”
小青抿着唇，抬眸看她，呲牙，“这你别管！我会隐藏气息，找到人就将其带回来，不会耽搁太久。”
“你那是强迫。”苏颜慵懒的吐烟。
“人妖好不容易太平一些，你想再次引起战争吗？那些老派的除妖人可是蠢蠢欲动，就等着这一遭。”
“所以我才将小白托付给你，发现不对就将人带到宝青坊里，护着一个妖，对你来说应该很简单吧？”小青说。
苏颜被她的思维气笑了，拿起长杆烟枪砸到她额头上，嗓音冷下说：“可惜你忘了，我也是爱好和平的妖啊。世间大乱，生灵涂炭，对我这位在人间开店的妖有什么好处？”
“你！”小青被烟枪烫了一下，瞪着眼起身，将手按在桌上，声音大了一些，“我会付给你报酬！你怕什么？”
“从人间抢了一个人而已，哪有那么大惊小怪的！”
“你还是不懂。”苏颜用烟枪敲了敲桌，眼睫低垂到看不清表情，她的嗓音平稳，没有往常的轻浮慵懒。
“如果世间法则真的这么简单就好了，你可知我费了多大劲才在人间立足？人妖太平年间，你那小小的一个举动，都能引起轩辕大波，惊涛骇浪，有多少眼睛注视着？如果妖都像你这样纷纷去抢劫杀人，那人间何来太平？你得懂人间的规矩，用规矩做事。”
“我又不杀人！”小青反驳。
“那你能保证此去一帆风顺吗？不用一点手段将人抢回来？不会误伤他人？不会被人看到妖象？或者下手太重致人于死？”苏颜站起身，一手撑着桌子身体前倾，旋转枪头用烟嘴挑起面前人的下巴，语气加重。
“这些，你可曾考虑过后果？”
小青不说话了，被堵的说不出话，只能恨恨的咬牙坐下，扭头不理人。
哪有那么严重！世间又不是只有她一个妖作恶！那么凶做什么！
苏颜叹气，坐下转换烟枪递到嘴边抽了一口，烟雾缭绕，遮挡住了面容，她说：“我知道你不会听进去，但今日不同于往，你这鲁莽的性格，一点就炸，必会造就大动作，还是要静下心来熟读一下人间规则，动静越小越好，我才能保你，才能保你姐姐。”
小青哼出一口气，双手环胸不宜理会，也并未拒绝，她知道苏颜说的有道理，只是心里不服，觉得面前人小瞧了她。
一群文弱的人类而已，能掀起什么惊涛骇浪？顶多就是派有法力的人来抓罢了，年岁有限的道人和尚，实力强的能有多些？她能自己搞定的。
只要收敛妖气，避开人群，就什么事都没有了，至于这么严重吗。
离开宝青坊，小青还是气势汹汹的，哪哪都不服，那狐狸居然说她心急鲁莽，去了人间必有大乱。她怎么可能！这么不信任她！她又不是500年前的小青，多少也是知道一些道理的，怎么可能还会随意杀人！顶多教训一下捣乱的人，和不服管教的人，下手哪有那么重？
特别是，离开前苏颜的那句话，和那种眼神，更令小青烦躁。
那时，苏颜一同以往的倚靠在门框上，恭送她离开，神情慵懒漫不经心，拿着长杆烟枪吞云吐雾。她本就是一个少女身形，娇小柔弱，一张娃娃脸有些稚嫩，仔细看却很有韵味，妩媚非常，不像是一个少女，而是一个活了很多年的长者。
她微微抬头吐出口烟雾，那张脸被烟雾模糊了，更显朦胧有神秘感，红唇轻抿着，吐出幽幽凉的话。
“你如此莽撞不服管教，怎么偏偏在你姐姐面前这么温顺听话？在我这里，呵…是个只知所求的吞金兽，有了麻烦才想起我。”
“吃我的，睡我的，用我的，让我只图一些法力，不知是亏，还是亏呢？”
小青瞳孔一缩回了神，回忆中苏颜的声音太过幽幽，连那抬眸瞥过来的眼神，都带着十足的怨意，最后叹息一口，回身关了门。
好像知道她是个不开窍的，一切温情只会给自家的姐姐，连怨念都显得无力，也无法强求，只能回避风波，但下一次还会帮她。
小青哼了一声，闭眼烦躁的揉了揉头发，再次睁眼，眸中多了点不自在。在她心中，自家姐姐自然是第一位，但这500年的麻烦事都是靠苏颜摆平的，那个狐狸什么都懂也什么都会，做事不要报酬，只需双修。
500年啊，单靠她自己带着姐姐，是无论如何都活不下来的，体内充沛的法力都已超千年修为。小白也是被养的很好，500年间她什么都不懂，连吃饭睡觉都要靠着小青照看，其中的补品法力，自然是从宝清坊讨来的，说到底，小青还是欠了苏颜欠了宝青坊太多，真的太多太多。
多到还不清。
但感情是强求不来的，500年是有点下意识的依靠她，遇到问题第一个想的也是她，而不是自家什么都不懂的姐姐，好感是有的，愧疚是有的，但小白还是第一位，这不容置疑。
不知不觉间，小青来到了人类的集市，她收拢好妖气，蒙着宽大的墨青斗篷，戴好帽兜让人看不清表情。在人群中穿行，感受到人类的气息，她下意识的皱眉躲避，又僵住身子，啧了一声，快步朝糕点铺走。
她这副样子太过明显了，会被人肆意打量，要换成从前她早就不耐烦了，现在也是忍下脾气去买需要的糕点。
早先这些事她从不需要亲力亲为，只要将一个人迷糊晕去买就好了，但这种手法太过过激，会引起人的注意。之后小青还尝试过让路边的小乞儿去买，他们往往吃不到一顿饱饭，有这差事自然乐意效劳，也有些不安分的狡猾之人要独吞银钱，被小青揍了一顿再找人买。
这种人之中心怀不轨的人太多，小青格外厌烦，想来那是他们赖以生存的方式，都是有手有脚的懒汉孤儿，不愿劳作只伸手讨要，饿的久了就偷蒙拐骗，格外会耍机灵。
其中也有更为机灵的，知道惹不起就乖乖的照做，让小青厌烦的态度舒缓了一些，那位小乞儿格外会看眼色，只是因为太小了无事可做才乞讨生活，讨来的食物还会被大一点的孩子抢走，时常饿肚子，脸颊都因营养不良凹陷，那双眼睛格外明亮，是对生的向往。
起初小青对让人去买糕点的想法降了一些，觉得还不如用法术迷惑，虽然引人关注了一些，但只要将那些记忆去除，和周围人的记忆去除，还是很稳妥的，就是太费法力。
如果周人有懂法的，还是容易被发现。
那段时间小青格外烦躁，准备出面自己去买就遇见了那位小乞儿，小乞儿很机灵，虽然浑身脏脏的，不乏她笑得很甜，让小青想到了500年前跟在小白身后的那个小菜花蛇，如果轮回转世，也该是这副样子的。
小青半信半疑的给了银钱让她去买糕点，同时关注她的动向，那个小乞儿很乖，每次都把手和脸洗的干干净净的，虽然很瘦弱很黑，但勉强算得上清秀，没有那么多狡猾的心思，乖乖巧巧地将糕点递过来，并且没有讨要银钱报酬，而是要了吃食。
每次小青要去寻人买糕点，她总是第一个站出来，笑嘻嘻的露出小虎牙喊姐姐，声音甜腻腻的，也绝不纠缠，递出糕点就拿着自己的食物吃着，眼睛亮晶晶的看小青。
小青觉得烦闷，也从不多留，给出食物也会甩几个铜板或一粒银钱，毫无绝恋的走。就这样过了几年，又过了几年，那小乞儿长大了，也长高了，成了一个大姑娘。
她不再乞讨为生，而是用小青给的银钱做起了生意，糕点生意。穿的干干净净的，在那条阴暗的小巷子里，笑嘻嘻的把糕点递给小青，同样的喊姐姐，声音很甜。
周围的小乞儿都被她收编了，一起做糕点，慢慢的生意越做越大，成了远近闻名的糕点铺子。
时间久了，那人对小青生起了情愫，苦苦哀求让小青留下，哪怕知道小青是妖，哪怕知道那些时日对小青而言只是眨眼而现。小青毫不留情面的拒绝，也不懂只是买了几次糕点，从未多聊过几次，甚至没怎么见她的样貌，那人是怎么能生出感情的？
是救赎感？日久生情？
真是可笑，不得不说那人真的很难缠，让小青差点起了杀心，最后她在森林的洞府结界边搭了个木屋住了下来，也没引起小青的一丝情愫，大概是另寻他路或者老死了吧，躲了一些时日小青就没再见过她。
但那糕点铺子依旧闻名，不少大人物慕名而来，经过此事小青也不敢让人代买了，下定决心自己乔装打扮去买，毕竟人类啊，不过相处了短短几年，居然能生出情愫来，真是性情之人，对她们冷血动物来说是活活添乱，还不如不相识。
在糕点铺子买完糕点，闻着糕点的甜腻香味，小青好心情的勾了勾唇，对于那几年来说，真的只是眨眼一现，她现在已经忘了那人的相貌长的什么样了，只是觉得有些缠人，但做出的糕点不错，香甜可口。
所以人类啊，不要妄想妖会对人类动心，百年之间，真的只是眨眼一现，连能记起的印象都没有，怎么可能会谈情爱？
而妖呢？会对只出现几秒或者几分钟的人怀念一生吗？不会。
对妖来说人的成长太快了，也就是太快了，才会什么都留不下。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人间规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