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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雨停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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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7,比上次总成绩低了70多分”走廊上,男生消瘦的身形倚靠在床边,他微低着头,目光注视着地面,神情有些懒散。
站在他面前训话的是他的班主任邵左玲,女人被他散漫的样子和不佳的成绩气的脸涨红,尖锐的嗓音在楼道里不断回响。
“联考题是难,但不至于掉这么多吧?你总名次都掉没影了!”它的手指抵住成绩单江锦的总分,力气大的似乎要把它戳破。
“一个好的大学和一个差大学差距不是一星半点”
“我和你们讲过很多遍了,高考1分干掉1万人,你怎么就没有这个危机感?!”
“考不上大学,你怎么办?!”
“复读。”低着头的男生轻声开口,他声音不大,比起反驳,这更像是不经意间袒露出的心里话。
邵左玲一怔,尖锐的嗓音再次蔓延在空荡的走廊里。
“你还想复读!”
…
本来课间十分钟就能结束的训话,愣是让江锦多续了半个小时。
那节课是英语课,等江锦回来的时候已经接近尾声了。
“报告”
“进”
江锦推开门,缓慢的走了进去,他状态不佳,肉眼可见的疲惫。
“你干嘛去了?怎么才回来?”王芳问
王芳是他的英语老师,50大几,左腿有些毛病,走起来有些瘸,但为人很随和,教学也很认真。
面对疑问,江锦抬起头,平静的回答:“班主任找我”
王芳眉头轻皱,但她还是摆摆手示意让他回去了。
她将课本放到讲台上,自顾自的埋怨:“你们班主任也真是的,净耽误人上课的时间”
江锦穿过过道,听到几声嗤笑。
他的座位在最后面,靠窗是个单桌,没什么别的原因,只是单纯的突出一个,坐在他前面的是他的好兄弟程也。
“邵左玲骂你了没?”程也侧过身子,小声的询问着。
“骂了”江锦干硬的挤出一个笑“在办公室骂的,观众还挺多”
周六周日调休,周五晚上不上晚自习。鉴于昨天晚上那帮黄毛的“教育”,宋柏辰此刻正老老实实的在校门口等江锦出来。
今天是阴天,但临到放学也没下一滴雨,只是风莫名的大,给人一种错觉,好像下一秒世界末日就要来临。
为了以防万一,江锦叫上了程也,和之前有过交情的三个混混。
校门口,宋佰辰背上一个书包,手上一个书包,造成这样的始作俑者正蹲的他的脚边聚精会神的看蚂蚁搬家。
江锦从校门口走出来,身旁是程野,身后还跟着三个人,那三个人都是14班的,染着一头棕毛的叫夏宏毅,他旁边的短发妹叫杜晴,走在最后面,还插着兜的装哥叫秦林。
几人一同朝宋佰辰走去,场面有些威风。
对上小孩的视线,江锦眼眉一挑分外得意。
“走,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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凋零的花瓣从空中飘落到地上,风一吹又打了两个转。又来到昨天走过的街道,今天的行人,明显比昨天的要少,可能是天气的原因,从远处看,这条街莫名的寂静幽深。
那个巷口没有人。
昨天堵他们的混混,今天却不见了踪影。
几人站在巷口沉默了几秒。夏弘毅率先开口:“这不也没人吗?”
“谁赌你还告诉你准确时间,你当约架呢?”杜晴忍不住吐槽。
江锦心底一沉,总觉得这事没完。
他转头看向众人,平静的说:“没事儿,反正也是过来碰碰运气,没来更好”
杜晴收起手中的小镜子,下意识的撩起挂在耳后的短发“等他们再来堵你的时候,你录个音,找人方便”
江锦笑了下,没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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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巷口没多久,江津猛地想起自己座位旁的窗户没关,要是雨渗进来,自己的日记本一定会湿。
所以他当即决定回去看看。
“不至于吧,说不定是你记错了呢”夏宏毅一摆摆手又道:“你瞧,这天随时随地都能下一场大雨,别回去了”
“不行”江锦异常坚定的说:“里面有东西,我得回去看一下”
众人相互对视一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宋佰辰侧转过身子,表情有些不悦。“你的意思是我们还要再陪你跑一趟?”
……
“不用”江锦说“我自个回去就行,那几个人今天晚上应该不会来了”
“可…”程也还想在说些什么,却被宋佰辰的话打断。
“行,那我们走吧“
程也:?
几人又往前走了一段路程,天开始下雨了,一滴两滴,然后是无数滴密密麻麻的,豆大的雨滴落在地上,噼里啪啦的放着响炮。几人躲在小公园的竹亭里,无聊的抽着烟。
从这里到家还有一段距离跑回去,几乎不可能。
夏宏毅看着雨,嘴里吐出一口白烟,指尖的红光在雨夜里格外显眼,他叹了口气:“江锦不会被淋死吗”
“应该吧”杜晴将烟碾灭“这雨一时半会儿也停不了,要不来把王者?”
…
程也点了下头,他掏出手机,抬头看向了站在柱子旁的男生。
“秦林,你来吗?”
“不了”男生缓缓开口:“我有点不太放心”
“什么— ”几人齐声道。
程也抬眼瞧去,男生已走出竹亭密集的雨水将他淋透,坚定的话语在整个雨夜回荡。
“我得去看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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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锦是跑着回去的。校门口的人群早就散了,只有几个学生还在徘徊,多半是家里来接,还没有到。
周六日调休的特权不属于高三,此刻他们还在挑灯夜战。除此以外,有几个清北班也亮着灯,江锦路过时偷瞄了一眼五个清北班,目测加起来也就十几个。
一个人开一排灯,纯浪费电。
路过一班时,江锦忍不住吐槽。
推开教室门打开后排的灯,江锦的目光停留在座位上。他的担忧是对的。
离他座位最近的窗户确实没关,风吹进来连翻了好几张书页。
他走过去关好窗,将隔置在桌上的书收起塞进桌肚。拉动椅子坐下。
拿起了他担忧了一路的日记,翻开。
本是空白的,第一页夹着两封信。第一张是2019年3月12号写的,第二张是2021年11月17号写的,再往后翻,有两张小纸条,第一张字迹青涩,纸角泛黄,看得出来有些失常了。
江锦的手指触摸过去,嘴角不自觉的上扬。
那是两句互赠的祝福语。
祝江锦,前程似锦。
祝玄末,岁岁平安。
指尖摩擦过去,第二张纸条进入眼帘,他的笑容止住,眼眸垂落,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东西。
那张纸就比较新了,字迹也异常的锋利。
我觉得我们都该冷静一下。
随你。
江锦短暂的失神了。无论过去多久,再看到还是会心里一紧。
情绪会翻涌,回忆会光临,所以他忘不掉,多久都不可能。
再往后翻去本子的末页,是一张照片。
一张全家福。
江锦九岁的全家福。
也是唯一一张没有被蒋海生烧掉的三人照。
他的视线从照片上转移到手腕上。那是一根猴绳,红绳上面挂了块木牌,木牌上刻着两个字,平安。也许是时间久的原因,方形的木牌被磨成了椭圆字迹也没那么清晰,但还是能看出平安两字的。
这是他妈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两块钱的塑料。
合上书他又检查了一遍窗户。临走前,他又看了一下一班,一般的灯还亮着,那根独苗还没走。
随便吧,反正他要走了。
天阴的更厉害了,他出了教学楼,在保安室门口的「爱心雨伞」处借了把伞。
以防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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踩着路灯下映射出的影子强哼着不成曲的音调,石板路上的枯叶又落了一层,更显得凄凉。
走到巷口,路过巷口。身后传来的声音,他停住脚步,侧转过身子。
又是那三个黄毛。
完了。
他心想。
天突然开始下雨了。
架子上的空铁罐被撞翻,滚落在漆黑的巷子里传出回音。
“打了老子就想跑?”离她最近的男人缓缓开口,他的表情不悦,见江锦不出声,又抬起腿,冲着他的肚子,狠狠地踹了一脚。
他吃痛连着后退了好几步,直到撞到墙上。
“你小子那么爱见义勇为啊”另一道男音响起。江锦喘了两口气,抬眼就想那人视线。“你猜”那人声音放缓,带着些嘲弄似的讥讽“会不会有人来救你呢?”
…
江锦沉默了会儿,拿起了搁在墙角生了锈的铁管。
他哑声道:“老子不需要”
不会有人来救他的,天是黑的,是暗的,是遍布阴霾的,光透不进来,连路灯都照不到他的脸。
没人会像他一样见义勇为,也可以说没人会像他一样多管闲事。
闷雷逐渐打响,闪也来凑个热闹。于是雨更大了。
棍子落到那人的身上,弯了。
男人拿起架子上仅剩的两个铁罐猛地砸向江锦,然后大跨两步,抓住他的头,往身后的墙上砸去,砖墙落下了尘埃和他温热的血。
他闷哼两声,眼里发狠,冲着了他的腹部,用尽力气踹了一脚。
脑袋被砸的眩晕感还没缓过劲,另一个拳头又重重的砸在了他的脸上,他晃了两下,肚子又被人踹了一脚。
那人的动作并没有停,反倒又是补了好几个拳头。
直到江锦再也站不稳,倒在地上。
鲜血浸泡在水渍里,燃起了一大片红晕。
“你还真他妈够顽强的”
。
江锦趴在地上,嘴里喘着粗气,耳朵里不断传来的耳鸣,让他听不清那些人在说什么。眼前的人影重合又分离,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温热的鲜血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滴入寒冷的还带点腥臭的雨水里。
他平静的躺在那里,躺在肮脏的水洼里,没有起身的打算。
他想,就这样也好,让雨再下大一些,再下猛一些,没过他的脖颈,没过他的口鼻,淹没他整个人,再然后…再然后…
雨停了?
意料之中的雨滴没有打在脸上,江锦缓缓睁开眼,一个透明雨伞正在为自己挡雨。
雨停了。
江锦想着,嘴角抽动了一下,他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