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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小雀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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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笔灰里的心跳
九月的风卷着桂花香气钻进教室时,我正被后座飞来的橡皮擦砸中后脑勺。“喂,数学课代表,借块橡皮。”林漾的声音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我回头就看见他支着下巴,校服领口松垮地敞着,阳光在他睫毛上跳得正欢。
“自己没长手?”我把橡皮扔过去,却被他稳稳接住。这家伙总能精准接住我所有的“攻击”,就像总能精准踩中我的雷区——比如在我收作业时故意说“忘带了”,在我回答问题卡壳时假装咳嗽提示错误答案,甚至在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非要抢我手里那瓶没开封的冰汽水。
我们的“战争”从高一开学第一天就打响了。他迟到被班主任安排坐在我后座,第一句话就是:“同学,你马尾辫扫到我桌子了。”从那天起,我的课本里总会莫名其妙出现小纸条,有时是画得歪歪扭扭的鬼脸,有时是抄错的英语单词,末尾永远画着个吐舌头的小人。
我嘴上嫌他烦,却会在数学课偷瞄他解难题时专注的侧脸。阳光透过窗户,把他的发丝染成浅棕色,笔尖在草稿纸上沙沙游走,连握笔的姿势都透着股利落劲儿。每当这时,我都会赶紧低下头,假装认真看课本,耳朵却悄悄发烫。
期中考试前的晚自习,教室里只有风扇转动的嗡嗡声。我对着一道物理题愁眉不展,草稿纸写满了半张也没算出结果。忽然,一张纸条从后座递过来,上面是清晰的解题步骤,末尾画着个竖起大拇指的小人。“笨蛋,受力分析错了。”他用气音说,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我的耳廓。
我心跳漏了一拍,没回头也没道谢,只是把那张纸条小心翼翼地夹进了笔记本。那晚放学,我看见他被几个男生拉着去打球,白色球鞋踩过水洼,溅起的水花在路灯下划出好看的弧线。他忽然回头,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我身上,我慌忙别过脸,却听见身后传来他的笑声。
冬天第一场雪落下时,我们在走廊里撞了个满怀。他手里的保温杯掉在地上,温热的水流出来,在雪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对不起对不起!”我手忙脚乱地帮他捡杯子,却被他拉住手腕。“别动,你围巾歪了。”他的指尖轻轻拂过我颈间,带着微凉的温度,我能清晰地听见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那天之后,他好像收敛了许多。不再在课堂上捣乱,收作业时会主动把本子递过来,甚至在我值日擦黑板够不着时,会默默接过抹布。可我心里却空落落的,总忍不住回头看他在做什么,发现他也在看我时,又像受惊的小鹿般立刻转回去。
元旦联欢会那天,班级里挂满了彩带和气球。他被起哄着上台唱歌,抱着吉他坐在椅子上,灯光打在他身上,平时的痞气都变成了温柔。唱到副歌时,他忽然抬眼望向我这边,眼神清亮得像盛满了星光。
散场时雪还在下,他走在我身边,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喂,”他忽然开口,“下学期分科,你选理科还是文科?”我攥紧了书包带,轻声说:“理科。”他脚步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笑意:“巧了,我也是。”
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碰到的肩膀带着暖意。我偷偷看他被冻得微红的鼻尖,忽然觉得,这场持续了半年的“战争”,或许从一开始,就藏着我没说出口的欢喜。那些故意的捉弄,那些不经意的靠近,都像冬日里悄悄飘落的雪花,温柔地覆盖了整个心房。
风里飘来烤红薯的香气,我低头踢着脚下的小石子,嘴角却忍不住悄悄上扬,我们之前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