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骨怜》尉冕

84、第83章 抄没全府

　　那几人虽然穿着大理寺的官服，但行走间脚跟离地，虎口生茧，身形姿态竟与林管事带来的死士如出一辙。
　　也没看见张筵。
　　更诡异的是，林管事此时虽然跪在地上，可那双阴毒的眼睛里不仅没有半分惧怕，反而透出一种如释重负的嘲弄。
　　白尉怜的心跳猛地停了一拍。
　　“贤侄，听闻你寻到了关于科举的紧要证物？”周文忠和颜悦色地伸出手，那双平日里握笔写下无数锦绣文章的手，此时在灯火下竟显得有些过于急切，“快，将那卷轴交给下官，下官这就随将军入宫面圣，定要为天下学子讨个公道！”
　　白尉怜死死扣住朱筠钦的肩膀，掌心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不对。
　　“周大人，”白尉怜突然冷笑出声，原本准备递出去的卷轴被他反手塞进了怀里最深处，“我只说有证据，却没说在卷轴里。”
　　周文忠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那双儒雅的眼眸深处，缓缓渗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毒辣。
　　“白贤侄，你还是和你父亲一样，聪明得让人讨厌。”周文忠直起身子，挥了挥袖口的雨水，原本谦卑的姿态荡然无存。
　　他转头看向林管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明早的早膳：“林管事，你动作太慢了。若不是本官亲自带人守着，这两人怕是真的要带着王爷的命脉跑了。”
　　“周文忠！”朱筠钦暴喝一声，软剑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嗡鸣不止，“你竟然也是荣王的一条狗！”
　　“将军谬赞了。”周文忠冷漠地看着两人，“既然白贤侄不肯交出来，那就辛苦朱将军和白贤侄，带着这些‘窃取考题’的罪证，一并上路吧。
　　周文忠手中的强弩已经拉满，冰冷的箭簇在雨夜中折射出森然的白光，正对着朱筠钦的咽喉。
　　就在他扣动扳机的刹那，一道如流星般的破空声从巷口激射而来，精准地撞击在弩箭的侧翼。
　　“锵！”
　　火星四溅，沉重的强弩竟然被这一枚小小的玄铁飞刃生生震落。紧接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排山倒海般压了过来。
　　“周大人，本王竟不知，这礼部侍郎的职位，什么时候也兼了大理寺搜捕的差事？”
　　巷尾的阴影中，一行黑衣暗卫如幽灵般瞬息而至，整齐划一地分列两旁。中间让开的空位上，一人披着玄黑色金丝绣龙纹大氅，手中撑着一柄素纸伞。
　　周文忠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双膝一软，几乎是摔在泥水里：“摄……摄政王殿下！”
　　“把人带过来。”范泽淡声开口。
　　林管事此时还想趁乱溜走，却被两名暗卫一左一右扣住了肩膀，利刃直接架在了脖子上。那些原本凶神恶煞的死士，在暗卫面前竟然连拔刀的勇气都没有。
　　周文忠伏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泥水，浑身抖如筛糠：“殿下……殿下听臣解释，臣是接到了举报，说这意春楼内有人窃取重考考题，臣是为了……为了朝廷……”
　　“为了朝廷，所以要在暗巷里格杀朝廷的一品将军？”萧惊寒走到了周文忠面前，伞尖在青石板上轻轻一点，“周文忠，你怀里那份盖了荣王私印的‘委任状’，是想等灭了口之后再拿出来请功吧？”
　　周文忠猛地抬头，眼中满是如死灰般的绝望。他怎么也想不到，向来深居简出、心思莫测的摄政王范泽，竟会亲临这腌臜的后巷，且来得如此及时。
　　他狠命地瞪向白尉怜，双目赤红，咬牙切齿道：“你们……你们竟然早就串通好了！”
　　白尉怜在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注视下，只是微微挑了挑眉。他此时连呼吸都带着碎裂般的剧痛，心中却也闪过一丝惊疑。他确实没告诉范泽今晚的行动，这位摄政王比他想象中更像一只游走在暗处的秃鹫，嗅觉敏锐，且手段阴毒。
　　此时的朱筠钦已经因为药力反噬而意识模糊，神志在虚幻的渴求与现实的暴戾中疯狂拉锯。即便如此，他的双臂仍像铁铸的一般，死死箍着白尉怜的双腿不肯放手，口中发出如受伤野兽般的低吼。
　　范泽撑着伞，伞沿垂落的雨珠连成一线，他伸出苍白修长的指尖，在那本带血的账册上轻轻摩挲，眼神里透着一股玩味而残忍的快意。
　　“王爷，周文忠已死，林管事和这些死士……如何处置？”暗卫首领跪地请命，周遭的空气冷到了冰点。
　　“周文忠私通荣王，贪墨舞弊，见事败露，畏罪自裁。”范泽漫不经心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枚冰冷的钉子，“至于这些意春楼的狗，通通拔了舌头，断了手脚，扔进天牢最底下的水牢。本王要让荣王在受审前亲眼看着，他养的这些‘守门犬’，是怎么在腐水中一截一截烂掉的。”
　　“那朱将军和白公子……”暗卫瞥了一眼那狼狈不堪、近乎融为一体的两人。
　　范泽微微垂首，目光落在白尉怜那双虽然惨白却依旧透着清冷算计的眼眸上。
　　尽管他生性多疑，但此刻，对白尉怜那不到三成的信任，混合着对他这副风骨才智的激赏，竟让他生出一丝难得的宽容。
　　“朱将军中了药，若是死在街头，朝中那些老顽固又要参本王一本。”范泽冷笑一声，伞尖移向另一侧，“送他们回白府。今晚的事，本王暂且记在账上。”
　　“王爷……”暗卫不明白。
　　范泽勾勾嘴角：“留着有用。”
　　他转过身，大氅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范泽的身影刚消失在巷口，京城沉寂的夜空便被一阵低沉的钟声惊破。那是宫中传出的急信，也是荣王府倾覆的丧钟。
　　“王爷已请得圣旨，荣王齐德勾结逆党、祸乱朝纲，其罪当诛。着，抄没全府，余孽即刻收押！”
　　暗卫统领的声音冰冷洪亮，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四周的大理寺官差与城防营士兵应声而动，原本沉寂的京城瞬间沸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