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你》灯花渡

36、接力 怎么还脸红

　　说话的是那个全程高冷的新室友，两人闻言都愣了愣，转头看过去。
　　男生依旧低头盯着手机屏幕，指尖漫不经心地划着，脸上没半分多余的表情，周围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半分没减，显然只是随意搭了句腔，没打算多聊。
　　秦醇和江聿行对视一眼，也没再多问，默默把目光收了回来。

　　江聿行手里捏着半干的毛巾，指尖轻轻蹭了蹭，小声开口：“但是我好像没带吹风机…”
　　话音刚落，秦醇便抬了抬下巴，语气干脆：“我有。”
　　说完他便转身走到自己的衣柜前，拉开半敞的柜门，伸手在里面翻找了两下，很快摸出一个小巧的白色吹风机，攥在手里晃了晃。
　　江聿行见状想伸手去接，说了半个“谢”字，秦醇却把手往回收了收，攥着吹风机，没半点要递给他的意思。

　　他眉峰微微挑起，脸上摆着一副正经八百的样子，语气里却藏着点故意的别扭：“我来，你用坏了怎么办？我这还是新的。”
　　江聿行握着空拳，悬在半空的手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疑惑，刚想再开口说点什么，秦醇却已经转身走到墙边，啪嗒按下插座，吹风机的电源顺势插了进去。

　　“过来。”秦醇随手扯过一条干毛巾，搭在手腕上，头也不回的吩咐。
　　江聿行犹豫了两秒，宿舍里静得只剩插座电流的轻响，和新室友偶尔敲手机的哒哒声。他最终还是慢吞吞地挪过去，站定在秦醇桌前，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身侧。

　　秦醇抬手打开了吹风机，热风“嗡”地一声响起来，瞬间填满了狭小的宿舍。他站在江聿行身后，修长的手指轻轻穿过少年湿漉漉的棕发，慢慢梳开，动作算不上多轻柔，却也格外小心。
　　吹风机的声音混着温热的气息裹着两人，江聿行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浑身都绷紧了。他只能低头去看秦醇摊开在桌面上的英语词典，试图分散点注意力，可视线飘来飘去，根本落不到任何一个字母上，满心都是身后人的气息。

　　秦醇的指尖时不时若有似无地擦过江聿行的后颈，微凉的指尖触到温热的皮肤，江聿行浑身一僵，后颈的皮肤像是被点了火，热意一路往上窜，连耳尖都滚烫起来。
　　他下意识就想往后退，嘴里还找着蹩脚的借口：“我去拿本书…”
　　他刚转过身，肩膀就被一双手按住，力道不大，却把他牢牢地扣在原地，半点都挪不开：“别动，吹完再去，马上就好。”秦醇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点吹风机的杂音，却清晰的一字不落地落进江聿行的耳朵里，让他瞬间没了反抗的力气。
　　江聿行没法再躲，只能乖乖站着，低头死死攥着自己的衣角，耳尖的粉色越来越深，连呼吸都放轻了不少。

　　角落里的新室友自始至终没有抬头，却一直用余光默默观察着两人的动静，指尖在屏幕上敲敲打打，像是在和谁发消息，全程一言不发。

　　没一会儿，江聿行的头发就吹得干爽蓬松，秦醇随手关掉了吹风机，拔了电源放在桌上。
　　江聿行立刻后退两步，低着头闷声说了句：“谢谢。”说完就快步走回自己的床铺，坐下来后还伸手摸了摸自己仍旧发烫的耳朵，指尖触到的温度烫得他又缩了缩手。
　　秦醇转身把吹风机重新收进柜子里，背对着江聿行的脸上，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了扬，又很快压下去，假装若无其事的样子坐回了自己的椅子上，拿起桌上的笔装作看书，脸上的笑意却藏不住。

　　一夜无话，宿舍里三人各自安睡，平静无波。第二天上午的课过得飞快，知识点一晃而过，转眼就到了最后一节体育课。往常这点，何洋总会找各种理由来占课，不是讲试卷就是补习题，同学们早就习以为常。可今天上课铃都响了五分钟，教室门口却依旧没见到何洋的影子。
　　班里的同学窃窃私语起来，体育委员见状一拍手，当机立断：“既然坚果没来，那我们就下去上体育！”
　　这话一出，班里瞬间爆发出一阵震天的欢呼，大家纷纷抓起校服外套，一窝蜂地往楼下操场冲，压抑了一上午的劲儿全撒了出来。

　　等众人乱糟糟地聚在操场跑道上时，体育老师才甩着口哨姗姗来迟，看见歪歪扭扭的队伍，当即皱起眉头吹了声口哨：“好不容易盼来一节体育课，你们就这么敷衍我？站没站相的！”
　　同学们立刻收敛起嬉闹的表情，迅速站好队形，整整齐齐排成两排。体育老师扫了眼队伍，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目光在男生队伍里转了一圈，指着队伍开口：“诶，你们班男生怎么多了一个人啊？”

　　没等班里的同学开口解释，体育老师的目光直接锁定了站在最左边的秦醇，伸手一指：“那个最高的男生，你去女生队里站着。”
　　秦醇当场就愣住了，一脸震惊地看向体育老师，随即撇了撇嘴，满脸抗拒：“不去。”
　　体育老师啧了一声，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手表，催促道：“快点啊，课都过去一半了，别磨磨蹭蹭的。”

　　秦醇眉头拧得死紧，周身的冷气顺着衣领往脖子里灌，半点妥协的意思都没有。目光在队伍里胡乱扫了一圈，无意间撞上旁边江聿行投过来的视线，他眼珠一转，心里立刻有了主意。
　　他伸手往旁边一捞，不由分说就把江聿行往外侧轻轻一推，自己顺势往队伍里缩了缩，抬脸对着体育老师理直气壮：“老师，他去。”
　　江聿行整个人都懵了，脚步一个踉跄，茫然地看向秦醇，又愣楞地看向体育老师，一时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体育老师顺着秦醇指的方向看过去，上下打量了江聿行一番，少年身形清瘦，眉眼看着软和，比旁边这块硬骨头好打发多了。便随意地点了点头，挥挥手打发人：“也行，两边人数一样就可以，赶紧站好。”
　　江聿行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被这冤家随手推出去当了替罪羊。
　　他猛地回头瞪了秦醇一眼，少年眼底写着明晃晃的幸灾乐祸，嘴角还压着一点藏不住的坏笑，摆明了就是故意的。
　　江聿行又气又无奈，攥了攥拳头，轻轻叹了口气，只能慢吞吞地挪向女生队伍。

　　一走进队伍，追尾几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女生们下意识侧头看过来，交头接耳地低声笑了笑。
　　江聿行一个男生混在女生堆里，身形显得格外突兀，他感觉浑身都不自在，耳尖迅速泛上一层薄红，恨不得把头埋进衣领里，只敢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看。

　　体育老师吹了声哨子，压下操场上嘈杂的说话声，简单交代了今天的内容：“今天也没剩多少时间了，我们不练别的，就玩折返跑接力赛，输的那对，二十个深蹲。”他顿了顿，又刻意强调，“前一个人跑完，必须击掌才算完成交接，不许耍赖。”
　　话音一落，比赛便正式开始。

　　两队都是按身高排的，秦醇和江聿行恰好都被安排在了最后一棒。
　　秦醇站在男生队末尾，时不时偷偷往对面瞥一眼，目光落在江聿行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
　　就江聿行那身形，自己稳赢。

　　前面的同学一个个交替跑完，冲刺、击掌、交接，操场上脚步声和欢呼声混在一起。很快轮到了倒数第二棒，林娜雅喘着气跑回终点，笑着朝江聿行伸手，清脆地喊了声：“江同学，接棒！”
　　两人手掌轻轻一击，随后接力棒稳稳落进江聿行手里。

　　这一幕恰好落进秦醇眼里，他看着两人干脆利落地击掌和江聿行脸上的微笑，心里莫名窜上一点说不清的感觉，闷闷的，有点不是滋味。
　　直到李夏澈喘着粗气跑回来，有气无力地击掌后把接力棒往他手里塞，秦醇愣了好几秒才后知后觉地堪堪接过。
　　再一抬眼，江聿行已经攥着接力棒跑出去一小段距离了。

　　秦醇回过神，立刻迈开腿奋起直追，没跑几步就轻松追上了身边的人。
　　他侧头看了看江聿行，少年跑得认真，脸颊微微泛红，呼吸略显急促，不愧是自认的“体能不好”，就算先跑几秒，也能轻易被追上。
　　秦醇在心里暗自偷笑，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得意。

　　到折返点转身往回跑时，秦醇刻意放慢了速度，不紧不慢地跟在江聿行身侧，两人步调渐渐一致。风从耳边吹过，带着操场淡淡的青草味。
　　最后一段路，两人几乎是并肩冲线，身影几乎同时跨过终点。

　　体育老师眯眼看了半天，也没分出谁先谁后，干脆挥了挥手：“算平手，都不用做深蹲，解散吧。”
　　人群一哄而散。

　　江聿行还站在原地，微微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着气，胸口轻轻起伏，脸颊还透着跑完步的淡红。
　　秦醇站在不远处看着他，心里的笑意更浓，正打算走过去，李夏澈忽然凑过来，胳膊往他肩膀上一搭，挤眉弄眼地小声道：“醇哥，你刚才放水了吧？”
　　秦醇脸色一淡，伸手一把将人推开，语气带着点不耐烦又有点不自在：“滚。”
　　李夏澈撇撇嘴，转身走开了。

　　秦醇站在原地，目光又不自觉落回江聿行的身上。
　　江聿行慢慢直起身，抹了把额角的汗，一抬眼就对上了秦醇的视线，想起刚才被推去女生队的事，赌气似的别过脸去不看他，耳尖那层淡红却还没有完全褪去。
　　秦醇看着他这副又气又没办法的样子，唇角不自觉地往上弯了弯，慢悠悠朝他走了过去，声音里带着点故意逗人的轻懒：“跑这么慢，难道是刚才在女生队里紧张得连步子都迈不开了？”

　　江聿行被他说得一噎，脸颊又热了几分，索性转过身去不理他，脚步还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
　　秦醇见状，上前一步，俯下身看着他泛红的耳尖，轻声说道：“怎么还脸红呢，江同学。”

　　风掠过操场，带着正午阳光的暖意，吹散了两人身上的薄汗。江聿行躲不开，只能伸手在两人之间嘘嘘地隔开一段距离，抬眼看向秦醇，压低声音憋出一句：“秦醇，你别太过分。”
　　秦醇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点莫名的别扭，一下子就散得干干净净，只剩满心的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