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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深入-终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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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边完成实验任务,边在心里琢磨傅砚深拿出那个标本给她观赏的意义。她突然发觉,他好像一直在宣扬一种中断生命的、凝固的美学观。或者说,这根本不是美学,这是建立在对生命的剥削行为上的一种残忍的艺术。
反应过来已经很久时,她揉揉眼睛,起身收拾实验器材。
她抱着一箩筐试剂瓶送去储藏室,转身走到走廊转角,一个高大的身影突然堵住她的去路,冰冷的手指抚上她颈侧……
转角处金属储物柜的冰凉触感透过单薄的实验服贴上林汐的脊背。
傅砚深并没有完全堵死她的去路,但修长的身影和手臂随意搭在她身侧的柜门上,已形成无形的囚笼。
他的金丝眼镜在头顶惨白的灯光下反着光,遮住了眼底深处的幽暗。只是微微倾身靠过来,那股属于实验室的冷香和他本人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就沉沉地压在她身上。
“今天的荧光染色……”他的声音刻意放得很缓,很低,带着某种黏腻的审视,
“……进步很大。”
这不是夸奖,更像一种无声的盘问。他手指状似不经意地抬起,轻轻捏住了林汐的下巴,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迫使她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林汐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微不可查的一瞬,又迅速软化下去。
[完了完了……我是不是暴露了?可我已经把那个细胞染的很普通了啊……难道他也一直在观察我操作观察出了什么?]
她纤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剧烈地颤抖起来,被迫仰起的脸迅速攀上红潮,一路蔓延到小巧的耳廓。她的眼神慌乱地四处游移,就是不敢对上他那充满探究和审视的目光,像一只被掠食者利爪按住喉头的兔子,只敢无助地抖动着,呼吸也变得细碎而急促。
[第13次非必要肢体接触。掌心干燥无汗,体温37.1°C,无明显生理兴奋表征。目标情绪稳定值低于阈值67%,仍在试探阶段。坐标:监控死角。]
“是…是师兄教得好……”
她细声细气地回答,声音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哽咽,像是被夸奖过头反而要哭了。
“我…我昨晚回去查了好多资料,练习了好久…还是怕做不好……”
“是吗?”
傅砚深拇指的指腹轻轻地、缓缓地在她下颌骨的轮廓上摩挲了一下,动作轻柔得近乎狎昵,仿佛在赏玩一件珍稀的瓷器,目光却锐利如刀,几乎要割开她细腻的皮肤,刺探底下真实的底色。
林汐想本能地伸手捏碎这男的手腕,但还是忍住了,只能在心里暗叫。
[救命……这是骚扰!是骚扰!好难受!啊啊啊……]
“只是…查资料就突然开窍了?”
他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毫不掩饰的怀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他在享受这种拆解的乐趣,看这个小白兔如何在他的审视下编织慌张的谎言。
林汐眼中的水汽瞬间凝聚成大颗的泪珠,在眼眶里要坠不坠。她的身体猛地瑟缩一下,像是怕极了他这看似温和实则充满侵占性的触碰,却也带着丝丝少女的羞涩。
她试图偏头避开他的手,却又不敢太用力挣扎,只是声音里的哭腔更浓了,带上一种孤注一掷的绝望。
“我…我真的努力了的!师兄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笨?你是不是…是不是嫌弃我了?你也会……像对其他师兄师姐那样……不要我了吗?”
她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才吐出这句话,泪珠终于滚落下来,滑过滚烫的脸颊,留下一道微凉的湿痕。那眼神脆弱、恐惧,带着全然的依赖和不愿被抛弃的哀求。
这极具蛊惑性的悲伤瞬间如同水滴入油锅,精准地浇灭了傅砚深眼中刚刚升起的审视疑云,那锐利的锋芒被另一种更加复杂深邃的情绪取代——扭曲的满足感与掌控欲被全然取悦的愉悦。
看啊,他多么成功地操控着她的情绪。
这个纯净的、误入狼群的小兔,眼睛里全是单纯的迷惘。她的存在价值、她的安全感、她的归属,都系于他的一念之间。这种被需要、被畏惧、被牢牢掌控的感觉,远比拆穿一个笨拙的谎言更有趣、更令人着迷。
他的手终于松开了一些,顺着她光滑的脸颊滑落到她微微耸动的、单薄的肩膀上,然后滑落到她纤细伶仃的手腕。他的指尖隔着薄薄的实验服布料,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力度,按压着她的腕骨。
“怎么会?”
傅砚深的声音低沉下去,像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白兔,却带着粘稠如毒蜜般的暗意,
“你这么努力……师兄怎么会不要你?”
他微微俯身,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濡湿的眼角,目光却像冰冷的蛇信舔舐过她裸露的颈侧皮肤。
“你这么听话……这么干净……师兄会好好培养你的……从头到尾……”
他的手在她手腕上收紧,那力度像是要将她融入自己的骨血。
“会让你……变成最特别的。”
这句话,他几乎是贴在她耳廓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说出。
林汐身体又是一颤,仿佛被这极致的私语烫到,猛地缩回手腕,像受惊的兔子般从他手臂下的空间挤出,声音又急又羞还带着劫后余生的哭腔。
“我…我先去送好器材!然后去洗玻片!”
她头也不回地抱着满筐器材仓惶逃开,脚步踉跄,像身后有恶鬼追逐。
她的脸颊潮红,声音颤抖,完美演绎了一个清纯少女应有的羞涩。
只有在背影彻底消失在傅砚深视野的瞬间,她紧攥的拳头才缓缓松开,指尖冰凉。
光洁的地板无声地映着她逃离的残影,以及停留在原地、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脸上那抹餍足而扭曲的微笑。
他镜片后的视线,如同蛇盯住猎物,久久未移。
空气中,那滴被他指腹不经意碾碎在袖口的冰冷泪水,早已蒸发殆尽,只留下一丝虚假的、令人作呕的咸涩余味。
林汐冲进隔壁洗手间,拧开水龙头开到最大,将那双刚刚被触碰过的手腕伸到冰冷的水流下狠狠冲刷。
她洗了很多遍手腕,几乎把皮肤搓红,抬眼看表,已经深夜了,走廊外已经没有了声音,她的好师兄估计已经得意地扬起白大褂离开了。
[呃……真是受够了。等我拿到我想拿到的东西之后……再也不要回这个生科院了……真是一群疯子……]
林汐正准备离开时,在洗手间的拐角看到了一个值夜班的清洁工阿姨一边用力擦洗着水槽边一块顽固的暗红色污渍,一边低声抱怨,
“唉,这些生科院的女娃子们啊…前阵子那个跳舞的小姑娘,多俊呐,头发又长又亮,还总爱掉……现在倒好,连人影都没了……这脏东西也邪门,次氯酸都洗不掉……”
林汐闻言好奇地抬头,“会跳舞的师姐?是谁呀?”
阿姨摇头,“不记得名儿咯,就记得头发好,腰杆挺得直,像跳芭蕾的……可惜咯……”
林汐的大脑再次进入了推理模式。
[污渍位置:B区女厕第三隔间。成分待分析。关联目标:失踪案卷宗V2,李薇?那个会跳芭蕾舞的女生,听他们说,她失踪前监控显示最后进入B区女厕。]
她顿了一下,没再说话。和阿姨轻轻礼貌道别后,她也慢慢转身离开。
指针滑过午夜十二点,整栋实验楼空荡得像座巨大的迷宫。
林汐揉了揉酸胀的眼睛,疲惫地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走廊里的声控灯有些接触不良,忽明忽灭地闪烁着,将她的影子在墙上拖得长长的,又倏地缩回去。
刚拐过通往安全出口的拐角,前方一个高大急促的身影又差点和她撞上。
林汐吓得心脏狂跳,定睛一看,竟然是隔壁603实验室的周正副教授。
他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的大号密封袋,袋口没有完全扎紧,能看到里面隐约的瓶瓶罐罐,最重要的是,袋子底部似乎洇出了一小片深色的、粘稠的湿痕。
周正显然也没料到这个时间会撞见人,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下意识地把袋子往身后侧了侧。
[目标二号周正,徐媛失踪前曾是他的助教。不过他这么晚出现在这里干什么?手上拿的又是什么?……]
“这么晚还在这里?”他的语气带着惯有的训斥口吻,但眼神却有些躲闪,“没事别在实验室逗留到这么晚!安全规定都当耳边风?”
“周教授,我刚做完实验准备走……”林汐的目光忍不住瞟向他身后那个诡异的袋子。
“看什么看!”周正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实验废液!高危试剂按规定要专门处理!赶紧回去!以后别拖到这么晚!”
他说完,不再看林汐,几乎是夹着那个袋子,步履匆匆地消失在通往特殊处理区的另一条黑暗走廊里。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难以形容的腥涩气,和被袋口压住的奇怪味道。林汐站在原地,刚才周正的慌乱和那个渗出深色液体的袋子,像一根刺,扎进了她原本疲惫的神经里。
真是只是实验废液吗?
走在夜道上,林汐的脑子如同乱麻。傅砚深的耳语、保洁阿姨的慨叹,周正的黑色袋子下的东西……这一切到底是什么?在隐藏着什么秘密?
林汐停下来,突然想转过身回去偷看周正如何处理那些被他说是废液的东西。
但她脚步顿了顿,还是没有去。
她一个人不可能制服罪犯。如果他真的是罪犯的话。
林汐累了很久,回到宿舍后却马上坐在桌前开始拼凑她的线索。
[已知失踪人员:徐媛、陈默、李薇。三人共性:都是女性,性格都很好很温柔,都是生科院研究生,其中徐媛、李薇研二,陈默研三。失踪时间:都集中在差不多一年前,也就是……去年这个时候的春夏之交。可是尸体呢?如果死亡,那总会有尸体;如果失踪,也不可能一年了还杳无音讯……家属都要急死了……啧,也没有什么意外事件……有的话,学院也会播报的把……还是说,学院高层有鬼?……]
[可疑人员……傅砚深:66%,很可疑,还待观察;周正:84%,慌乱的样子都写在脸上了,但看上去没什么犯罪智商,能藏这么久?……;秦越?太会讨好人心,但心理好像不太健康?他会不会做出一些和他表面人设完全不符的事情?……88%;嗯,还有陈默的男友……但这些人都没有明确的证据指向。]
思索中,她突然开始掩面无声地懊丧。
为什么?为什么什么都拼不出来?
为什么来这里这么久,却连一个完整的、连贯的证据链都拼不出来?只有杂乱无章的推测,这让林汐一下子好像泄了气。
她突然转过头看向窗外,一株瘦弱的樱花树在月色下静默。
春夏之交,樱花的季节正在随着它粉红的花簇慢慢凋零。
白日短暂盛放的粉云已零落过半,纤细的花瓣在夜风中无声飞舞、盘旋。有的落在潮湿的地面,被污泥悄然覆盖;有的轻飘飘落在窗台上,落在林汐摊开的、还在滴水的手掌中。
轻。柔。脆弱。短暂到近乎残忍。
没有一丝傅砚深所谓“凝固的永恒之美”那种死气沉沉的完美。
之前在樱花大道撞见傅砚深,他凝视着它们低语“只有被保留的刹那才算永恒”时,她只觉得那是对生命最大的亵渎。而此刻——
这小小的、即将凋零成泥的花瓣落在掌心,带着微不足道的重量和一点凉意,却像一粒火种落入冻僵的灵魂。
它的美,恰恰在于它的短暂,在于它勇敢绽放过,在风里自由地生、自由地逝,不为了任何扭曲的永恒而被囚禁。
它的凋零是真实的告别,而非冰冷的停滞。
林汐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拢住那几片柔弱的樱花,仿佛捧着世间最易碎的珍宝,将它们轻轻放在窗台洁净的一角。她没有试图保存它们。只是凝视着。
这短暂而真实的美,才是她所守护的、所共鸣的一切。
胸腔里那股冰冷的恶心感、那股沉重的自我厌弃,似乎在樱瓣无声的陪伴下,被晚风稀释了一点点。疲惫依旧沉甸甸地压着她,如同失踪案的阴影始终笼罩在生科楼上空。
但望着窗外零落的樱花,林汐眼底那仿佛属于曾经自我的光芒——那被训练淬炼过的、属于正义与自由的、带着疼痛却永不熄灭的光芒——正一点点坚定地复燃起来。
……
时间很快来到一个平静的实验室傍晚。
窗外是将黑未黑的天,实验室人不多。林汐好奇地翻看实验室往期团建照片墙,她发现在这些照片中找不到傅砚深的脸,她推测他从不参加,照片多是其他成员自发组织而来的。
杂乱的纸页声中,她无意翻到一张去年秋游的合影。照片里,李薇——失踪的那个会跳芭蕾的女孩笑容灿烂,站在人群边缘,目光却清晰地、带着少女羞涩地投向镜头外的某个方向。
林汐顺着那目光的延长线看去——那个位置,站着正在低头整理背包的秦越。
林汐的神情凝固了一瞬。
另一张照片则是一次学术会议后的聚餐,秦越端着酒杯,侧身与人交谈。
他身后不远处,李薇独自坐着,手里捏着酒杯,眼神幽幽地、带着一丝委屈和执着地看着秦越的背影。
林汐拍下了这些照片后,便小心翼翼地把它们粘贴回原处。然后伸了个懒腰,继续去做昨天没有做完的实验。
她手指因为紧张微微颤抖,一个没拿稳,装着培养细胞的玻璃皿滑脱出手,哐当一声脆响,在静谧的实验室里显得格外刺耳。透明的培养基混杂着细胞,在冰冷的光洁地板上四溅开来。
她倒吸一口凉气,连忙弯腰去捡碎片,心里祈祷着还好午休时间没人看见。
然而,实验室的门突然被唰地一声被推开,周正副教授那张总是写满严厉的脸出现在门口。他先是锐利地扫了一眼地上的狼藉,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接着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剜向林汐。
“林汐!”他的声音带着被压抑的怒火,低沉得吓人,“笨手笨脚!傅砚深怎么招的你?培养皿都拿不稳?知不知道这一皿细胞花了多少时间培养?这种低级错误在实验室里就是灾难!”
林汐脸涨得通红,嘴唇嚅嗫着想道歉:“周老师,对不起,我……”
“对不起?”周正冷笑着打断她,大步流星地走进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咄咄逼人的声音,“实验室里,‘对不起’是最廉价的成本!等你哪天弄错了剧毒试剂,或者污染了别人的重要样本,再来跟我说对不起看有没有用!”
听着他关门的砰响,林汐的表情瞬间变得冷淡而疲惫。
[真是……严苛啊。下次还是少装笨手笨脚好了……装多了……别真成这样了。]
到了下课时间,实验室的同学都慢慢回来了。
林汐蹑手蹑脚地靠近秦越,找他请教问题。
秦越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马上打开电脑,指着林汐的数据,
“你看啊……这里的数值明显偏高了,所以温度没有控制好,需要调整……”
“秦越!”
是傅砚深的声音。他走过来,眼神不悦地看着抬头一脸迷茫的秦越,以及充满占有欲地看了一眼正低头挨得很近看数据的林汐。林汐的目光也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秒,随即很快回到数据上。
“你跟我过来一下,上次那个培养皿的温度变化曲线没有整理好,重新做一遍。”
秦越匆忙起身,电脑屏幕还没来得及锁。林汐目送他离开后,悄悄地将鼠标滑倒了桌面。
映入眼帘的屏保是一张逆光拍摄的女生背影。女生穿着飘逸的长裙,身形窈窕,长发随风扬起,站在一片金色的银杏林中。虽然看不清脸,但那特有的挺拔脖颈和优雅肩线,这不是李薇吗?
见秦越很久不回来,林汐悄悄地挂着电脑页面,转身去做实验。
过了大概两个小时,满头大汗的秦越回来了,对上了林汐抬头的目光。
林汐回到他旁边,假装刚好看到屏保,状似天真地问,
“师兄,这是你女朋友吗?背影好美,像跳舞的。”
秦越动作一僵,随即露出一个略带苦涩的笑容,手指飞快地按了键盘切回桌面。
“不是。只是一个……朋友。以前拍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些,
“她…已经不在了。”
[不在了?!]
林汐眼神一暗。立刻转动眼珠左顾右盼,看看有没有别的人听到这句话。
每个人对消失的她们,都说是失踪或退学。为什么只有秦越可以这么笃定地说出“不在了”三个字?……
[他知道些什么吗?但此目标表情混杂怀念和愧疚,也许还不足以突破犯罪心理?……]
试管壁骤然传来“咔”的轻响。
她低头,发现自己的手指无意识施压,竟让塑料管壁出现蛛网般的裂痕。
“师、师兄…” 她慌忙松手,额角沁出了一滴冷汗,眼眶瞬间逼红,“抱歉!我太用力了……”
[该死。肌肉记忆暴露。需强化应激反应训练。]
她怯怯抬起头看向秦越,后者没有看她,眼神空洞望向前方,在某一刻他的眼神里好像流露出了真实的悲伤,但随即马上被掩饰过去。
“问题弄懂了吗?”
“嗯。”她顿了顿,“秦师兄……”
秦越闻言,向她苦笑了一下,看向她的眼神在一瞬间竟然流露出了一种怜悯和遗憾,几不可察,但还是被林汐敏锐地捕捉到了。秦越看到她身后走来的傅砚深,马上识趣地转过身收拾好东西进入冷藏库摆放低温观察样本。
冷藏库沉重的门在林汐身后合拢,将秦越那句关于李薇“不在了”的低语与刺骨的寒气一同封锁在内。实验室主区的白炽灯亮得刺眼,只有几台过夜运行的仪器发出低频嗡鸣。林汐下意识搓了搓冰冷的手臂,指关节还残留着秦越紧握她手腕时的微痛与汗湿。
[刚刚,秦越情绪激动等级S。危险信息碎片:胁迫指向性+40%。关联李薇需重新建模……]
下一秒,她撞进了一个冰冷坚实的胸膛。淡淡的冷香混合着福尔马林底调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
“做实验还关心别人的陈年旧事?” 傅砚深在她看来不知何时站在走廊拐角的阴影里,像一尊沉默的黑色大理石雕像,镜片在顶灯下反射着光亮。
他的声音不高,却精准地切割开寂静的空气,每个音节都裹着寒霜。
“秦越的情绪……很不稳定,离他远点。”
他不是在警告,是在下命令。他修长的手指虚虚搭在她肩头,冰凉的触感透过薄薄的实验服布料,如同一条缓慢收紧的蛇。
[目标主动现身。定位精确。动作:限制性接触启动。言语指向:秦越威胁性。]
“傅师兄……”
林汐迅速垂眼,睫毛簌簌抖动,扮演着受惊小兔的模样,身体却在他指尖下绷直如弦。
[接触点肌肉紧张度+60%。心率伪装性提升至100bpm…]
“我只是……只是看到秦师兄好像很难过,就想安慰他一下……” 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刻意放大的哽咽。
“难过?” 傅砚深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指尖却加重了力道,几乎要嵌进她的肩胛骨。
“悲伤是软弱者最无效的分泌物,只会污染环境。”
他的目光像手术刀,在她泛红的眼眶的脸上游走,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迷恋。
“但你看……汐汐。你的眼泪,却有别样的纯净,像初凝的露水。”
他忽然抬手,冰凉的指腹极其缓慢、又带着不容抗拒的压力,碾过她眼角下方那块湿痕——动作不像擦拭,更像采集样本,试图将这瞬间的湿润美感凝固下来。
[目标行为:非必要高密度躯体接触。情绪波动峰值捕捉。威胁等级:高!]
就在这时,一声突兀的、带着酒气的哈欠在走廊尽头响起。
“哟?大晚上的……谈、谈恋爱啊傅博?” 周正趿拉着拖鞋,衬衫扣子歪斜,手里还拎着半罐能量饮料,晃晃悠悠地走过来。他浑浊的眼睛瞟过林汐泛红的眼角和被傅砚深攥紧的手臂,咧开一个促狭又油腻的笑,故意抬高了音量。
林汐低头看表,这才发现已经晚上十一点了。
“哎哟喂!小师妹别怕啊!傅博就是…嗝…就是要求高!徐媛师姐那么厉害的人不也……就被……那个了、啊不对、劝退了吗?……”
他后面的话含糊在喉咙里,但那句“劝退”咬得格外清晰,带着恶意的暗示。他的出现,像往一锅滚油里泼了杯脏水。
[周正干扰:时机微妙。言语污染:提及徐媛+双关“劝退”。目标状态:观察期污染源?]
“周教授。” 傅砚深的音调陡然降至冰点,碾着林汐眼角的拇指一滞,随即松开。
他转向周正,眼神没有丝毫波澜,却让周正脖子一缩,后面的话硬生生噎了回去。
“把你的私人物品从我的实验室B4样品处理台清理干净。下次再犯,” 他顿了顿,吐出几个字,“直接报废。” 那两个字不带一丝火气,却让空气都结出了冰碴。
“现在,滚回你的实验室去。”
周正脸色一白,酒似乎醒了一半,平日和傅砚深针尖对麦芒的气势不知为何蔫了下去,嗫嚅着应了声,低头匆忙走开,不敢再看傅砚深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