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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第 9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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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玻璃晴朗,橘子辉煌
秋阳透过“莹莹小馆”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拼出菱形的光斑,咖啡豆的焦香混着桂花乌龙的甜润,漫过柜台前排队的客人肩头。邱莹莹系着米白色围裙,正低头给马克杯贴手绘的标签——她最近迷上了在杯身画小雏菊,笔尖的奶白色颜料在陶杯上晕开时,总有人笑着说“老板的杯子比咖啡还甜”。
“莹莹,两杯美式,其中一杯加两份浓缩。”
熟悉的低沉嗓音让邱莹莹笔尖一顿,奶白颜料在杯壁拖出道歪扭扭的线。她抬头时,安七炫已经站在柜台前,浅灰色风衣沾着些晨露的湿气,手里拎着个牛皮纸文件袋,“刚从郊区的烘焙厂过来,带了点新烘的豆子。”
文件袋被放在柜台上,发出轻微的纸张摩擦声。邱莹莹接过时指尖碰到他的,他的指腹带着常年握笔的薄茧,比秋晨的风还凉。她赶紧低头找豆子,耳朵却悄悄红了——安七炫总是这样,从不说“我特意为你跑了趟”,只说“刚好路过”;从不说“这是你上次念叨的危地马拉豆”,只说“厂家新寄的样品,你试试”。
“谢啦。”她把美式推过去时,杯身的小雏菊刚好画完,花瓣上还沾着未干的颜料。
安七炫拿起杯子,目光在雏菊上停了半秒,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下:“画得很好。”他没立刻走,靠在柜台边看她忙碌,看她给客人找零时长指甲蹭过收银机的按键,看她弯腰取货架底层的糖罐时围裙带子滑到腰侧,看她被蒸汽烫到指尖时飞快地往嘴里送——每次都这样,像只受惊的小兽,连疼都藏得偷偷摸摸。
“下次烫到用冷水冲,别用嘴舔。”他忽然开口,声音混在咖啡机的嗡鸣里,却清晰地落进她耳朵。
邱莹莹手一抖,糖罐差点砸了:“知、知道了。”
安七炫喝完咖啡时,金在中的声音像颗小石子砸进平静的午后。他抱着个巨大的毛绒熊站在门口,熊的脖子上系着粉蝴蝶结,引得排队的客人都笑起来。“莹莹!看我给你带什么了!”他晃了晃手里的熊,卫衣帽子滑下来,露出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昨天路过玩具店,见它跟你一样圆滚滚的,就买了。”
邱莹莹瞪他:“我才不圆!”嘴上这么说,却忍不住戳了戳熊肚子,软乎乎的手感让她眉眼弯了弯。
金在中得寸进尺地凑到柜台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晚上去看星星吗?城南的天文馆新来了台望远镜,能看见土星环呢。”他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手指偷偷勾了勾她的围裙带子。
“别闹,有人呢。”邱莹莹拍开他的手,脸颊却比刚煮好的拿铁还烫。
安七炫默默收起空杯,文件袋里的合同露出一角——那是他凌晨三点改好的供货协议,特意把账期延长了半个月,还加了条“厂家需免费提供每月一次的烘焙培训”。他转身时,听见金在中在跟邱莹莹讲天文馆的趣事,说土星环像撒了把碎糖,引得她笑出了声,围裙带子随着笑声轻轻晃。
他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邱莹莹正踮脚把毛绒熊塞进储藏室,金在中在后面托着熊屁股帮忙,两人的影子在墙上叠成团,像块浸了蜜的棉花糖。安七炫拉了拉风衣拉链,把秋凉挡在外面,公文包里还躺着另一份文件——是他托人找的店铺扩建图纸,想着她总说后厨太小,转身时撞了好几次货架。
傍晚收摊时,邱莹莹发现柜台下多了个牛皮本,翻开一看,是安七炫的字迹,每页都记着不同豆子的烘焙参数:“埃塞俄比亚豆,190℃,8分钟,酸值5.2”“哥伦比亚豆,185℃,10分钟,甜度B+”。最后一页画着个简笔画的小雏菊,旁边写着“试烘时记得戴手套”。
她捏着本子笑的时候,金在中突然从后面冒出来,手里举着两串糖葫芦:“猜我在哪买的?就是你说的那家老字号,排队排了半小时!”山楂上的糖衣在路灯下闪着光,他递过来时,山楂尖不小心蹭到她脸颊,甜得像触电。
“对了,”金在中忽然想起什么,从兜里掏出个小盒子,“给你的。”里面是枚银戒指,戒面是颗小小的咖啡豆,边缘刻着圈细密的纹路,“我让师傅刻了你的店名,戴着玩。”
邱莹莹刚戴上,就看见安七炫站在街对面的公交站,手里拎着个工具箱。他似乎在等车,目光却落在她手上的戒指上,路灯在他眼底投下片浅影,看不清情绪。她心里莫名一跳,赶紧把戒指往手心攥了攥。
安七炫转身上了公交车,靠窗坐下时,从公文包里拿出张照片——是上次在烘焙厂拍的,邱莹莹穿着白大褂学烘豆子,侧脸沾了点咖啡粉,像只偷喝了奶的猫。他用钢笔在照片背面写:“今日试烘成功,她笑了三次。”
公交车驶远时,金在中忽然指着天空:“快看!金星!”邱莹莹抬头,看见那颗亮得刺眼的星,金在中趁机把她的手包进自己掌心,“你看它多亮,像不像你冲咖啡时眼睛里的光?”
她没说话,只觉得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远处的公交站台空了,风卷着落叶滚过路面,像谁没说出口的话。
接下来的日子像被调慢了速的钟。安七炫每周三下午都会来,带新的豆子,留手写的参数表,偶尔帮她修修总卡壳的咖啡机——他修机器时特别专注,眉头微蹙,呼吸放得很轻,邱莹莹总忍不住偷偷数他睫毛的影子,看它们在眼睑下投出小扇子似的纹路。
金在中则像阵随时会刮来的风,有时拎着刚出炉的板栗突然出现,有时踩着滑板送来本她提过的旧书,有时半夜发消息说“快看窗外,月亮掉进云里了”。他会记得她不吃香菜,记得她看恐怖片时爱攥别人袖子,记得她随口说的“听说银杏大道的叶子黄了”,第二天就拉着她去拍了堆傻气的合照。
这天邱莹莹盘点库存,发现危地马拉豆快没了,刚想给安七炫发消息,就见他推门进来,手里的文件袋鼓鼓的。“厂家说这批豆子风味最稳,”他把袋子递给她,“顺便带了台磨豆机,你那台转速太慢,萃出来的咖啡会苦。”
邱莹莹刚道谢,金在中就撞开了门,手里举着张泛黄的海报:“莹莹!找到你说的那部老电影的胶片了!今晚去我家看?我租了投影仪!”
安七炫把磨豆机放在柜台上,调试的手指顿了顿:“她今晚要盘点,明天还要早起烘豆子。”
金在中挑眉:“盘点哪有看老电影重要?”
“磨豆机转速不稳会影响萃取率。”安七炫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老电影错过就没了!”
“豆子新鲜度过了风味会散。”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出火花,邱莹莹夹在中间,忽然觉得店里的桂花香都变得有点呛。她看着安七炫手里的说明书,又看了看金在中手里卷边的海报,忽然笑了:“磨豆机我明天学用,电影今晚看,库存我早起两小时盘,这样总行了吧?”
安七炫的眉头舒展开,从文件袋里抽出张纸条递她:“磨豆机的参数我写上面了,不懂打电话。”
金在中立刻把海报塞给她:“我去买爆米花!”
傍晚的阳光把柜台染成蜜色,邱莹莹看着安七炫离开的背影,他风衣的下摆扫过门槛时,带起片飘落的桂花。她低头看手里的纸条,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末尾还有行小字:“爆米花别买太甜的,你会咳嗽。”
金在中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莹莹快走啊!”
她应着“来了”,把纸条折好放进围裙口袋,那里还躺着金在中送的戒指,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却像揣了块暖玉。窗外的银杏叶转黄了,风一吹就簌簌地落,像谁把心事撒了满地。
安七炫坐在公交车上,看着手机里刚存的照片——邱莹莹抱着那只毛绒熊,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金在中在她身后比了个鬼脸。他指尖在屏幕上轻轻点了点,把照片设成了屏保,然后打开备忘录,写下:“明日需带:防烫手套(她上次被蒸汽烫到)、咖啡豆保鲜罐(她总忘了盖盖子)、桂花蜜(她说最近想做桂花拿铁)。”
车窗外,金在中拉着邱莹莹的手跑过街角,她的白围裙在风里扬起,像只振翅的蝶。安七炫看着那抹白色消失在路的尽头,忽然从公文包里拿出副耳机戴上,里面放着首老歌,歌词唱着“玻璃晴朗,橘子辉煌”。
他想,或许喜欢就是这样——有人陪你追流星,有人为你种橘树,而他愿意做那个在橘树下,默默捡拾起你掉落的每片花瓣的人。哪怕你眼里的星光不是为他亮的,只要能看着那光,就够了。
邱莹莹坐在金在中的自行车后座,抱着那只毛绒熊,忽然想起安七炫调试磨豆机时的侧脸,想起他写在纸条上的小字,想起他每次离开时都会帮她把门口的脚垫摆正。她把脸贴在毛绒熊上,听着金在中哼着跑调的歌,忽然觉得,秋天真是个奇妙的季节,连风里都藏着两种温柔。